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

那年三月，林在江南N城第一次见到了婉婷。学校派林来N城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因对N城不够了解，加上时间充裕，他才第一次见到了小薇的姐姐婉婷。

当时正值仲春时节，在江南潮湿的薄雾里，他看到从N城斑驳的青石街巷上慢慢走来的婉婷。那女子对他淡淡一笑，说：你就是林吧？语气淡定而温婉。

半个小时后，她为他安排好了住宿的酒店，便到附近的茶楼里坐了一会，来之前她征求过他的意见，是去喝杯茶还是咖啡？他笑笑，我从来不喝咖啡的，只喝茶。她微微一怔，随即说好。

在茶楼临窗的位置上，林才第一次看清婉婷的容貌。虽说她和小薇是姐妹俩，彼此只差一岁，从小又一起长大，然而，这两个女子却有着甚大的差异。小薇活泼开朗，时尚新潮，一刻也安静不下来。而面前的女子，从见到她到现在，话语不多，一直安静而淡然，清雅绝尘，散发着古典的芬芳气息。

小薇她还好吧？这个妹妹是家里最小的，从小爸妈就很疼她，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你多包涵点，好好照顾她。

他被婉婷的话拉回了现实，哦，小薇她挺好的，来的时候还念叨着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挺想你的。

是啊，我也挺想她的，只是无奈平时又抽不开身，总是说回去却又一次次搁浅。

那次聊天对林而言，在以后的岁月里并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甚至说彼此都聊了些什么，他也是没多少记忆。只记得在江南仲春的午后，在N城临河的一座茶楼里，透过桌上袅袅婷婷幽香的茶雾，对面女子淡定的脸庞。那容颜古典而美好。

他和小薇是大学是的校友，也同是北方小城Y城的人，在一次偶然的际遇下两人相识，他高她两级，是中文系凤毛麟角的优秀学子。而小薇是学外语的，容貌出众，活泼开朗。

因为是校友兼同乡，林平时对小薇颇为照顾，对林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就像一个大哥哥对一个小妹妹的照顾。小薇本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女孩，对于平时众多的追求者并未动过一点心思。遇到林时，她心里的小鹿似乎在乱跳了，面对成绩优异，面容英俊的林，她不由自主陷进了他淡淡的微笑里。

日子依然在继续，先是小薇的舍友发现她越来越安静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常常沉默，发呆。见到林时，变得羞涩而拘谨。

林毕业前夕，小薇约他一起走走。此时她已经知道他要回家乡的小城任教，尽管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这是林自己的意愿，而他也这么做了。

夜晚的路灯昏黄而暗淡，小薇稍稍的错后了林一些，走在他的身边，依旧是熟悉的脸庞，她几次欲言又止，心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安静的夜，四周沉寂一片，街道的尽头，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我喜欢你。面对林挺拔的后背，小薇说出了这句话。

林身体一怔，转过了身，小薇的脸上充满了忧伤和落寞，泪水滑过了脸颊。她说，两年了，我默默的喜欢了你两年，再不说我怕你走了就没有机会了，而我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林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轻轻的擦去了小薇脸上的泪痕。

两年后，小薇毕业，依然选择回到了家乡，只是因为林。

在小薇23岁那年她和林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当时婉婷由于工作繁忙抽不开身所以就没有回来参加。

林此次去N城是因为他组织的班级同学全国诗歌大赛荣获了一等奖。如此机缘下才见到了小薇的姐姐。

婉婷是一个画家，尽管生在北方，但自小便对江南喜欢得如痴如醉，高考时便选择了艺术院校，与妹妹小薇的生活边分道扬镳。N城是江南的代表城市，虽不大，却也古典雅致，随处可见的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吴侬软语，无不体现着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

这些年，婉婷一直忙着画画创作，其他的事从未多加留意，所以直到如今依然孤身一人。并不是她不好，而是太优秀了，身旁的人都是远远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却也不敢上前一步。对于婉婷，大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林在临行前的一天来到了婉婷的家里，之前他只知道婉婷是一个画家，却并未见过她的画。他进来时，婉婷在在画一幅水粉画，客户要求她根据戴望舒的《雨巷》做一幅画。林在婉婷的身后看她画画，没有出声，她的画重现了戴望舒笔下凄婉迷茫的雨巷，那个撑着伞慢慢飘过的丁香女子，默默彳亍的游客，古老的青石街巷，颓圮的篱墙，以及江南所独有的蒙蒙烟雨……传神而逼真。

婉婷在扭身的时候看到了林，你来了，怎么不吭声？

看你画画那么认真，怕打扰了你。

没什么，差不多就好了，你随便坐吧。

我来是向你辞行的，明天就要回去了。

哦，这么快？

是啊，事情也办完了，该回去了。

那好，明天我去送送你吧。

不用了，明天早上的车，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坐下来喝杯茶吧。

婉婷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从壁橱里拿出两个精致的杯子和茶壶。

她泡的是西湖龙井，水雾袅袅，茶香宜人。在婉婷家的阳台上，两人相对而坐，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晴朗，透过玻璃照在两人的身上，柔和而安详。

在林的眼中，面前的这女子温文尔雅，如同杯中的龙井一样古色古香，韵味无穷。

Y城车站，林一下车就看到在此等他的小薇，小薇很兴奋，上前就给林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终于回来了，我太高兴了。

林笑笑，摇了摇头，真是个疯丫头。小薇是自从和林在一起后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活泼而开朗。

你见到我姐姐了吧，她怎么样，还好吧？

嗯，她挺好的，她还让我向你问好呢。

嘻嘻，好想姐姐啊，希望她快些回家。

林回来后的日子一如从前，每天上班下班，面对的依然三他所熟悉的学生，他和小薇一样还所大家羡慕的恋人。只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常常在午夜时分，站在卧室的窗口，外面是漆黑的夜空，此时的小城是最安静的，一片沉寂，他的脑子里常常会浮现在N城临行前的那个下午，在婉婷家的阳台上犹如茶香的那个女子。她是那样的安静，宛若一朵徐徐绽放的睡莲。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这天，林照例来小薇家拜年，令他很意外的是来开门的不是小薇，而是婉婷，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你啊，快进来。婉婷笑笑说。

哦，你回来了？

林，你终于来啦！小薇一下子冲了过来，拉着林的胳膊就往里走。

爸，妈，林来了，咱们可以开饭了吧？

好好好，一个姑娘家整天大呼小叫的，真不害臊！小薇的妈妈打趣道。

妈，人家这不是高兴嘛，今天过年，姐姐回来了，林也来了，多团圆啊，能不高兴嘛。

席间，林坐在婉婷的对面，身边是一刻也安宁不下来的小薇，气氛是活跃，婉婷一直在给她的爸爸妈妈夹菜，自己却吃不不多，话也不多，依然那样安静。看得出她是个孝顺的女儿。

趁今天过节，我有个好提议，过完年干脆挑个日子让小薇和林结婚吧，大家说好不好？小薇的爸爸笑呵呵的说。

爸——你说什么呢。小薇显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林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婉婷，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并没说什么。

伯父，这个提议好是好，不过我们现在我们都还年轻，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至于结婚还是晚一点吧。

过完春节婉婷便回N城了，林并不知道她走的日子，所以整个春节他也只是见了她一次而已。从小薇的嘴里得知她已离开Y城时，他的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和惆怅。

年后的林变得更加沉默了，和小薇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小薇一个人在说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常常抬头看天，眯着眼睛，似乎那里有他想念的人一样。

五一的时候，小薇报了一个去四川九寨沟的旅行团，让林和她一起去，林说我五一还要写文章，抽不开身，你自己跟他们好好玩吧。以此推了过去。

送走小薇，他走在Y城的大街上，在想自己要干点什么。N城。突然这两个子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对，去N城。他心里一阵激动。

随即回家收拾了东西便踏上了通向N城的列车。在车上他给婉婷打了个电话。

喂，婉婷，我是林，现在正在去N城的车上，你……有时间吗？

哦，是林啊，我听小薇说她去九寨沟了，你没跟她一起去？

没有，我不想去。

那好，到了我去接你。

列车在N城站台缓缓靠站，出口处，林一眼便看到了在人群里等待他的婉婷。婉婷看到他时淡淡一笑，恬淡而温婉。

整个五一，婉婷陪他游便了N城的所有大小名胜景区。N城是江南的代表性城市，林此刻才发现N城竟是如此美丽，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沉醉了。婉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彼此的话都不多，常常都是沉默的走着，默默相伴。

那天，他们租了一条小船，泛舟湖面，婉婷站在船头，静静观望湖光秀色。

婉婷，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安静呢？有时候感觉你离我好远好远，而有时候又感觉你我近的似乎没有距离……

聪明如婉婷，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呢，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过困惑，不是没有过挣扎，面对这个儒雅，书卷味极浓的男子，毫无悬念的走到了她心里的最深处。然而，面前的这男子即便再好，他都是妹妹小薇的，她不能伤害无辜的小薇。

林，你别说，你和小薇结婚吧，等结了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薇那么爱你，你不能辜负她。

林自N城一游回到Y城，常常会想起婉婷的话，他和小薇在一起很多年了，然而这么多年的感情却如此的不堪一击，竟然敌不过N城的几面之缘。他有些困惑，不知究竟会情归何处。

那天，他在桌上写文章，小薇在一边看小说，少有的安静。林突然抬头，看着面前的小薇，小薇，你幸福吗？

小薇抬起头，有你在我身边我当然幸福了。

那我们结婚好吗？

好啊，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做你的新娘。

婚期定在8月份，林看着家人忙里忙外，心里丝毫没有感觉，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却知道自己与婉婷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那个古典温润的女子与自己终究是无缘。

七夕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再见一见婉婷，他和小薇的婚期在即，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念过她。

他向学校请了假，一个人悄悄的来到了N城，站在婉婷的家门口，手抬起了很多次，却终是没有勇气按下去。最终，他打了婉婷的电话，婉婷，是我，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只是单纯的想见你一面。

门开了，婉婷站在门内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就要结婚了，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林，不要这么说，你应该结婚，结婚了你就安定了，你依然是我所欣赏的人。

婉婷，我们并没有错，可是，为什么我所做的决定都是错误的呢？我挣扎了太久，却依然找不到方向。

别这样，你回去吧，小薇还在等着你，你不能让她失望，她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婉婷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是林见到婉婷唯一的一次流泪，她的泪光闪烁，眼底是激流暗涌的潮水，他的心猛地一疼，缓缓的伸出了手，他想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哪怕仅仅只是这一次。

婉婷的脸如同绸缎般光滑而微凉，而他也知道他们最终还是错过了。

婚礼如期举行，场面很热闹，而婉婷以工作繁忙为借口推托不能回来参加小薇的婚礼。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突然的一瞥，看到酒店的玻璃外婉婷的影子，她似乎知道林看到了她一样，朝他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然而，她却在灯火阑珊的地方独自离开。林知道他和婉婷之间曾经有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而同时，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横跨中间的是对亲人波澜起伏的伤害，所以，只能选择隐忍。他和婉婷之间风清月明，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他给不了她幸福。

午夜，林从梦中惊醒，他又梦到婉婷了，梦中她的脸如此的清晰，这一刻，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