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小鸟

这一天注定我不会爱上世上所有的人，但除了你我的小慧。

炎热的六月天太没生气了，树叶在树枝上耷拉着耳朵，摆着一副颓废的样子，绿油油的小草也开始卷起身来，地上躺着一些死去的昆虫布满了蚂蚁……

这还有什么诗意呢，这还有什么美妙可言，小非站在窗前，眼前的一切让他惨不忍睹。一阵热风袭来，就像一群洪水正咆哮着向他滚来，他逃跑了，疯狂地就像遭遇猎手的飞鸟。

他离开自习室，躲进了寝室。

寝室的二十四点是寂寞而安详的，那接踵而来的胡噜声成了夜里最美的乐章。但这几天身体与床板的拍击成了主调，陈峰好几次爬起床冲起凉澡，王元也会低估几声，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小非也会被惊醒，然后翻来覆去，只有毛毛躺在电风扇微弱的风前，一动不动地就像一坛寂寞的死水。

明天就会下雨，几个哥们在早晨的广播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心情就像被雨洗过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他们拿起了书包开始向考前的黑色岁月进军，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考试真正来临的时候大显身手。天气的确出人意料，中午的时候，雨就提前来到，回来的路上，大家都被淋着了。但哥儿们没有过多的抱怨，从他们欣喜的脸上看到他们正沉浸在今夜美妙的酣睡中。傍晚，小非一个人背着书包再次向自习室走去。出门的时候，他看到正在玩电脑的陈峰和王元，还有坐在床板上发呆的毛毛，那一刻他会心的微笑漏出了声响。

太阳露出了红红的脸蛋，它就像一块圆圆的红宝石垂在天边，雨后的树叶精神抖擞着，凉爽的风扑面而来送来泥土的清香。小非耳朵里放着耳机，他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但却用心捕捉到了此时的迷离晚景，他走进了幻觉，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树枝上的树叶正在摇摇晃晃起来。

晚上10点钟小非准时回来，几个哥们放下了手头的事情都在一本正经的看着书，这一切让他有些吃惊，他冲冲地洗起澡来，在走廊上晾干身体后，爬上了床睡了起来。不久，他感觉灯熄了，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他把自己交给了这个寂寞而平静的夜晚，他睡得很沉，但依然会做梦，所不同的是今夜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梦。“啊啊……”小非在清晨惊醒了，他呆呆地望着窗外潮湿的天空。

今年春节他参加了一个以前的初中同学的结婚典礼，遇见了许多了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但唯独没有遇见她，今夜他遇见她，而且是自己童年玩过的假山上，只不过是在梦中。在那样一个年龄里，他们不清楚表白或者什么是爱，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喜欢着对方。她不仅美丽而且聪明，这构成他喜欢她绝佳条件，而那一次，当她一如既往地向他走来时，她对他会心一笑的同时，四颗眼睛神奇堆放在一起，接着又突然四处散开，这也就是小非后来孜孜不倦地向人解释什么是一见钟情的缘故。

小非从梦中醒来，心中燃起无限的爱恋，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复活。他没有想到又丑又笨的自己会在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重新找回一丝爱意来。在大学不仅每天看着自己也每天看着别人，他看着自己越来越堕落，而昔日的同班同学不断展现自己的才华。他一直忍受自己惨淡的生活，又不得不面对别人对自己的冷漠，同时也把自己变得冷漠起来。冷漠使他对周围的一切显得麻木不仁，只有在最无聊的时候会弄点恶作剧来，算是对平静而平凡生活的一种挑战，而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就被这浮华的喧闹声所掩盖。

小非笑了，在心里甜甜的，他想到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他穿起衣服走下床来，寝室里凌乱不堪的物品正呲牙咧嘴地向自己微笑，那一刻他听到了幸福的喧闹。他一定会认为世界不是冷漠的，从一次瞬间的感动中你就能体会出一种美来。

他小心翼翼地洗漱着，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寝室。清晨的路上很安静，在校园里能听见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几个零星的人像从树枝上飞落的小鸟，她们叽叽喳喳走过小非身边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小非没有被这群小鸟惊着，他看了看她们，安静地走着，每一步都是力求工整，就像正在做军训一般。

他走过了公寓，走过了食堂，走过了教室，走过树林，当他再次走向教室时候，他回过头来望了望，那一眼他遇见了那些美丽的花朵，它们也许只有这一刻才真正打动了他。

（二）

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后排，一方面是个子高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习惯。这种习惯常让几乎所有女生都被放在前排，不过今天他旁边多了两位美女，但对于这一切他早已司空见惯，几乎无动于衷。

2006年7月1日，今天小非是来上大三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堂课，小慧就坐在小非旁边的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硕大的身体，你说你要减肥，可中间的这位不也开心的活着吗？小非一直没有过多地在意小慧的存在，这和往常没有区别。不一会儿，中间的这位离开了，小非在百无聊赖的前提下，不断地向旁边瞅着。他在思考着为什么中间的这位还没有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发现了她。小慧你就像一朵盛期的玫瑰静静地矗立在那儿，手中的笔一直有模有样地在纸上来回行走。此时，好奇心勾引了小非，眼前的这位姑娘也就是自己的同学怎么一点也不了解呢？

“喂，小慧”小非大胆地打扰了她。她对他笑了笑，又只顾手中的笔。小非又接着问道：“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太湖那边上的，你呢？”

“嘿嘿，我也是哪儿的，俺俩是老乡啊！”

她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疑问：“是吗？”

“我只知道李株，邹涛是那儿的，但不知道你…….”

“噢。”

“你的手机真好看，你的号码是多少？”

当时，在小非向她要来电话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纯洁和无辜，他只想去珍惜一位迟到的老乡。而当他要来号码后，他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小非瞧见她正羞涩地垂下自己白皙的脸庞，那一低头的温柔和那一见钟情的眼神几乎没有区别，它是如此的优美和温暖，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徐志摩的《沙扬娜拉》，小非感觉一种罪恶的念头正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痴迷的魔鬼，他将不得不改变自己所有的初衷。

此后，小非遇见过她，每次她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她的微笑使小非看见了天空下娇艳欲滴的花朵。小慧总穿着长长的裙子，在空气中摇来摇去，就像小非蹦蹦跳跳的心脏。小非给他莫名其妙地打过几次电话，虽然每次都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他们谈论的都是一些平常的事儿，但他的声音却一直在电波里颤抖，虽然他一直故作平静。

小非一定是爱上了她，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会在某个清晨遇见小慧，而她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向他跑来，然后深深坠在自己的怀里。这种感觉在最近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浓厚，他也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真实而无法自拔。

他明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彼此会很少在一起，他痛恨自己之前对她的关注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下面是之前的一段场景，它停留在破碎不堪的记忆当中。

“小非，你快看啊，那个女的演得多好，和多拉a梦一样。”

“别烦我了，我现在只想睡觉，直接看最后一场。”

“快呀…….再不看就错过了”

“我已经错过了月亮，还怕错过星星吗？”

“那里来干什么？”

“‘烂’芋充数”

“……..”

那天晚上的元旦晚会，大家在台下使劲地鼓着掌，而小非就像喝醉酒一样，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居然始终紧闭双眼，连压轴戏都错过了。后来，当他回忆这场晚会时，只记得自己参加过一场晚会，场面非常热闹，仅此而已。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小非依然很少注意到她，有人说她很善良，人很好，也有人说她十分的勤奋，也有人说她很聪明，等等。小非认为这些优点都是别人的，即使多了也不会分给自己一点。

2006年6月，还没到大热天，天气就开始显现它火辣的威力，教室里电风扇下的座位往往是抢手货，还离上课有很长时间就有女生将书提前放在电风扇下，表明这个位子已占，对于这些大度而略显懒惰的男生，内心其实是深恶痛绝的。这天英语课，小非终于抢到了一个好的座位，他将书包放在桌上，直接奔向厕所，等他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坐齐了人，而自己的座位也是如此。

他一眼就看见了多拉a梦，那一排却只有她和他的书包。小非看着多拉a梦，她正安静地看着书，穿着黑白圆点相间的裙子，那一刻她真的很美。可他的身体还是命令自己把书包拿走，这可能是不习惯和女生坐在一起的缘故。走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告诉他，多拉a梦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小非当时并没用多想，但课后自己的内心有过深深的忏悔，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的想起，在上课的教室里还有个她。

7月1日那天的再次短暂“相遇”后，使得小非开始为她魂牵梦萦起来，不久，他就梦见了她。有几次小非在“暗处”遇见了她，他感觉她真的像多拉a梦一样，有点胖，可爱、聪明，特别是她笑起来时出格的大嘴唇。过了几天，他真正的遇见了她。小慧迎面走了过来，那摇曳的裙子和凹凸不平的身体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小非有些手足无措，手心里流着汗，心怦怦直跳。她笑着给自己打招呼，小非也用笑脸和颤巍巍的回应了一下。等她走过去后，小非径直地奔向阳台上使劲地摇着栏杆…….

他想她就是自己的女神。

（三）

小慧一直过着平凡而辛苦的大学生活，除了在课堂上努力的学习外，她还做着两份兼职。一是在学校附近的面包店里打杂工，一是在城中的家教中心给初中生上补习课。她就像一部机器一样往返于三地之间，她忘掉了一切，包括她自己。但是她会时不时地想起在家中体弱多病的老母亲，小慧十分地疼爱妈妈，在父亲过世后，家中除了早已辍学在外打工的妹妹，母亲几乎就是她唯一的牵挂。

她不愿母亲过度的劳累，所以小慧一直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养活自己。悲剧反而会把人变得坚强起来，每次遇见同学，她迷人的微笑总会让人忘记她背后所有的忧伤。

大学里的女生是很少缺少爱情的，那个月色迷人的晚上，雨向小慧表白了一切，虽然突如其来的爱情让小慧显得有些惊喜，但她一直就躲着雨，其实小慧只是让自己不停的忙碌起来，她只想自己瘦弱的母亲，其次才是自己想要的美好的未来生活。

雨是管院的男生，他出色的外表以及像幽灵一样的缠绕使得每个貌视牢不可破的心脏开始土崩瓦解。对于小非来说，这即将爱上的危险会让他再次坠入冷漠而绝望的谷底。几个月后，小非发现小慧和雨，那一天他就像一只黄鼠狼一样的逃走，小慧有点吃惊，但没有在意。小非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大哭了起来，这汹涌而来的潮水让他在那一刻彻底的放弃了男人所有的尊严。王元与陈峰在一旁劝着他，虽然这一点效果也没有，只有毛毛看着一切，又将寂寞的眼神瞥在一边。

第二天，在十六号教学楼的七楼楼顶上，有个男生在凸出的水泥遮雨棚上走来走去，他的徘徊引起了许多人的驻足观看，但只有毛毛真正地发现了他，这一刻毛毛似乎是良心发现，他没有去找王元和陈峰，而是径直地找到了小慧。他们来到了十六教学楼的下面，地面上围着许多人群，他们睁大眼睛朝着半空，口里吐着空气。这时候小非已将双脚悬在半空中，屁股贴在那块水泥板上。雨来了，王元、陈峰也在这儿，大家似乎都在这儿。

“雨，上去救他啊？”

“小慧，外边有人挡着，不让上啊！”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不行，我要去救他！”

“少管闲事，他要跳楼你是拦不住的！”

“……..”

“我要上去，求您了，我是他朋友”小慧生气地推开管理人员的手臂，向楼梯口冲了上去，毛毛也紧追了上去，管理人员试图去拦住他，毛毛用他的眼神叮了他们一口，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俩成功地上去了，其他人一如既往地挡在楼下。

他俩跑到了楼顶，楼上零星的几个人：学生、保安还有一个领导，他们都在小心而努力地接近他。

“小非”小慧看见悬在半空中的他，失声叫了一句，小非仿佛听见了什么，他摆了摆脑袋

“小非，你怎么在这里，你快过来啊！”小慧又接着喊道。

小非终于听见了小慧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来，又转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他将头慢慢地转向正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小慧：“小慧，我怕……”

“你怕什么，往我这边爬过来”小慧说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把身体贴在地面上，贴得紧一些”

“不行啊，我怕，你把手伸过来。”

小慧，这时认真的看了看这块伸出来的水泥板，她也颤抖起来，就是在平时她也不敢站得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但此刻她选择更加勇敢的方式，她迈过栏杆，一只脚落在水泥板上，一只手伸了过去，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两只手越凑越近，小慧的身体正一步步倾斜，从远处看这该是多么优美的艺术造型，而实际上大家都冒出了冷汗。小慧的手接触到小非的手时，小慧的身体似乎要摆脱平衡，但另一只手抓住了小慧。这样小慧拉着小非，毛毛抓住小慧，几个保安机敏地将他们拉到平地上来。楼下爆发出掌声、嘘声，还有相机拍照的咔嚓声，他们就像是自己得救一样的欢呼起来。

所有的一切最终被证明有惊无险，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小非等走上了餐桌。要是在平时他一定会抱怨：“看着一堆尸体，叫我怎么吃得下去，真是生不如死。”但今天他吃得很开心，餐桌上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在楼顶边上坐着时，他告诉大家自己看见了几个人在水泥板上欢快的跳舞，所以他走了过去…….这样的答案让几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小慧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只有毛毛点点头，“他的确着了魔。”所有人又都将目光转移到了毛毛身上，而毛毛又将眼神寂寞地瞥在一边。

（四）

“如果你要去云南支教，那就把也我带上吧！”

雨和小慧的分手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这样的离别往往会让人误解事实的真相，其实分手是小慧提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小慧追求的只是一种自由而独立的生活，她并不希望自己过早地投入到美满的家庭生活中，婚姻也许就是一座坟墓。她首先想到将爱献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像自己的母亲将无私的爱全部献给了自己和妹妹，而她的母亲在她们的面前从没有抱怨过一句。

不同人生价值的两个人的分手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一幕剧从编剧、导演到谢幕持续了半年的时间。虽然小慧缺少对雨爱的知觉，但那一晚她还是哭了，她的声音就像午夜的雷鸣，但无论如何也传不到小非的耳朵里，小非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打通了她的电话，但那一头一直无人接听。

第二天早上，小非走出宿舍的大门就一眼遇见了小慧，他微微低着头。

“昨晚我和雨分手了。”小慧说道，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小非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同情，但至少爱火将要重生，的确他开始有些兴奋。

“但我不喜欢懒惰的男生，不喜欢自卑的男生，不喜欢马虎不认真的男生……..”这一串的“不喜欢”好像是讲给小非听的，小非的脸又垂了下来，阴云密布。他疼痛地张开大嘴：“但他一定会是个爱你的男生，懂你的男生，为你改变一切的男生。”

“说什么呢？”小慧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她想起了眼前的这个人曾经爱到自己爱到自杀的程度，她停了停，放弃了“别臭美了”此类的句子而换成了另一种优美的语言：“我喜欢我的男生不是自暴自弃的。”

“他一定会做到的！”

“……”

大四做毕业论文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毕业的真正来临，在一次招聘会中，小慧选择去云南一个偏僻的农村去支教，而这一切只是小非在和她其他朋友的交谈中得知。许多人都在给自己找工作，王元在一家网络公司做起了网络推销员，而陈峰回家后就做上了经理，虽然陈峰的父亲已经是几家分店的老板，但儿子陈峰却一向低调，所以当大家得知昨天的陈同学变成今天的陈经理时，大家都议论纷纷，也许有人会说他一生下来就比我强几百倍。

小非对自己的前途显得漠不关心，仿佛自己是自己的局外人，但当得知小慧去乡村支教时，他也激动得到学校去报了个名。在这段时间里，他发现毛毛也毫无动静，他上去问了一句：“毛毛，你毕业后准备干什么啊？”

“卖豆腐。”

“卖豆腐？”

“对！”

“难道你读了一个不差的大学就准备回去每天卖几斤豆腐？”

“我弟弟当年就喜欢吃豆腐。”

“这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你还怕买不起？”

“他死了，我弟弟当年就是为了吃豆腐，家里没钱，他就去偷，结果被人打成了瘸子。”

“哎……”

“后来他10岁的时候，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因为走得慢，被车撞飞了……”

“哦，真对不起，真替你难过！”

“不必，我要回去做些研究开发，搞一些新的农产品出来，让农产品增值，让家乡父老富裕起来。父母在家忙了一辈子，也没好好享过清福。”

“哦，你真够孝顺的！”

小非睁大眼睛看着毛毛，而毛毛又将寂寞的眼神瞥在一边，只不过这一刻却饱含着伤心的泪水。

“对，我要去支教，我要他们得到好的教育！”经过这次谈话后，这个声音在小非的心中越来越强烈，以致他对每个遇见他的人多说这样话，一些同学觉得这会儿的小非就和疯子一模一样。

这天，他再次碰上了小慧，在一个大班上课的同学到了大四也很少遇见，他兴奋地向她跑了过去：“小慧，小慧，如果你要去云南，那就把我也带上吧！”

小非使劲地拉着小慧的衣角，旁边的几个女伴叽叽喳喳地笑了起来，小慧极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又极其认真地打量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五官端正，衣冠楚楚的小子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道具。她知道他爱着自己，可她能为自己改变多少，带上她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份负担？

对于小慧这么长久的注视，小非有些受宠若惊，但随后他的耳朵里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话：

“你变了吗？”

“我没变”他又接着补充道：“我爱你的心一直没有改变！”

“除了这点，其他的一文不值”小慧迅速地说完，转身离开，她似乎真的要遥远地离开，小非有些迫不及待地赶了上去，小非看见自己的双膝倒了下去，一只手伸向了小慧：“小慧，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心愿意为你改变一切……”

此时的一切让所有人有些猝不及防，许多眼神开始向这边涌来。小慧蹲了下去，她掏出一块纸巾擦着小非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说道：“傻瓜，我喜欢知错能改的男生。”

（五）

不久，小非和小慧来到了云南，小非拖着自己和她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后面，小慧就像一只小麻雀在他的前面晃来晃去。对小非来说，两人走在一条水平的横线上该是多么奢侈的举动，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多像是一对情侣。不过，小慧也会时不时地帮助小非，这也是后来小非回想小慧会最终爱上自己的真实原因，因为她的善良的爱心就藏在那表面的冷酷无情表情里。

来到了南竹小学，两人看见了一块不大的平地上有几排简陋的砖瓦平房，在接受校长的热情招待后，他们高兴地回到了各自的卧室。房子不大，有一张大办公桌，一张大床，几把椅子，以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小慧准备洗脸时发现水缸里装着浅浅的一截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个风光秀丽的山村也存在用水的困难。当然他们遇到的困难还不只这些，晚上两人交流的时候相互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在最后，小慧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怕吃苦的，只是一时的不适应，我会战胜自己的，你不行就退出吧！”小非看着她，接着茫然地摇了摇头。

几天休息后，小慧开始教起书来，她带语文课，而小非却沉浸在乡村淳朴的风景中，那和诗中描绘的没有两样。不过，每天他总会把小慧的水缸装满水。校长和几位老师将这一切看在心里，有一次一位女老师冒昧地对小慧说：“小慧老师，小非老师对你挺好的啊？”“哎，他一直就是这样，别理他，习惯就好了。”小慧老师这样的回答让女老师多少有些吃惊。

随后女老师找到了小非：“小非老师也该带课了，不然小慧老师就不喜欢你了。”

“呵呵，我正准备呢，我常常在门外看你们上课，我在学习呢。”

“好吧，校长说让你带三年级的体育课吧，这个简单。”

“没问题的。”

小非带起了体育课，这可是他的强项，他觉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很快乐。但不久小非就厌烦了这样的生活，面对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和几乎什么也玩不上的偏僻山村，他想到了走。于是他真的走了。小慧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只见自己的门缝里塞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小慧，真对不起，这种生活我受够了，我去城里找份工作，再回来追你，永远爱你的非。”小慧看完后把他放在一边就想丢掉一个刚用过的碗一样。

小非真的又回来了，在三天后。小慧再次看见这位落魄的同学时，他手里拎着包裹装着全是吃得东西。小慧没有过多地责备他，对于一个在城里住惯的人很难快速的适应这些。晚上小非给她弄鸡汤时不小心将脚烫伤了，“哇哇”地叫了几声，小慧来后他只是说山路太长，自己的脚走累的缘故。

第二天，女老师也看见小非，他这会儿又对小慧说：“哎，看来小非老师对你还是一片痴心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男孩子。”这时小非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听到女老师谈到了自己，他接过话来：“小慧，我是那么的爱你，你就不能做我的女朋友吗？”小慧觉得他们的谈话深深的伤害了自己，她捧着脸哭着回到了寝室。小非没法追上去，他落魄地离开了。女老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乡村纯朴的木头，但她的确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此后，小非有些默默不语起来，但他还是给小慧打水，扫地。他也开始认真教起书来，他还种起了蔬菜，他时不时地给小慧老师送些蔬菜来。几个月下来，他变得黑黝黝的，和乡村的泥土没有区别，他简直就是一个农民，只有走进教室的时候，当自己听到那声“老师好！”时才让想起来自己确实就是一名教师。

有一天，小非送过来自己种的一些蔬菜到小慧家时，当时女老师在场，校长正抽着烟，女老师说道：“小慧，小非不再是以前的小非，校长也在场，我看你们成了吧！”

“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来看，他并不懂我？”

接下来的谈话与他们俩没有关系，但小非一直沉默着，只有被问道时才动弹一下，就像冬天里孤独的树叶。

又有一天，小慧老师得病了，小非主动带上语文课，学生们上他的课显得无精打采，不过他们总喜欢打听小慧老师的消息。他们拥簇在小非的身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朵娇艳的鲜花。

2008年11月末，幸福的鲜花的香味飘满了小慧老师的房间，它们是孩子们带来的。孩子们打量着师，老师也关切地问着孩子们，小家伙们是那样的天真可爱，而又懂事，他们变成了快乐的一群。小非端来了一碗鸡汤，小慧执意给孩子们喝，那一刻小非无法拒绝。

晚上，小非又弄来了一碗鸡汤，这一次小慧老师没有拒绝。女老师也来了，她带来了一些野味，小慧拒绝不了就难为情的收下了。女老师看着那碗鸡汤，想象此前的一幕场景，但她今晚的确什么也没说。夜渐渐深了，学生、老师早已离开。今夜十分的安静，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虫儿的叫声，上帝也把处子之身交给了这个平凡的夜晚，一切还是如此的寂寞而安详。

第二天，鸟儿醒了，所有的动物也醒了，小非又看到这些诗意的场景，但他迅速地拿起毛巾和漱口缸子。在这样的清晨是不会缺少诗意的，缺少的是爱，小非一边想着一边洗漱着准备给孩子们上课。突然他看见了一双腿正向自己跑来，他抬起头来，他看见了小慧老师的脸，那张被自己看过的陈旧的脸像夏天的水蜜桃正泛着青春的光泽。

小慧老师恢复了，她的步子在这个清晨几乎没有停下来，她一把投进了小非的怀里，而此时的小非终于看见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在清晨奔向自己的胸膛，他听见自己的胸膛在波涛汹涌，他听见了树上鸟儿还有所有动物的幸福歌唱……

“今天，你怎么想到要抱住我的？”

“我想抱住自己的学生。”

“你说我是你的学生？”

“你和我的学生一样可爱，你也越来越来越懂得不需要获取的爱。”

“可我今天得到了这些，这不是梦，对吗？”

“对！”

“那你是爱上我啦？”

“我喜欢我的男生默默无私，兢兢业业。”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对。”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就在今天！”

“……”

小非感觉小慧紧紧地抱着自己，小非也紧紧抱着她，他的眼睛模糊了，内心却在责备着她：“一千年太久，我爱你都两年了，你怎么今天才爱上我……”但他哪里舍得责备，两个人的眼睛都模糊了，他们看不见小学生欢腾的样子，也仿佛只能听见自己幸福的哭泣声。

女老师在这儿，校长也在，小鸟在这儿，鲜花也在，几乎所有人所有的事物都在这儿。但对于这一切，他们一无所知，一旁，女老师和校长正对着他们，脸上同时露出了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