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务员（二）

下午下班后，李昌运应所里几位年轻同事邀请，一起去吃大排档。大家要以这样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欢送几天前刚刚接到调令，即将上调市局的李昌运。

席间，有的称李昌运工作认真，有的赞李昌运做事扎实，还有夸李昌运善解人意、为人友善、有本事……李昌运受不住劝，喝得有点多了。

回到住处，平时很少饮酒的李昌运仍处于半醒半醉状态，那一半清醒也像在梦幻之中。

他梦呓一般：自己在安监所工作不到两年光景，竟被局领导相中，调自己去局办做秘书，接替在秘书岗位上干了七、八年，刚刚升任办公室副主任的老刘。

他又一次回味起前天人事科长对自己一番谈话：“小李啊，你是我们局这两年接收的素质较高的大学生公务员，最为可贵的是你有几年工作经历。局领导经过筛选和慎重考虑，也根据你平时的工作能力和表现，以及对你的考察，决定调你到市局办公室接替老牛的秘书工作。”

末了，人事科长程序似的问自己：“当然，还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愿意去吗？”

“……愿意，当然愿意……”想着想着，李昌运已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天空，一半晴朗，一半氤氲。办完交接手续的李昌运，辞别完安监所的同事们来到市局。

没有欢迎仪式，哪怕是小小的。

李昌运心想：难怪来之前同事对他说机关越大，人情味越淡。

除了办公室刘副主任和打字员小王热情地帮他张罗一下外，李昌运连主任的面也没有见到。

小王说：马主任到市里开会去了，另一位王副主任外出学习还没回来，小邬请假考MBA去了。

李昌运见没有多少要收拾的，就向刘副主任请战：“刘主任，您吩咐吧，让我做点什么吧！”

刘副主任约莫40来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单眼皮，谢顶，中等身材，看上去缺少锻炼的臃肿体型和四肢。李昌运听说过刘副主任的一段经历，他在调到市局办公室之前，曾在下属机关做文字工作，因为文笔不错，所以到市局办公室后一干就是七、八年，而与他差不多时间进市局机关的提拔的提拔、升迁的升迁。局领导倒是在很多场合说有意弄顶帽子给老刘戴戴，可又说离不开他这支笔杆子，就这样错过了一次次升迁的机会，可以说老刘现在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刘副主任脸上笑容可掬，嘴里慢悠悠的说道：“不急，不急，头几天哩，你先熟悉一下公文处理程序，看看平时的日常工作都有哪些。”

稍后，刘副主任一改刚才的笑容，变得有点严肃起来：“我们办公室人手少，事情多，特别是文字工作很繁重，单是今年上半年的会议材料、活动方案就有将近二十个，这还不包括下半年的哩。总之不论啥时候，只要上面一有动静，我们的材料就得跟上。”

刘副主任继续道：“一般从9、10月份开始，就要着手应付各种检查、评比、申报，大大小小的总结，报表，还有上面要的调研报告……”

刘副主任有点激动：“其实这些材料、总结报上去后谁看？我曾亲眼看到送去的总结材料，被人家往纸堆里一撂，但你若是不报，他却给你记着哩！有的机关专门供养着催报、登记材料的人。”“为了完成任务，我们也要往下发文件、要材料，先从上面下来，再从下面上去；反复下，反复上；反复上下。”刘副主任像讲绕口令一样。

李昌运一动不动，虔诚地瞪大眼睛听着。

刘副主任似乎发现到自己讲的有点不妥，或许察觉到不该在刚刚报到的年轻人面前发牢骚。于是，又返回到先前慢悠悠的语气：“小李啊，不是我发牢骚，我是真的应付不过来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年轻人在这个岗位上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年轻，又是科班出身，文化程度高，不过要有思想准备，干文字工作需要的是耐心、细心、恒心，也要有吃苦的打算哦。”

李昌运心想：看来这位刘副主任也许是真的烦透了，否则，也不会在我刚刚报到的第一天，就给我这样的下马威啊！

脸上却笑着对刘副主任说：“您是领导，又是老前辈，我早就听说您是铁笔杆，今后少不了多多指教我啊！”

刘副主任手捧一叠看来已经整理好的文件、材料，对李昌运说：“大家今后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了，一起努力吧，你刚来，先熟悉一下各种文件、材料格式。”

李昌运双手接过纸堆应道：“好的。”心里想：我的新的紧张生活从今天开始了，看来小公务员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哩，看刘副主任光亮的脑袋上只剩下几缕稀疏的白发便是了……想着想着，李昌运的耳朵里好像突然钻进一句话来：道路是曲折的，前景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