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微末
生之微末,纵有冲天豪情,亦只是一声叹息。放弃吗,不,少年壮志不言愁,即使风雨兼程,我们也是走在路上。
——想要改变世界,却只有微小的力量,像我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痛苦
一年前的夏天,我来到了上海
“上海,中国第一大城市,拥有中国最大的金融中心,最大的工业基地,最大的外贸港,有超过2000万人口居住,是亚太地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被誉为“东方巴黎”——这是我所知道的上海。
当我从车站走出来以后,呈现在我面前的是忙碌奔走的人群,交错杂乱的公路,数不清的车子进进出出,我紧张的握紧书包带,一抬头就看见在街对面等着的阿越,好似救星般的快速跑上前去,阿越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我沉默的跟在后面,手心汩汩的冒汗。
华灯初上的上海,繁华璀璨,我随着阿越乘上人头攒动的公交车,我坐在车上看着疾驰而过的风景,仰头望着巨大的人声鼎沸的来福士广场,街边商店里温暖明亮的灯光和干净的地板,一晃即逝,心中有了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
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了,我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当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阿越临时住所是,阿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说了声:“洗洗,就睡吧,明天我带你去看下工作。”说完,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之中,我望着窗外的繁星满天,想着我的痛苦都来自于老师、父母、学校,他们总是逼我做我愿意做的事,学习、上课、纪律、作业,人生就那么的短,为什么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非要我按照他们的想法走下去,读一个好的大学,拿固定的工资,琐琐碎碎庸庸碌碌的过一生,而在现在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我翻了个身,感到眩晕般的兴奋,迷迷糊糊的认为有了美好的未来。
第2天,我跟着阿越去了工厂,是一家很普通的玩具厂,每天的任务就是把玩具包装,早上8点开始做工,一直到晚9点才下班,中间只有2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单调乏味,也很辛苦,一天下来,疲惫又失望,当时16岁的我怎么会明白,生活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世界根本不会因为个人的愿望而改变,不管你的愿望有多强烈。
晚上,我静静的坐在床前,阿越躺在床上。
半晌,阿越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上海。”
我老实的回答说:“因为我要独立。”
阿越顿了顿,说:“想要独立无可厚非,但你要知道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
我低下了头,最终选择了沉默。
时间在沉闷乏味的劳苦工作中飞快的流逝,几天下来,长时间的吃不好,导致胃疼。我请了半天的病假,阿越带着我去诊所看医生,打完点滴以后,已错过了末班的公交车,我们只能在深深浅浅的灯光中走路回家,逐渐点亮的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城市,五彩斑斓,在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才知道:
酒楼商店桑拿广场分布在每一条街道上,酒吧KTV钱柜舞厅鳞次栉比日夜不停,逛街购物赌博聚会觥筹交错声色犬马,公车捷运地铁永远都说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抢劫诈骗偷盗陷阱屡见不鲜。——这是我所了解后的上海。
在我走了进半个小时武定路时,看到了巨大的广告牌“上海柯艾有限公司”,这是郭敬明公司所在地。我眯着眼数着这栋楼到底有几层,可最终都融于黑色的帘幕中了,想恍恍惚惚的未来,想陌生的城市,想当时的梦想与希望,以超越光的速度汇聚成眼泪溢满眼眶,一切都模糊起来,天空、笑声、光斑、玻璃、树影,都陷在磨砂般的光线里,阿越走过来,摸着我冰凉的额头说:“其实我觉得一只是在逃避而已。”我怔了怔,阿越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把我抱着,我伸出手却握不住,那个我自己最希望的未来,我抬起头擦了擦脸,默默的咬紧了嘴唇,拨通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电话,露出释怀的笑容说:“妈,我回家吧。”
返程的那天,阿越来送我,我回头看了看喧嚣的人群。
其实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上海
喜欢繁华的太平洋百货,也喜欢耀眼的金茂大厦
喜欢午夜的星巴克,也喜欢干净宏大的图书城
喜欢这里高大的法国梧桐,也喜欢漂亮的巴洛克小楼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我真的有能力让这个城市认可我
那么生命里的那些温暖拥抱和悲怆的哭声
那些不甘和挫折,那些无奈和心酸,都有了奋不顾身的意义
终于明白,什么是值得展望的未来
在上车那一刻,阿越拉了拉我的手说:“你一定会实现的。”
“什么啊?”
“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