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凤青一大清早起床，头重得不得了，坐在床上半天，极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原来什么事也没发生——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凤青冷笑了几声。昨晚本应成为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晚，但是没有！结果凤青自己一个人就这样过掉了一个晚上，一味地灌酒，吸烟。呵，为着什么？凤青摸来镜子，望着镜子里面的模样，头发凌乱不堪，双眼浮肿——一个男人可以让一个女人变美，也可以让一个女人变丑——自言自语道：“于凤青，你自找的。”

本来这个时候她不应在家的，本来这个时候是跟卞俊在一起的，本来摆在书桌的生日礼物是不应摆在书桌的——本来！本来卞俊是答应了凤青——明明是答应了的，怎么又变卦了呢？凤青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镜子，像要把镜子望破似的，亦终究想不清，太混乱了。于是干脆丢开镜子，又躺在床上。即使睡不着，总好过撑着身子起床呆坐。有些事情，凤青觉得应该想明白才行，否则只会成为心头的一个疙瘩，抹也抹不掉。

哦！今天是卞俊的生日，早就说好的，昨天晚上要一起过的。可是……发生什么事呢？凤青按了按头穴。哦！对了！十点多钟，在约定的老地方还没有卞俊的影子。凤青一手打着伞，穿着单薄的裙子，连外套也没多带一件——卞俊喜欢凤青穿裙子，一手拿着一份大大的礼物，站了半个小时。该打给他吗？万一他在家，万一他老婆听电话了，那……可是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应该在路上了吧，发了信息没回复，恐怕快到了……不怕了，这么晚，他应该在路上！于是凤青拨通了卞俊的电话，响了许久。要不挂掉它吧？可是，这时却接通了：

“喂？你是……”女人的声音。想是应该他老婆了。凤青一下子没了主意，但极力冷静下来：

“卞俊先生在吗？”

“哦，啊俊在洗澡。你谁呢？什么事找他？”

“嗯，你叫他待会回个电话。”就这样挂了。怎么这么晚？也没有事先告诉一声，真是。凤青真个人打着哆嗦，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老婆的声音。无数次地盘算过怎样应付他老婆，可是结果是如此的糟。凤青魂魄未定，拿着伞的手一直打着哆嗦。一种不祥的预兆涌向她的脑袋。她老婆会怀疑吗？他能不能成功地逃离出来？

凤青坐了下来，她脑袋不会想东西了——吓坏了。她就一直怔怔地看着雨。卞俊回了电话，旁边有他老婆的声音：“喂？”

“你出不来？”她感觉她的舌头打着结。

“嗯，明天？明天应该可以的。好的，就这样。”问非所答，恐怕卞俊也打着哆嗦吧？

“你几时过来……”还没问完，卞俊便挂了，凤青听见电话“嘟嘟”地一声一声清晰地响着。

是的，他真的是有老婆的人。跟他一起是快乐的，然而，快乐就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我是第三者，我在破坏着别人的家庭！这是事实！而我现在干什么？竟盼他来？自己在越陷越深！

不是的，自己应该是个彻底的大坏蛋。不要对自己说假话了，我是爱着卞俊，绝不可以离开他——即使他有老婆！我要他，我要他！不顾什么后果，只要跟他在一起！我本来就得这样坏，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凤青丢下伞，拿出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又是半个小时，外面除了雨还是雨，半个人影也没有。手上的礼物没有放下一刻，陪着凤青，没到最后的宣判时间，那点点的希望之火也会支撑着燃烧下去。

卞俊的电话来了，他应该是有个交待的。

“我今晚出不去了，对不住啊……”

“哦。”只有简短的一个人。她实在想不到其他什么话回答。

“你真的不应该打电话过来……你看我连信息也没回复，也就知道……”不是太重的语气，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凤青却不知说些什么，沉默了。这是她唯一的抗议武器。

“嗯……你早点休息吧，啊？”显然卞俊也不知说些什么。她就这样挂掉了电话。

凤青的心憋得很，挽着礼物，连伞也丢了，买了许多啤酒，一路喝，一路丢啤酒瓶。没有一滴眼泪——也根本不需要眼泪去点缀这样的场景。只有天知道她是怎样回到家的。她依稀还记得她听见了手袋了的电话不断地响着，但她已经无力按下接听键了，任凭电话继续地响，打破这雨腥味的深夜……

泪是风浪过后的产物，只能在平静中爆发。凤青躺在床上，一幕一幕地回想起昨晚的事，枕头早已湿透一片。

躺在书桌上的那份礼物——一盒包装好的巧克力饼干，还有一张生日卡片早已湿透了。那盒饼干是凤青走遍所有商店而作出的最佳选择，整整用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当然，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但凤青此刻不这样想。然后整整包装了一个下午，要知道，凤青自小手工就差，这样细心认真的手工活要做得漂漂亮亮，对她来说是不容易的。还有那张卡片，里面的一首诗，还有……特别的祝福语，她是认真地想了一个晚上，改了又改，最终才成形的。为卞俊做的这些事，凤青觉得是幸福的。对啊，一旦想起他收到礼物那些反应——尽管凤青联想出来的，她依然甜蜜无比。但是眼前的礼物，依然放回了原处，却凌乱不堪，那些包装纸都被淋得撕碎。一切幻想泡汤了。

凤青拉拉被子，把自己整个身子盖住了。对了，或者是给他的祝福应该要实现了。她在卡片写着：祝你家庭幸福。但是，每个女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卞俊家庭幸福的同时，她和他也能幸福。可是没可能！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而卞俊是绝对不能不要熊掌。还记得当初凤青跟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卞俊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你会不会破坏我的家庭？”这是一句够绝的话，但凤青却疯了似地爱他——只爱他，什么也可以不要！“够了，于凤青！别傻了！”凤青一手掀开被子，顿时觉得空气清新了很多。对了，这些东西是提醒我，要我放手了。她长吁了一声，笑了，感觉像卸下沉重的包袱一样轻松。

凤青起了床，洗了脸，扎起头发，换了套新衣服，在镜子面前好好地打量自己。真的好美。她拿过书桌的礼物，走到垃圾桶跟前，深呼吸一下，闭上眼，然后狠狠地把礼物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