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

全福生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三岁时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村民的资助下考上了大学。临走时候，全福跪在送行的乡亲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我一定要努力奋斗，出人头地，将来报答乡亲们的大恩大德”。

上了大学后全福一次没有回来，只是通过写信告诉村里人自己的情况。毕业后工作了三年，全福下海，折腾了几年，手头有了笔资金，投资建设了一个化工厂。全福头脑活络，八面玲珑，各方面的关系都打点的明明白白，还认了自己大学同学当副县长的父亲为干爹，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化工厂污染很厉害，不时有村民上，都让他干爹给摆平了。为此，全福没少孝敬他。这期间，全福一直想回老家看看，但始终没有成行，只好每年给村里汇一些钱，前后有二十多万。他打电话给村主任刘叔，要他组织村里的人来他的厂子里上班，刘叔听说他开的是化工厂，就一口回绝了。

那天上午，处理完一起村民上访事件后，全福感到特别的疲惫，心里有种强烈的愿望，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提示：回老家看看，回老家看看。说走就走，晚上全福已经住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里了。第二天一早，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到离老家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往村子里走去。一种熟悉的气味和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恍惚。突然，他看到村边那条小河，河边站了几个人，有他最亲的邻居刘大爷、刘大妈，小时候的死党柱子，同桌娟子，其他的几个人则看不清楚是谁。刘大爷喊道：“全福啊，村里人派我们来接你了。先过来喝口水吧。”说完，弯腰从河里盛了一碗水端给他，水还是那么的清，只是喝到嘴里有股很怪、很熟悉的味道，刘大妈、柱子、娟子都说了同样的话，都给了他一碗水喝。当全福仰头喝完最后一碗水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发现手里的碗没有了，那几个人也不见了。只是那种很怪、很熟悉的味道仿佛还在嘴里游荡。

他在那种很怪而又熟悉的气味中走进了村里，凭着记忆找到了村主任刘叔的家。寒暄过后，全福说要去看看刘大爷、刘大妈等人，刘叔说：“先别去了吧，你大爷、大妈还有柱子、娟子等几个人都不在了。”全福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看到刘叔的嘴在一张一合，隐隐约约听到：化工厂、污染、生病、死......他明白了，他闻到的那种很怪、很熟悉的气味是化工厂散发出来的，但是路上刘大爷他们给他喝水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来到村外的小河边，看到河水冒着白沫，闻到刺鼻的气味，这个情形是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的恐怖。这时，刘叔来到他身后，“这个厂子是前几年从山那边招商引资搬过来的，村里有十多人死于与污染有关的疾病，你给村里汇的钱都给那几个人治病了，都没有治好，都是怪病和绝症。我们多次上访，市里环保局也多次查封，只是人家后台硬，还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开着。本来想找你帮忙给解决这个问题，后来知道你也开了个化工厂。”刘叔的声音不大，全福感觉后背有座山压过来，不由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是到了他报恩的时候了，心里拿定主意：回去关了自己的化工厂，再来帮助乡亲们关闭这个化工厂，然后用自己多年的所得来改善村里受污染的环境。

那种很怪、很熟悉的气味仿佛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