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炸弹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8-30 23:12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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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自己的思想和现实不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想要爆炸的感觉。作者用自己的方式描述了那段心灵的感慨。问好!

我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指挥,这是一种命运的悲哀,也是一种灰色的无奈。我只能与自己原来的理想分道扬镳,与早期的审美背道而驰,这应该算是一种巨大的悲哀,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即便是看上去很快乐,眼神里也夹带着淡淡的隐忧。我有毒的血液里喧哗着海洛因的笑声,我畅通的经脉里跌宕着欲望的刀光剑影。我知道自己必然在青春里死去,在我最灿烂的时候毁灭,我深深明白自己必定要留下太多的人生遗憾。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路向着哪个方向延伸,我完全是按照惯性向前走的。我的过去被岁月的风沙掩埋,我的心灵几乎已经没有再生能力了,我就像一棵野草站在时间的荒坡上,接受着八面来风……

罪恶的墨汁正在涂黑我的血液,就像乌云正在涂黑天空。我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像一朵被人从枝头剪掉的花朵,在阳光下很快就失去了原来的娇艳和生机。我知道自己爬上了一个陡峭的悬崖,眼前无路可走,身后虎狼重重。毒液渗进我的血液和骨髓让我在麻木和麻木之间空白的巷道里疯狂。这种欲望,就是埋在我身体里的炸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炸得我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也正是这种欲望让我产生了对生命的深深敬畏,活着,每一寸光阴都是美好的,我不敢懈怠。我可以堕落,我可以放纵,却不能够萎靡。只要精神奕奕,就会充分享受生命的诸般滋味,只要开心,就会开出万紫千红的生命鲜花。我喜欢在雨中行走,雨越大越疯狂我越喜欢,就连电闪雷鸣也会变成贝多芬的交响乐,在我的身体里产生强烈的共鸣。我把雨伞扔在路边,嗑着瓜子或是拎上一瓶白酒,很从容很优雅地迈着步子。酒精会煮沸我的心情,火热我的心灵,也会滋润我的神经。我却一切不形于色。我的脸上是一种冰冷的苍白,眼睛是一种出神的状态。我哼着一首顾城的诗,或者高声唱着一首早已经不再流行的流行歌曲。我又像一只草原上迷途的羔羊,虽然没有死亡的恐怖,但浓郁的惆怅是绵长的,我满眼的绿色但我看不到希望,太阳离我太过遥远,我高举的手掌触摸不到一点它的温度。好几次,我都被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但我终未在车轮下丧生。白雪还有一群唧唧喳喳的女伴,是她的士兵,受她的控制,死心塌地,惟命是从。有时候,她们就在各个城市的上空飞翔,忙碌得一塌糊涂,我开始对白雪越来越感到陌生了。白雪热爱的生活就是变化、刺激和疯狂。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身体细胞都拿出来放飞成节日璀璨的焰火。我想,上帝大约也知道这个精灵没有多长的寿限,所以把鲜花、掌声和富贵一股脑地抛给她,包括她尚且青春勃勃的生命。在白雪死后,我变得更加落寞。我想,我回归山乡也不是偶然的冲动,在我的灵魂深处或许埋藏着许多平淡的种子,耀眼的繁华终究不是我理想中的世界,大起大落也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想遁世的念头在白雪变成骨灰躺在木的时候与日俱增。那时我想,白雪也渴望最终回归宁静的山野。在她喧哗而短暂的生命里,太多的张扬,太多的繁闹,只有在生命画上句号之后,亟需这样一种美丽的静谧。我会帮着白雪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在山明水秀的向阳坡,在桃李盛开的寂静空间里,我在心里默默说道,白雪呀,你就安眠吧,在这里长久地休息,不需要再为世俗里的恩恩怨怨算计和计算。其实,白雪的死对我来说是一个永久的谜题。我宁愿守着这个谜题直至终老垂暮。白雪的朋友很复杂,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有政府的官员,有公司职员,有白领丽人有无业游民,有艺术家有学者还有打工仔打工妹什么的。白雪有一本黑皮名片夹,很厚很厚,已经夹满了名片,抽屉里还扔了花花绿绿一大堆,拿白雪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她的人脉资源。如果说一个朋友一条路的话,那么白雪脚下的路四通八达。可是这良莠不齐的人脉资源里肯定埋藏着一些危险分子,他们在暗地里监视着白雪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机会到来,就会痛下黑手,为了利益六亲不认。为了利益完全可以致别人于死地。白雪有两部或者三部手机,一个是诺基亚,一个是爱立信,还有一个大概是摩托罗拉,白雪留给朋友的手机号码是某个手机的,最亲密的朋友则留另一部手机的号码。白雪说,朋友或者亲人,都是分着多种层次的,就像青鱼鲢鱼草鱼鲤鱼鳙鱼它们分别在水的不同深度里,自由游弋,和平共处,怡然快乐。为人处事要活络,所谓狡兔三窟嘛,不论做什么,一定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产生出走这样的决定是在一次洗浴之后出现的。温暖的水洗掉身体上的灰尘,洗掉心灵上的负重,我的目光也因此而清澈异常。男人和金钱抑制不了我的孤单,白雪更令我忧心忡忡。我意识到自己只是白雪的一个陪衬人或者专门供其抒情的一个道具,她在利用我的温柔资源,进而占有我的灵魂。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女子,童年里的种种遭遇,把我的性格完全撕裂开来,许多的残忍潜滋暗长,已经统治了我的内心世界,只是我当时尚未完全感觉出来。我只是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的叛逆很重,只是轻易不发作而已。白雪对我的信赖遮蔽了她审视我的目光,麻醉了她的社会经验。我早已经不再是米兰•昆德拉和博尔赫斯的忠实读者,诗歌也丢进了历史的垃圾桶,一切柔情主义的篇章都交给了火焰去阅读。我更渴望窗外有一片没有污染的天空,铁窗背后的生活让我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好多次,在我告别海洛因的桎梏的霎那,我想杀死白雪,她是我堕落的罪魁祸首,她是我青春的终结者。我想在杀死白雪之后就远走高飞,但握刀的手在瑟瑟发抖,放了氰化钾的茶水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倒掉。我不是恩将仇报的龌龊小人,白雪多我种种的好让我刻骨铭心。我几乎没有任何为别人理解的原因去杀死白雪,白雪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她对我的呵护无懈可击。我在夜色深浓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像是一只被陷阱收留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