三月的吻

孟必真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8-31 18:44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7996
编者按

一段纯美的爱,即便远去也会时常念起。整篇有着散文的隽美,小说的韵味,欣赏了!

三月的阳光沾满花香,柔柔的光线里透着层层绿意。天格外的蓝,水洗一般。白云飘飘如鲜花朵朵。三月让人活在希望里乐不思蜀。褪去冬之臃肿,换上春之妩媚,山明水秀,田野都在闪光。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我和林平相识了。林平读大学,在师专中文系。而我呢,是一个沦落街头卖旧书的破落文人,被生活碰得焦头烂额,干这一行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尽管我的精神不矮,心也乐观,总有三分羞愧七分慌乱。林平在四下里找书。《李清照精美诗词赏析》这本书,是她在学校图书馆借的,却遗失了。林平焦灼的样子真是叫人怜爱。我便四下询问,并且翻阅自己所有的藏书,都未果。我甚至贴出广告,高价悬赏这本书。那种版本的书出奇的少。我蹬着自行车跑了七八家书店,都没有找到。我想给林平一个突如其来的的惊喜,却先给自己弄了一身臭汗。从老城到涧西,我一度寻寻觅觅,最终希望变成了泡影。主要是天气让人浮想联翩,连失败和挫折都看不见黑色。从冬天跋涉出来的心灵,被三月的风和雨洗涤出最美的颜色,点亮一双沉郁的眼睛,仿佛世界豁然开启一扇大门,内里桃李争妍,花草斗奇,兼有祥鸟云集,蜂蝶舞蹈。康庄坦途接通未来的方向。这是春之迷惑。也是春之魅惑。林平对我的辛苦表示感谢。她微微低着头,脸上铺满红扑扑的娇羞。林平说,真是对不起,让你为一本书而四处奔波,耽误了你的不少生意。我憨厚地笑起来,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嘿嘿,我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我在林平的脸上看见含苞戴露的红玫瑰轻轻绽放,她水汪汪的眼睛里跳跃着羞涩。上午的阳光兜头而下,她长长的睫毛下面碧潭里莹光闪闪。我知道自己应该愧疚的,因为我在她面前说了大话,夸下了海口。我曾经在林平面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替你找到你要的那本书!颇有点古时候立军令状的意思。凭我多年购书所跑的地点,以及骨子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我自信的几乎是傲气十足了。但是问题在于,结果我未能完成自己的承诺。我害怕给女孩子留下一个轻诺寡信的孬印象。对于一个男孩来说那是不太美妙的。林平挺可爱,堪称佳人,又有知识又好学,身上就有一种高雅的气质。我正处于青春渡口,对于优雅女性有着赏花观景的美好憧憬。我们沿着书的线索,一直谈到了当今社会。林平眼中暴露出迷惘来,她说她害怕明天,离开城市回到农村,在三尺讲台上度过漫长的一生。命运的残酷,犹如将一朵鲜花从枝头上折下来,一瓣一瓣撕碎,然后埋进坟墓。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柔和中有一股淡淡的寒凉。连我都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这真是一个精美而又可怕的比喻。莫非人都是一个残缺的悲剧么?我们用读书告别了愚昧,最终反倒读出无边无际的苍凉来。林平应该属于那种多愁善感的女性,虽说没有林黛玉的脆弱,但又不得不承认,在她身上有着潇湘妃子的影子,挥之不去。那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三月最容易消逝。

我和林平只有过一次约会。

那是个细雨飘洒的黄昏。我们撑着一把绿色小伞,漫步在洛阳桥头。吮进鼻息里的空气湿漉漉的,纯净而甘美,雨丝拂过脸颊,是写意的清凉。我们仿佛置身于烟雨江南,在古今之间自在穿梭。我们由文字谈到了很多。林平说她写的稿子一经寄出便石沉大海,很多心血之作。被许多人认可。由此可见,文坛并非清水衙门云云。许多问题,只能永远成为问题,而我无法回答她。这好比我们的人生,具有不确定性,谁又能预料谁的未来在什么地方呢?谁能保证他的追求与目标不会发生偏差呢?

黄昏沉甸甸披在肩上。我们的话题在脚步声里渐渐变得拖泥带水。那一次,我几乎没有看到林平的笑容。以前她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她迷人的微笑曾经让我魂牵梦萦,就像紫罗兰芬芳着我的记忆。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那天晚上的雨水一只持续到一周之后。我的心情也将被彻底淋湿。我因此猜度,命运的巨手会随时凌空而下,采下任何一朵鲜花,然后一瓣一瓣撕碎,埋进冰冷而幽暗的坟墓。

在大桥下面,林平吻了我。

林平小巧玲珑的嘴唇滑过胸前,就像一道流星划过天边。

林平后来在我的书箱里挑走了一本贾平凹的《废都》。林平说,贾平凹是她最崇拜的作家。

就这样,林平默默走了。带着那个含苞欲放的春天。

春天总是一蓬烟。如河边柳之倩影,风一吹,季节凋落,云也散了。茫茫世事如海,泛舟其上,烟波浩渺,四顾茫茫,我们本就没有未来。

再后来,我见到了一个时髦的女孩,她衣着华贵,浓妆艳抹,高跟鞋在坚硬的马路上敲击出一路的骄傲。她目光寒冷,风姿卓然,挎在腰间的鳄鱼皮包,闪烁着上乘的光芒。

这个女孩,很像是林平。但我没敢和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