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黑暗的地下铁

鸢之醉步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8-28 08:54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7885
编者按

玫瑰杀手落网,笼罩于地下铁的黑暗和恐怖,被驱散……小说环境描写,渲染和烘托氛围很到位,细节描写精致,情节设计合理。推荐共赏!

(一)

这个城市的十月,空气中流动着慌乱和恐惧。在繁华的市中心,那一棵棵白玉兰织成的长廊尽头,拾着一步步的台阶,看到地铁口醒目的标记,地铁,请入。恐慌因此而来,烟看着地铁口的字眼,如同猝然看到张开血盆大口的妖魔朝她扑过来,她左右张望,边走边退,在地铁的口端,撤腿狂跑……,朝繁华的人流飞奔,然后,淹没在喧闹的都市街头。

谁说不是呢?换了你,你能镇定的在地铁口走下去,我明天开始,包你一个月的饭钱。我说这话的时候,玄一脸的坏笑,好噢,好噢,我明天就在地铁溜达十二圈,你管我一年的饭钱,我溜达一百二十圈,你管我十年的饭钱,他口水滴答,还要续下去。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男!士!除!外!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饭钱,也不是怕玄借机撮我。天下的人都知道,那个神秘的玫瑰杀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女人,更准确的说,是貌美如花的女人。

七月十一日的现场,我克制住强烈的呕吐感,纤纤玉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堵塞住那汹涌的血腥。费那么大的劲,是为了满足一下,可以回去津津乐道当做谈资的那点晦暗的好奇心。

一条如花的生命,在短暂的怜惜和慨叹后,香消玉陨,只有那个玫瑰杀手的黑影,和那随之而来的恐慌,弥漫在我们周围,挥之不去。

我看到的现场实在惨不忍睹,一条长长丝质,宝蓝花纹的轻薄围巾飘落在她的右手侧,侧角,已经被血迹沁润,凝结成一朵暗色的血花,那是张精致的脸,眼角画着淡淡的烟熏,指甲是素雅的淡黄,可惜,那个妆容已经被脸上扭曲的恐惧和头顶汩汩而出的血渍染成一副蹩脚的油彩画,指甲掐进地砖的缝隙,点点血滴在指头滴答流下。

我和烟落荒而逃。回去的晚上,我们蜷缩在一个房间的单人床上,一动也不动,晚饭没吃,半夜还警惕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隔壁房间的那张单人床,就那样,孤零零的被闲置,一直到天明。

我和烟发誓,一辈子也不去坐那个地铁了。

(二)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那个地铁口的玫瑰杀手,就这样在人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刚开始,我和烟还能看到电视上,那个痛哭的母亲,就是那个女孩的妈妈,在泣泪哭诉,一条玫瑰花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她强烈的要求,公安局,社会上好心的人,能够一起努力,破案的加快速度,早日找到凶手,看到了凶手的请提供线索,让社会早点驱除妖魔的影子,还一片朗朗的晴空。

我和烟,甚至在街头,一起去逛街的时候。还看到过一次,那个母亲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鲜红的“早日破案,驱除恶魔”的字样。

后来,一波又一波的喧闹过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没有听到破案的消息,也没有一把把的眼泪丢掷。好象,大家都忘记了,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孩了。

我和烟一起租住房子,但我离单位近,她要坐40分钟的公交车,或者20分钟的地铁到单位。一般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那个地下畅通的网络不像马路,动不动就堵车就车祸什么的,你在车上假寐一下,听一首歌,地铁就到站了。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挣扎了半年后,烟终于下决心。

她豪饮一杯,在客厅的中央郑重宣布。

我,烟,终于摆脱玫瑰杀手的阴影,要回到以前快乐的地铁生涯了。万岁,我们也一齐举杯,万岁。

什么玫瑰杀手,没准已经逃出了国境,让他的影子见鬼去吧,把他丢到爪哇国去吧。

(三)

七点的站台,已经有寥落的人开始活动了。这个城市多的是和烟一样远程作业的人。一眼望去,男士都衣冠楚楚,美女着装姹紫嫣红。一个忙碌,明媚的一天从清晨开始了。

烟带着耳机,听着刀郎的歌,那首,手心里的温柔。

舒缓缠绵的音乐在耳边回荡,烟带着淡淡的笑,嘴里轻轻的哼着,身躯左右摇摆。像一尾摇弋的美人鱼。

烟长的漂亮。在我们学校,那是远近闻名的美女。为此,还有邻近几个学校的男生跑来我们学校打架,还故意在她的宿舍楼下。可见,烟的杀伤力够远程的,赶上州际导弹了。

烟听着歌,还微微闭着眼睛。

突然,感觉有空气流动的气息在周围带过。她睁开眼睛,一个面容俊朗,高大的,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了她旁边。

看到烟望了他一眼,他礼节性的微笑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有种很清新的气息。烟无端对他有点好感了。

直到地铁过来,烟和他没有说话。烟抬脚向地铁走去,在地铁门口,她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还是纹丝不动,大概是等下一趟吧。

烟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名字她已经忘记了。是说,一个女人在站台等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彼此难忘,后来,走进了他的生活,那个男人是个登山运动员,随着介入他的生活越深,她发现他的生活就像一个迷,她决定要弄清楚真相。结果,结局很凄凉,她的爱人死了。她终于通彻的发现,就是自己的好奇心,害死了他。

看到这里,烟也在想,若是看到了自己是爱的,何必要问以前和过往呢,有那么一点点神秘和爱恋,就可以守着平淡的日子过下去了。

烟都快忘记了这个电影,看到那个地铁上的男人,她突然想起来了,很清晰的想起电影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么?烟也不知道。

她随着地铁熙熙攘攘的人流,投到了紧张的一天忙碌中,把地铁的一幕,都丢了在脑后。

(四)

我和烟在看电视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画面。那个死者的母亲再一次出现的电视上,她想用自己的哭泣,唤起人们对一个逝去的生命的记忆。

我才想起,一直没听到案子的动静。半年过去了,那个凶手还在吗?他跑去了遥远的地方,还是继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藏匿着呢?

我笑着对烟说,你看,你看,你每天都坐地铁,早晚人少,小心碰到那个玫瑰杀手啊。

我是故意吓唬烟的。

烟的脸色瞬间变了,过了一回,又没事一样。她笑着说,怕什么,每天地铁人流那么多,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有这样傻的人吗?在一个地方做了案,傻站着等人来抓啊。肯定早跑了呢。

烟是个健忘的人。第二天,她已经快忘记昨天地铁碰到的男人了,她站在地铁台阶口,等着地铁来。旁边有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顽皮的在她脚前过去过来,她笑笑,做了个鬼脸,逗着孩子玩呢。

抬头的时候,远远的,一个高大的男人朝她笑了一下,举举手中的书。她一时恍惚,记不起认识过,想半天,才记起是昨天碰到的人。

他的眼睛带着朦胧的忧伤,时时模糊了眼镜,他就取下来擦擦。手绢是淡雅的牙白,有一朵花,锈在边角。这年头,很少有男人用手绢了,纸巾多方便啊,随用随丢,但烟想,着大概是个有点怀旧气息的男人吧。

有点像古典的黑白电影中的场景,烟一直觉得,黑白电影是天底下最有韵意,最能激发想象空间的,她喜欢。

(五)

星期五的晚上,烟气喘吁吁的回家。一进门,就靠在门后,用身体顶着门把,眼睛在猫眼里瞧了半天。

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让我大吃一惊。

我问,怎么了?

她惊魂未定的说。有,有一,个人跟着我,跟,跟了我很远。她说话结结巴巴,我说,别急,你把话说清楚点啊。

原来,烟在地铁口的时候,一个又脏又乱,满脸胡子的人拦住了她,看样子,对方是盲流之类,还背着个拾垃圾的袋子。

他说,小姐。你知道玫瑰杀手吗?

烟惊悚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别怕,我是听说,那个玫瑰杀手还在呢,一直在这里。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可要小心啊。

他话还没落,烟就一路狂奔着,跑了。

我觉得他就是玫瑰杀手。烟肯定的说,他那眼神根本就不像个捡破烂的,透着冷冷的光芒。一个破烂的,那有那么精神。还有,他看着我的样子,好象我的周围有妖怪似的,左右顾盼。肯定是,他是看我周围有人,不方便下手。

我感觉不是,如果他是,没必要这样提醒烟,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们成立了一个智囊团。玄,烟,小雨点,石头,还有我。我们围成一圈,举行圆桌会议。结果两个人认为那个流浪汉可疑,两个人认为可能是善意的提醒,除了烟,我们都不敢肯定玫瑰杀手到底还在不在,是不是那个流浪汉?

圆桌会议无疾而终,我们最后建议,烟,明天开始,不要坐地铁了。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是,既然有这样的可能,就不要去冒险了。

不坐地铁,我们坐公交车。公交车在喧闹沸腾的城市上穿行,不像地铁,幽暗如蛇一样在地下曼延,地下是个黑暗的地方,滋生妖魔的温床。

(六)

烟经常坐着公交车看窗外的风景,都市的霓虹在夜幕中闪烁光芒,流光异彩,别样风情。这样,闻着街道躁热的空气和汽车尾气如蛇的余味,烟经常晕车,但她心里感觉很安全。她有时候想起那个地铁里面碰到的男人,温软,清新,古典的气息。没坐地铁,烟就没碰到过他了,有时候,心里会突然想起他的样子,心就暗暗的牵动一下。有几次,在公交车上,她看到一个后背,好似那个男人,心就砰砰乱跳,车开过身边时,烟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只是略有点相象罢了。

今天,烟出医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看一个住院的朋友,拖延了点时间。已经快八点了。烟急急的往家赶。

路过那排白玉兰的树影,烟看到一个人影,好象是他,那个地铁里面碰到,她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烟赶了几步,想要追上看个仔细,那个人也是行色匆匆,一转眼,就进了地铁口。

地铁口的阶梯上,那个醒目的标记。地铁,请入。

烟看了看,里面和城市的夜空相比,泛着幽暗的诡异的光芒,就像一张黑暗的大口,要把一切城市的鲜活吞没。

烟停了一下,那个背影愈行愈远,快冲出了烟的视野范围。

烟看到那个背影,那是在黑暗的绝境中,人能看到的微弱的光芒。就像你独自在荒野行走,前面走动的人就是你精神的依赖和标尺。烟想,不是还有人吗?还有人在地铁行走,就不会有罪恶的黑手,就没有罪恶下手的机会啊。

她下定决定。踩着台阶,云雾一般,朝前面的光芒飘去。

城市的喧闹还在继续,近了,近了。烟一阵狂喜,她搭住了那个高大的肩膀,她柔媚的声音带着娇羞的韵味,她轻轻的叫,喂。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眼睛后的云雾般的忧伤朝烟弥漫过来。

烟还没来得及欣喜的说上第二句话,她淡紫色的披肩徐徐落下,带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点点嫣红刹那溅开……,像一朵夜空绽放的烟花。

(七)

玫瑰杀手在七天后落网。

那个媒体惊呼为神探的公安人员在电视上出现,一脸的乱乱的胡须,身上还着穿了几个月的散发浓重的汗味和馊味的衣服。完全颠覆了人民群众对公安衣冠楚楚的光辉形象。

他说,自去年十月到现在,他一直在地铁口蹲点。开始以工作人员身份,一直没找到一点线索,只到一月前,他终于凭着刑侦人员敏锐的感觉,锁定了嫌疑人。但不确定,目标一直没有出手。他以流浪汉的身份,潜伏了一个多月了。

对最后的受害人,他曾经试图警告。发现有潜在的危险性。

但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那个年轻的女孩,在夜晚,城市的地铁口已经暗藏危险的时候,还坚定的,朝危险走去……

为了庆祝恶魔落网,这个城市的安宁一如当初,那个昭雪的冤屈的灵魂得到超度,那个死者的妈妈,当场以苍苍白发的姿态,悲哭失声。

城市一如既往,霓虹像绚烂的舞者,天边,一个流星划过天际,坠下……就像陨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