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作孽！

几个老太太坐在西墙根儿底下乘凉，间或有人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风。孙老太太拖着羸弱的身子，忙不迭地追她东扯西挣的“大胖孙子”。

“哎哟！您老真有本事，七十多岁了，还能看这么大的胖小子？这说跑不会走的孩子最累人！”赶着去上晚班儿的前院媳妇再次慨叹了一句，就匆匆走过去了。

“哎！作孽哟！”孙老太太一脸懊恼地说。

就着这个话题，几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说开了。

“我看咱们这几个人就数你有本事了。年轻时办事就勤快利索，老头子病了半辈子，你一个妇道人家顶门立户地过日子不说，还吃着一家的饭却当着七家子的家，操不到的心都操！”

“嗯，就是。”

“哎，就像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大宅门》里的‘白二奶奶’一样。”

几个老太太刚说到这，孙老太太的表妹一撇嘴：“表姐可不似‘白二奶奶’。”

孙老太太听到这话，一脸赧然。大胖孙子挣着要去屋里拿冰糕，孙老太太一个冷不防，被他扯了个趔趄，向自家门口走去。

“她大姨呀，你怎么这么说呢？”一个老太太碰了一下“老表妹”的胳膊。

“老表妹”见问，趁着说话方便就气愤地说：“按说她是我表姐，我不该说的，但我就是向着理说话的性子。我表姐家儿子的事，你们也是‘门儿清’。你看人家‘白二奶奶’，见儿子不入流娶了个窑姐杨九红回来，‘白二奶奶’还不是没让她进大宅门？就是至死，让家里的猫儿狗儿都穿了白，唯独不准杨九红带孝！顶死都没认这个妓女媳妇！可是我表姐在这一点上就没法和‘白二奶奶’比了……”

“这个怎么比？莫不是她家也娶了妓女媳妇不成？”平时不怎么扎推的一个刘老太太不太了解情况，一脸坏笑地问。

话说到了兴头上，“老表妹”便刹不住了：“可不是嘛！她儿子离的那个媳妇又勤快又过日子，还有一个体面的工作，人样子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个嘛――”她指了指孙老太太的西屋，“我这个表姐又不是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货色，以前是干‘那个’的时候跟她儿子混上的。一开始我表姐知道是她搅乱儿子家庭的时候，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等到儿子真离婚了，还不是又给他俩办了婚事！真是的！！”

“哎，他大姨，有嘛法呀？她也是管不了那不成器的儿子不是？”一个老太太拍拍“老表妹”手里的蒲扇，同情地跟了一句。

“老表妹”被她这句话惹得来了气：“没法？我就不信！既然管不了自个儿的儿子做什么，干脆什么也别管！他爱干嘛干嘛，他俩愿在一块鬼混是他俩的事，反正你别认可呀！倒是一说起以前的媳妇的好来，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一指孙老太太的西屋，“这个娘儿们儿破坏了她儿子原来的家庭，我表姐比那个离的媳妇知道得早得多，害得她儿子妻离子散的时候，她比谁都恨得慌，这会儿又说‘作孽’了？‘作孽’也不管！管来管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儿子算是真正脱缰的生驴野马了，还不是花天酒地、五国留洋地疯去？唉！”

“哎……”几个老太太一时听得怅然。

远远的，那个“大胖小子”又拖着羸弱的孙老太太向胡同口蹒跚而去。

“作孽哟――”几个老太太几乎异口同声地唏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