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领裸风的老呱呱

月上西楼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8-26 14:21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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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撒泼哭骂、馋嘴偷吃、顺手牵羊、袒胸露乳,几件小事细细勾勒了老呱呱的形象,入木三分,栩栩如生。

每每于记忆中盘点家乡难忘的乡邻,老呱呱是村里一大景点,她擅长哭骂,公公打了她,她就盘腿坐在家门口,眼泪鼻涕,从早哭到黑,历数一桩桩一件件鸡毛蒜皮的家务事,身边围观的乡邻听出了矛头,大队书记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公家的东西方便了自家了,可恨之极。家家吃不上饭,他家吃香的喝辣的。上工干活有人跟大队书记牛顶,大队书记听出是老婆露了口,回家又揍老呱呱,老呱呱又到大门口席地而坐哭长恨歌。书记实在无奈,听之任之,越打越哭,越哭惹得麻烦越多,干脆不理。乡邻有的还同情他摊上了这样的女人也不容易,面子上是要过得去的,领导几百口人,不能丢了威严。既然打不改,就放开政策,所以老呱呱的哭骂本领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老呱呱的芳名没人知道,这个外号得来也是不易。

公公一次去厨房抽旱烟,找不着火柴,寻摸到抽风箱跟前伸长脑袋歪着身子,拿根木棍引火。一拨死灰,地下还有些明火,再拨有东西埋在灰下面。公公心思就想到儿媳身上,定是这个馋嘴婆娘又偷吃烧红薯,拔出来一个鸽子大小黑乎乎的东西,公公吹开灰细察,真是气的丹田欲炸,胡子要飞,哇呀呀乱叫,捡起根手腕粗的木头满院子找儿媳。她端一箥箕刚从石磨上碾回的玉米进门,迎脸砸过一块黑团,一棍子夯在背上,她趴在地上不能动了。书记正好回家,看到父亲如此对待女人,心头上火。实在是过分,女人再不好也不能这样打,大队书记的脸没光啊!老爹气得话不成句‘你管教的好女人看看那是什么?偷吃,她偷吃。’大队书记拿起那块黑团细看,不看则已,一看也是吹胡子瞪眼,狠狠在老婆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乍馋到这个份上了呢?怎么想到烧肉吃呢?那肉能烧着吃吗?”女人撇撇嘴“俺不偷吃,光吃你们剩下的,你们一家子把俺当人对待?”自己招认了。这时满院子都是看热闹的,小孩子发出笑声,大队书记愈发恼怒“你个憨娘们,这么块呱呱大的肉,它也烧不熟啊!”

由此女人得了个呱呱的名号,呱呱就是鸽子,女人偷吃鸽子大的肉,出了名的馋嘴娘们,谁家汉子骂老婆馋,就说“别跟呱呱学”。呱呱变成老呱呱,老呱呱嘴馋的毛病没改,又添了偷得手病,每到秋收麦忙之际,老呱呱趁瞎黑在各家自留地边上转悠,人走过去,各家的茄子豆角,就变成她家盘子里的菜了。

清早有人骂街,故意逗留在呱呱家门前的路上骂,呱呱一副同情的神色。为了表示与己无关,也帮丢东西的人骂;“谁偷得烂谁的手,谁吃得烂谁的舌头”这么一来,骂人的骂不不下去了,按常理人不可能自己骂自己,能骂自己的人也不可能这么恶毒,恶毒到这个份上肯定是清白的。丢东西的人半信半疑,无可奈何地转到别处继续骂街。

严寒酷冬,呱呱不舍得喂鸡粮食,鸡群都赶到屋后麦子地,一阵子把人家的麦苗啄秃,母鸡们辛勤下蛋,回报老呱呱的理解和厚爱,欢喜的呱呱天天摸鸡屁股,生怕哪只鸡把蛋下在别人家的鸡窝里。‘咕咕’叫鸡回家东西邻居的院子里搜寻。赶上主人不在拿人家颗葱,墙角缸里的腌咸菜捞一个,碰上主人了,也不害臊‘俺借你的回头有了还你’于是后来谁家大人出门先嘱咐孩子;“把大门锁好,别让呱呱偷了东西去”于是呱呱成了人人嘴上挂着的名字,三岁小孩也明白呱呱的含义。

呱呱让鸡吃人家的麦苗,人家也学她的样放出去,于是呱呱家的麦子也遭遇了劫难,冬天的村庄比较单调乏味,呱呱绕着村子骂街,小孩子成群的跟在她后面,我记忆里她嘴角总是粘着白沫。

夏天,呱呱光着上身,下地干活时穿件对襟褂,也要敞开胸脯,一对双乳耷拉着,雪白的肚皮,村庄似乎习惯了这形象,就连光棍们也没有动丝丝邪念。呱呱裸身影响了村子里四五十岁的女人,在自家院里都裸露着,男人们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女人们脸皮还是比不得呱呱。有生人进院子,紧三忙四地找衣服,没一个敢象呱呱那样自然坦然地穿街走巷,田间地头,处处时时袒胸露乳。现在想来老呱呱才是超现代派,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出一件男盗女娼的事逮着了就要游街示众十里,然而老呱呱引领的裸身之风竟然跟六月荷花开一样应该,一样的想当然。习惯成自然,真是颠扑不灭的真理。

与老呱呱的馋相对的是勤,秋天的落叶冬季的干芦苇,乡间小路,裸露的河床,到处看得见她顶着晨风霜露,一下一下用竹耙子搂的一堆一堆的,学生放学回来了,还看见一筐筐往家里背的身影,当秋水又充盈河床的时候,浮藻水草要了她的命。

那天清晨太阳光辐射的水草绿的抢眼,老呱呱喜得眉梢挑着,抻长了身子,铁钩子搂倒几百斤的水草丛,她没有征服那堆水草,而是一头扎进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水草中有成群的小鱼,四处惊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