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青藏高原 (三) 尖峰时刻

zgzyzjs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7-03 13:28 责任编辑:明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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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13日 星期三 晴见 多云,有风

一夜的休整并没有最大程度上改善所有人的状态。高原的干燥已经让我的这些朋友们嘴唇皲揭。不过,挑战极限、冒险人生比高原反应更加能够刺激神经。今天的行程:从格尔木市出发,通过昆仑山口,到可可西里、游览沱沱河、通天河,穿越海拔最高点为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抵达西藏境内的安多,最后在那曲安营扎寨。

高原的气温变化幅度很大,中午和晚上的气温相差可达10度以上。早上6点30分,汽车驶出了格尔木市。气温大约10度左右。来自南方的代表们颇觉阴冷,不久就将车上的军大衣揽在身上。确切的说,格尔木的夏天日照时间长,早晨5点,天就开始大亮,一直到晚上9点以后,夕阳方依依不舍地告别。下午2点到4点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气温往往可以超过34度,地表温度可以到40度;很少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上街。而且气候多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一到晚上就可能突然间狂风大作,沙石震天;我们曾戏称之为“狼嚎风”。由于空气中的水分蒸发量极大,不得不对在城市中种植的各种树木进行每天12个小时以上的连续浇灌。这成为该市城市绿化的一个特点。而且,蚊子极多,行人不得不通过甩弄手中的树枝或其他物品来驱赶。初来乍到的人,常常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这里的生活方式。虽有瑕疵,但格尔木仍不失其美丽。只要看看那些傲然挺立的胡杨树、看看这一片在千里戈壁滩上的勃勃生机,一切就会明白了。

青藏公路开始在昆仑山脉中穿行。沿途往来运送给养和拉练的军车形成一条长龙,当年朝鲜战场上的神龙车队又何曾在当今的和平年代中消失。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公路两旁的大山嶙峋庄重,姿态万千;再放眼望去,更远处的山峰之颠,白雪皑皑,无限清凉。这就是著名的昆仑山脉,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传说中王母娘娘的瑶池正在此处;直到今天,来此朝拜已经成为众多海外游子和旅游观光客的心愿。那部激励了一代中国人的著名电影《昆仑山上的一棵草》,虽然可能不再被我们的后代所提及,甚至忘却;但是那一代人正是凭借着这股精神在千里戈壁创建了一座伟大的城市。当青藏铁路正式通车后,载乘着那些往来如织的淘金者、游人和建设者的新干线将再一次见证这种精神。

“各位代表,现在拿起你们手中的可以盛水的容器下车。“老柯说:”今天,大家一定要仔细品尝一下来自昆仑山的真正的矿泉水。现在车外的温度大概只有十来度,穿好衣服。“

我们的汽车在位于纳赤台昆仑河畔的一座四角厅边停下。这就是著名的昆仑神泉。闻听老柯的话,代表们急着想看看这是怎样的一口神泉。外观上,这口泉眼并无特殊。事实上,之所以被当地人称为神泉是因为即便在严寒的冬天,这口泉眼照样不断向外涌动清凉的泉水,属于典型的不冻泉。它来自于昆仑山脉,昆仑山上长年的积雪,成为这股泉水永恒的来源。涌出的泉水又流进昆仑河内,成为当地的主要供水。昆仑泉水质清醇,甘凉沁脾。据说,纵然放置一、半月,味道如初,不会有太多改变。由于没有丝毫工业污染,可以直接饮用。相比之下,格尔木市的饮用水就显得有些劣质,凡初次饮用者,无不感到腹胀。2000年,我和我的同事在格尔木市工作期间,曾为水的问题烦恼了将近一周。后来到也习惯了漂白粉的味道,毕竟,我们不能天天越野百来公里到纳赤台来取这天然的矿泉水。

也许是担心身体,也许是对昆仑泉的来源有所怀疑;代表们并没有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对昆仑泉显示出浓厚的兴趣和赞叹,也很少美美地饮用,品味高原的纯洁。相反,倒是争先恐后站在四角厅周围忙着拍照留念。这让人想起了国外有关国人旅游的评论:中国人的旅游习惯不是为了观光,了解知识和休闲;更多的只是为了照相。不过,多数人还是听从了老柯的话,临上车时,小心地装灌了一些神泉的水。在车上,有代表特意比较了一下这水和随车携带的农夫山泉的口感,最后感慨地说:还是昆仑泉的水比较不错。老柯笑着插科打诨:“再不济,这也是新水;那些都太陈了。”

显然司机师傅是常年跑青藏公路的老江湖了。一草一木似乎都被他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车速很快。但是也非常平稳。老柯、小刘以及代表们依旧在车上欢歌笑语,有的人拿出手机短信,为大家朗读。前天胸闷的那位代表虽然看起来身体结实,这是感觉有些头痛,我起用了此行的第一袋氧气,又让他口服了一片安乃近。没有发烧,这是好情况。他又在后排睡了起来。当汽车到达昆仑山口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刚才还觉得有些阴沉的天有一下子变得明快起来。已经有两支车队先期到达了这里,他们是来自北京和四川的自驾车旅行者,只要看一下装备,就会明白:人家是专业组人员。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情绪,包括那位休息的代表,全车的人都仿佛是胜利者一样,站在昆仑山口的标志石碑旁,或凝望远方的雪山,或注目眼前的戈壁草滩,或抬头仰视蓝天,寻找是否有鸟雀飞过。

确切地说,昆仑山口是夹杂在群山之间一个壶型盆地,穿出这个盆地,再向前就进入了被称为高原精灵的藏羚羊出没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在这片盆地的相对中心的位置,树立着写有“昆仑山口“的标志石碑,在其后方,有一座大理石建筑的四方型台阶,中央的一大块方型石座上是一群雕刻精美的藏羚羊铜像,它们眼望西方的雪山,似乎正在寻找回家的路。而就在其西边,有一座小型的坟丘,其旁又有一根柱型石碑。正是保护藏羚羊免遭灭绝的藏族勇士——索南达杰之墓。当他被盗猎者残酷杀害后,他的战友和同胞将他葬在这里,没有豪华的墓室和墓志铭,只是极其普通和平常的一座坟丘,却将他和他所钟爱的藏羚羊永远地联系在了一起。在其墓地前,我们发现了一些还看起新鲜的祭品。而在此时,正有四只藏羚羊在公路不远处的山峰上跳跃,但我们注目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忽然停下了运动,注目着我们;片刻之后,又重新游弋在起伏的山峦之间,直至消失。极目昆仑山出口方向被千年积雪覆盖的玉珠峰,仿佛象一位巨人正伸出手臂直指蓝天。又仿佛是在灰黄的的戈壁、暗青的山麓和洁蓝的天际之间悬浮的云朵,随着太阳的移动不断变幻着奇异的色彩。当大雪飘飞之季,整个昆仑山脉千里冰封,万里洁白,正一幅北国无限风光。

当汽车驶出昆仑山口,我们便进入了世界上第二大无人区——可可西里。这里是高原动物的乐土,然而随着地质考察的进行,可可西里逐渐进入了违猎者的视线。大量藏羚羊、藏野驴、雪豹等被猎杀。一时间,这里血雨腥风,成为了盗猎者的天堂。我们极力寻找着藏羚羊的踪迹,希望能在着茫茫戈壁中发现它们的身影;但是除了些许飞跑的野兔外,我们一无所获。于是,大家决定随遇而安;车内又开始继续歌唱表演,每个人极力寻找着记忆深处能够用来歌唱草原无限风光、高原豪迈壮美的歌曲,但除了能够将《十五的月亮》、《青藏高原》两首歌完整地唱完,其他的歌曲往往是有上句,却没有下句;一时间成为了近在咫尺的过去。此刻已是接近中午时分。

眼前渐渐地出现了无数条蜿蜒崎岖的河流穿行在公路的两侧,前方目标是长江源头的沱沱河谷地。我曾经看到过一位摄影记者拍摄的夕阳下的长江源头的照片,被许多网站转贴过。照片上的沱沱河谷地象是由无数条正在飞行的流星组成,气势恢弘;有人曾经形容通过天文望远镜观看哈雷彗星经过的场景,说:“惊天动地、气象万千。”可是当你亲身处在沱沱河谷地,看到眼前的万千河流、星汉上下时,又何尝没有“鬼斧神工、人间天上”的感慨,当你闭目停息时,你的耳中似乎不断传来长江的诉说:“我从雪山走来,我从远古走来……”,在你的眼前那涓涓溪流逐渐汇合,汇合的江流水花四溅,突然之间,一条长龙澎湃而出,直至苍穹,向着大海急驰。当这一切在刹那间消失之后,你又睁开双眼,你的记忆中从此便封存了一种永恒的霞彩:天地自然的宁静之美。

被称为万里长江第一桥的“沱沱河大桥“笔直地骑跨在这千年谷地的上方,承前继后于青藏公路之间;和那些不断汇集的河流一道默默地见证着中国第一大河的时代变化、历史沧桑。

我们在此大约停留了1个小时,在一家比较简陋的餐馆里吃中午饭。餐馆的门外,悠闲的藏人正在打花式台球。不断有大型建筑工程车通过,在不远处,青藏铁路正在为明年的正式通车做最后的准备。对我们而言,通过公路旅行的方式去仔细见证和浏览整个青藏线的风土人情、山光水色,恐怕也仅仅只有这一次而已。再怎样妙笔生花也远远不能尽书其中滋味,或许只能够让记忆带上梦的翅膀,在某一天某一夜重新今天的旅程了。大家似乎出现了一点点疲倦。

“我们很快就要到达唐古拉山口了。在下面的行程中,请各位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活动。车上配备了氧气,不过希望大家不要过分紧张。现在的高度已经在4000米以上。有什么问题,请大家及时说出来。“上车后,我和老柯将有关注意事项重申了一遍。我感觉在前面的行程中,代表们过于兴奋。有人已经感到了轻微的头痛。我打开了一袋氧气,让它在车上弥散。也许是吃过了午饭的缘故,大家又有点开始犯困了。疲惫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老柯和小刘也有了一点休息的时间,他俩这几天为代表们摄像、照相,进行旅行服务,没有太多的休息。好在由于长期在高原生活和工作,海拔的上升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此时,汽车即将到达通天河。突然,小刘感到胸闷,接着开始流鼻血;在进行相应的处理后,老柯让司机在通天河边停了下来,除了四位代表下车外,其他人都留在了车上,也许是小刘的样子让他们有点担心自己了。我拿了我的毛巾,跳下车,飞也似地跑到了河边,河水冰凉,我将浸透河水的毛巾很快带回车上,覆盖在后排休息的小刘的头上。大家都上车后,代表们开始惊异于我在将近5000米的地方居然能跑得飞快。而且不喘大气。我自己也颇感意外,因为从停车的地方到通天河边至少有60米的距离。外面的气温不过10度,而且有些刮风;回头看天,天空上已经布起了乌云。我们要尽可能快一些行进,因为高原的天气变化实在让人不放心,难说会不会突降大雪。

汽车在青藏公路上盘旋,海拔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盘升;小刘已经没事了。我又打开了一袋氧气。还有两袋氧气供个别人使用,在西宁的时候,我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一根吸氧管,让他们注意保管;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不过还是告诉他们,如果没有不舒服,可以不必急着吸氧;另外又发给每人速效救心丸,每个人都很配合地含服了。大家很安静,似乎都在耐心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挑战极限的那一刻。我们开始绕山螺旋上升,也越来越接近唐古拉山口。山脚下宽阔的草原和对面群山在阳光和云朵不断你藏我躲的变换中也呈现着不同的明暗交换,天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车上的人们重新兴奋了起来,似乎全然忘记了此时此刻所经历的生命挑战。

“我觉得我伸出手,就可以摸到天。”一位代表如是说。

“那你就摸摸看!”

眼前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出伫立的一座雕象和雕象周围缠绕飘扬着五颜六色经幡的玛尼堆;已经有三辆汽车在路边停放。

唐古拉山口,我们来了!

一块方型的石碑上刻着: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

这是一座让人神驰向往、又令人敬畏的山峰。神驰向往于她的无限壮美,天地陡然出现在胸中,雪山巍峨,草原辽阔;一只只神鹰正张开翅膀,在云山雪海中自由翱翔;格萨尔王的旗帜招展于猎猎风中,英雄的筑路军歌嘹亮于群山之间。敬畏于她的高耸和骄傲。唐古拉山口拒绝胆怯者的脚步;这里是勇士的天堂;是奉献者的归附。且仔细看那尊雕塑上挂满的虔诚信徒的祈祷,那是对勇士的讴歌、是对奉献者神灵般的信仰。而在今天,那座不朽的丰碑仍旧在延续着勇士的传奇,在唐古拉山、在雪域高原……

天路在哪里?

天路在唐古拉山,

天路在雪域高原;

天路就在我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