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始,就已结束

章雪林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30 20:02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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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因为遇到这个叫苗苗的坐台女开始了,又因为苗苗心脏病逝而结束了。悲情凄美的故事,总是能给人心灵的震撼。

“能坐下喝一杯吗?”

听到声音的同时,我看到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灯光闪烁的舞池边,女孩身穿一件紫色吊带裙,淡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洒在肩头。

她是这家夜总会的小姐,我已见过好几次了。不知为什么,对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确切的讲,应该是我看上她了吧。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我们从未有过任何接触。每次,我总是坐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欣赏她的舞姿。

桌上还剩半瓶红酒,半盒烟。我随手拿起一只高脚杯,斟满后向她递了过去。跟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要烟吗?”我问她。

“我不抽,谢谢!”

“我见过你。”我开始没话找话。

“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这儿见过我的男人又何止你一个?”

“我是说我曾在附近那家便利店门口见过你。”

“呵呵,是吗?”她举杯喝了小口酒,接着对我说:“我叫苗苗。”

话音刚落,手机铃响了。她看完信息,随之匆忙起身向我告别。我知道铁定又是哪位客人在找她了,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她,深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望着苗苗远去的背影,心情一下降到谷底。此时此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她不过是个风月场上的女孩儿。俗话说的好:戏子无情。我还能期待什么呢?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依旧情绪高涨的扭着蹦着,我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十二点,我做了个梦。梦见苗苗神色忧郁的躺在我怀里,梦见苗苗流泪。

清晨,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的。是苗苗。

“嗨,帅哥!今天是星期天,你应该休息吧?没事儿的话,出来喝杯咖啡怎么样?”

我不加思索的答应了。

“呆会儿上岛见,就夜总会隔壁那家。”

“行!”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弹坐而起,心里乐滋滋的。想不到她还记着我,而且是她主动约我。

赶到上岛时,苗苗已经在里面了。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穿了件粉绿色的上衣,一条白色牛仔裤,一双帆布球鞋,头上扎了个马尾辫。如果说昨晚的她是个迷人的小妖精,那么今天就是充满活力的阳光女孩。

她帮我要了杯卡布奇诺,对我说:“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所以约你出来聊聊天。”

“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我叫章楚。”

“哎,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公司销售。”

“哟,还白领呢!”

“得,混口饭吃罢了。”

“呵呵……”她端起咖啡杯,微微喝了一口,放下对我说:“昨晚为什么独自在那儿喝闷酒?”

“我想,我喜欢上一个女孩了……”

“傻样,追呗!”

“你知不知道对方是谁?”

“谁啊?”

“你……”

她大笑:“我?你真逗!”

“我是认真的,”我一脸严肃。

“切,怎么可能?谁都知道我是干哪行的。”

“苗苗,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行了,不妨告诉你,我这人既没什么文化,又受不得苦。最要命的是偏偏想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所以,只能去当婊子。幸亏老天爷给了我一张还算招人的脸蛋儿,一副好身子骨。”

她刚说完,服务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我接过猛喝一口,问:“你有真心爱过谁吗?”

“没有。在我眼里,除了钱,其余全是扯蛋!”

“不要这样行吗!”

“我就是这种女孩,怎么了?”

她的那番言语,有如根根芒刺,深深扎入我的心坎。我们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聊天。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向谁道别。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苗苗没有联系过我。而我也没给她打过电话,没去过那家夜总会。

那段时日,我工作之余,就跟朋友们喝喝茶,打打牌。再或上网聊天。我想试着慢慢忘了苗苗,忘掉这个无情的女孩。只是无论怎样努力,她的身影仍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

第十六天的晨早,我在上班途中碰到了苗苗。当时,她正瘫坐在路边的一块广告牌下。据她自己说,她刚从街角拐弯的时候,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给撞了。肇事者已逃之夭夭。我问她感觉如何,她说左腿疼得厉害。我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我一朋友被车撞了,现在必须得送她去医院。要没什么意外的话,下午应该能去上班。挂了机,我忙扶起她,拦了辆车,将她送到市人民医院。经检查,医生说苗苗的左小腿腿骨轻微骨折,需留院。

“你去上班好了。这里的事儿,我会打电话叫我一姐妹过来的,”苗苗说。

“行吗?”

“放心吧。”

回到公司,免不了被领导找去问话。他问我那朋友伤得如何。我说,小腿腿骨轻微骨折,得留院。他又问我是男是女,我说是一哥们儿。他说,那你有时间多去看他。

整个下午,我的心老为苗苗悬着。真不明白她给我吃了什么药。下班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又在花店挑了束鲜花,打车直奔医院。

当我进入病房时,苗苗的左小腿已打上了石膏。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旁边的女孩儿,我想一定是她姐妹吧。

“呦,好大一束花啊!”女孩打趣道。

我放下东西,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苗苗伸手指指那女孩,对我说:“她叫梅子,和我一样也在夜总会上班。”跟着对她说:“他叫章楚,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打过招呼,梅子笑对苗苗说:“行啊你,多久了?”

“什么啊?”

“你不从实招来是吧?那我问他。”梅子转过身,不怀好意的对我说:“帅哥,跟我姐妹多久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一时之间被弄得很是尴尬。

“章楚,别理她,她这张嘴就是喜欢胡说八道。苗苗说。”

“看把你俩给急的。好了,我要回家睡上一觉了,晚上还得上班。”梅子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帅哥,我那姐妹就交给你啦。”说完,屁股一扭一扭,离开了。

“你看这丫头……”苗苗指着门口说。

“没事儿!”

“哎,你买苹果了吗?”

“买了啊。”

“我想吃。”

我在床头的柜子里拣了一个最大的,边削边问她:“还没吃饭吧?”

她点点头。

“那你想吃点什么啊?”我说。

“我没胃口。”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无论如何总得吃些进去啊?”

“那好吧,你下楼帮我买份粥。”

“行!”

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疾步走了出去。

买了粥回到病房,苗苗向我做了个鬼脸,说:“扶我坐起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掺起她,将一靠垫儿放到她背后,让她靠着它。

“把粥给我……”苗苗柔声说。

我忙又将放柜子上的那碗粥送到她手里,说:“小心烫!”

“没事儿。”

苗苗拿起调羹在碗里轻轻搅动了几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我在一旁痴痴看着她,心想,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呢?见我那样,她随即用调羹柄敲了敲碗,说“你干嘛?”

我笑说:“你觉不觉得我俩现在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少来!”说完,她继续吃粥。

待苗苗吃完后,我收拾收拾,打了盆水给她洗脸。洗毕,她让我回家休息。而我执意要再陪她会儿,于是天南地北的一直跟她聊到快查房的时候,才无奈离开。

回到家里,我洗了个澡,然后倒床便睡。夜里,我又做了个梦。苗苗披头散发,在阴曹地府拼命呼喊我的名字。

早上八点半,我接到梅子来电:苗苗死了,医生查房时发现的。据初步推断,应该是夜间死于心脏猝死。

我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见了她最后一面。苗苗紧闭着双眼,恬静安详地躺在停尸床上,仿佛正在熟睡中。梅子哭着对我说:“苗苗怎么会有心脏病?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说没就没了?”我无言以对。我只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会有将来……

后记:

一,医生告诉我:苗苗得的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这种疾病是逐渐发展形成的。在此过程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病人毫无任何明显症状。也就是说,基本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猝死可以作为这类病人最常见的表现。这种猝死,叫做恶性心室心律失常。

二,我从梅子口中得知:苗苗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在她刚出世不久,就惨遭父母抛弃。二十二岁那年,她遇到了她的初恋,一个富家子弟。之后便坠入情网。直到半年前被甩,才跑来本地的那家夜总会当起了坐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