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狐的三世爱情
和着《白狐》婉转低回的曲调,读罢她的三世爱情。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忧伤淡雅的氛围,推荐共赏!
我本是秦岭山中一只玲珑白狐,皮毛如缎,柔软而光洁。娘说我自幼聪颖灵慧,惹人怜爱,若在人间我就是一眉眼如丝的女子,不知要惹多少男儿为我倾情。那时我才三岁,娘说我们异类的三个花开花落于人间我已是二八芳龄,我不知道娘说的人间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终日和娘在深山丛林里快乐的生活着,我们在有太阳的时候睡眠,在有月亮的晚上猎食,春去秋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可是在那个月华如练的夜里,娘说我长大了,而她老了,我应该学着去独自生活的本领。是啊,娘都是三千年的狐了,她背上的皮毛一日不如一日的不再光洁,她的眸子也日渐没了秋水的影子,奔跑的时候也不再如飞弦的箭。我不知道娘有一天会不会离去,我只知道她曾经对我说,树叶绿了会黄,花开了要落,日月之下没有永恒。
在这个夜里我似乎知道了什么叫忧伤,可是当一只肥壮的兔子从我们身旁掠过,我还是听从了娘的话,独自如飞弦的箭追逐它穿山越岭。
也就是在那一夜我拼命的跑啊,跑啊,几乎不是在追逐一只逃亡的兔子,而只是在追逐自己的另一种宿命。
整整一夜我飞越山涧,穿过丛林,掠过开满野花的小径,启明星亮了,又没落了,天边有了晨曦的光影,可是我迷路了,小兔早已不知所踪。天大亮的时候我竟穿行在车马叮咚的闹世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繁华盛景,七彩流虹,也许这就是娘所说的人间吧,我一时忘乎所以,在簇拥的街头流连顾盼,早忘了自己是个异类,早忘了娘说过人间危险丛生。
“白狐”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叫,顿时万众回眸,我被围在簇拥的人群之中,“抓住它”,一声喝叫我惊瞥到一张在我们狐类所从未见过的丑陋的脸,眉眼凶恶,胡须浓黑,他扬起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个屠夫,专与我们异类为敌的杀手。
我惊慌地穿过人群,用娘教会我的所有本领飞腾跳跃,终于在众多的追逐中得以逃生。
我不停的跑啊,跑啊,讥饿困倦与惊恐几乎使我昏厥,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升起来了,我又找到了来时的路,我又听到了山泉的叮咚,鸦鸟的欢鸣。终于要见到娘了,我的小小的心刹那又变得欢悦,再过三道岭我就可以回到家了,可是,可是,在那满是花香的小径我却遇到了我生命中第一位男子,就象娘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儒雅风流,衣袂胜雪,有一张俊朗的脸,即使在月光下也泛着柔和的光。
我真的很倦了,倦的再也没有奔跑的力气,我戚戚的叫了一声,用明亮的眸子仰视他,他竟也发现了我的存在,俯下身,极轻柔地叫了声‘狐媚’,然后用他那微凉的手指拂我光洁的皮毛,那是我来到人世间所听到的最美的声音,他叫我‘狐媚’,娘说过如果我是个女子必定是眉眼如丝,是这样吗?我觉得我的心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仿佛是四月的花落在心上。
我觉得我都快要睡去了,在他温热的怀里,这真是奇怪,我们狐类在夜晚从来没有过这种将要入眠的晕眩。
可是,可是,我听到了娘的呼唤,凄厉幽长,断人心肠,
整整一夜又一天,娘一定以为我死了,死在迷失的路上。我分明听到了娘声音里的泪水铺天盖地,我箭一样的飞离了他的臂弯,奔向娘呼唤我的地方。
可是,可是我还是回了头,一回头是另一种的肝肠寸断,那温柔的眸子望着我来望着我去,那说不出的不知是惆怅还是眷恋。
我终于还是回到了丛林,娘抱紧我泪水涟涟,可是在这一刻里我分明感到我的心已经不属于娘了,它遗落在那满是花香的小径,遗落在他温暖的胸怀之间。
我从此便不再快乐,虽然娘还同以往一样日日与我同睡,夜里再也不要我独自去觅食,可是我再也不快乐。因为我知道在人间有那样动听的声音,而我可以有那样美丽的名字,是他温柔的唤我‘狐媚’。
在娘怜惜的目光里一日又一日的忧伤下去,我终是无法忘却那个新月升起的夜晚,那白衣胜雪的公子,他那明媚的脸温柔的眸子和那一声‘狐媚’的轻唤。我几度梦回那满是花香的小径,期待与他的重逢,可是一夜又一夜我分明都是在梦厣里惊醒,醒来时只有娘用她温热的手轻拂我。
娘一度以为我在那个迷失的夜晚吓丢了魂魄,她长长在月夜里跑到高高的山岭一遍又一遍的呼唤我,她唤我‘狐儿’。可是我还是一日重过一日的忧伤而哀愁,我知道我的魂魄只是遗落在那满是花香的小径,那一声轻柔的低唤迷失了我的生命。
可是人狐殊途,又有谁来成全我对他初萌的爱情?
我终于忧郁而死,在我最年青的岁月。
临死的时候我看到了娘苍老的眸子里无边的绝望,娘说,我是她三千年的岁月里所见过的狐类最为短暂的生命,我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对娘讲述了我心中那美丽盛放的爱情,娘的泪濡湿了我不再细润光泽的皮毛她说狐儿,今生已矣,且等来世吧,来世那个在月夜里写诗的男子就是你今世恋念的书生,娘有一袭美丽的罗裙,今生用来葬你,来世它就是你的嫁衣,你一定要记得在有月亮的夜晚穿上它去会你儒雅的公子,天亮前一定要离去……
娘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已经悄然的含泪死去。
从林黯黯,溪水如歌。
这是一个华美的月夜,我是一只灵动的白狐,在月色下着一袭华衣。
白色的衣袂绣一种淡色的花,是谁说花的名字叫荼蘼?传说里荼蘼是末路的幸福,最后的美,可是,可是我怎么老是觉得它美的象一袭嫁衣?
自幼生长在有着蜿蜒小径的花野,有月亮的夜晚我会独自流连在十里长街,我走过一间又一间紧闭的门舍那一夜是谁的窗灯未灭?
我轻轻地轻轻地濡湿了那窗格上的白纸,在那一凝眸的探视里我小小的心狂跳的那样巨烈。
红烛摇曳,那公子伏案而书,明媚的脸泛着极为柔和的光,眸如潭水,白衣胜雪,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的心里满是花开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嫣然的笑着,走向他。
红烛摇曳,案几上的诗文墨迹未干泛着清幽的香。
满地的荼蘼花妖冶盛放,那微凉的手拂在我的眉尖怎么象是拂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我是一只狐,虽然他的低吟轻唤里都是一个美丽而怎么又忧伤的名字,他唤我“狐媚”。
我不知道我是一只狐,我不知道在天亮的时候就离去。
红绡帐里是什么样的梦靥将我惊醒,为什么我的少年公子昏倒在红绡帐外,那穿透窗纸的刺目阳光让我晕眩,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扶起我卧地苍白的公子,却在抬头的刹那看到镜中一张残妆零落的白狐的脸。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凄厉的惨叫着逃离,如飞弦的箭。
我在长街里被人追逐围堵,我在一阵又一阵白狐的尖叫里心胆碎裂,我没有死在谁的刀下,我死在自己生命的不支里。
是谁在人群里窃语,白狐千年为人,可是这狐怎么有残妆有泪痕
在魂魄飞离的那一刻,我又想起那一张明媚的脸,那微凉的指尖和那一声关于狐媚的低唤,可是此生已矣。
我被人弃在满是乱石荒草的山野,没有人葬我,我遗失了那开满荼蘼的嫁衣。
丛山黯黯,五百年花开花落,我是一只昼伏夜出的白狐,我在有月亮的夜里轻歌曼舞,我知道我有一张艳若桃花的人面,溪水间有我飘飞的衣袂雪白亮泽,可是我的心里满是落地的荼蘼花妖冶丛生却蔓延无边的伤感。
餐风食露,我很少离开我的洞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如此的忧伤,如人间断落的七弦琴。
我总是在梦里依稀穿越繁华似锦的长安街,我总是在梦里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容颜里泛着柔和的光。眸如潭水,白衣胜雪。
我的心总有碎裂的疼痛,五百年日复以夜。
我也许是我们狐类里最堕落的一只,在猎人靠近的那一刻我只是庸懒地闭上了满是泪水的眼睛。
五百年的修为竟换不来一声枪鸣,猎人徒手捕获了我。
我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被出售。
那少年远远走来时,我看到他衣袂雪白,眸如潭水,有一张明媚的脸。
他用微凉的手拂我光洁的毛发,我的心柔软而疼痛。
三两碎银买来我这只哀伤的白狐,他日日喂养我不厌其烦。
他总是在有月亮的夜里为我写诗,写一只灵动的白狐如一个妖冶的女子。
他总是在摇曳的烛光里伏案而眠,我在春去秋来里为他披上滑落的衣衫,我在错落的月影里为他起舞,看他酣睡的面容似有笑意蔓延。
那少年日形憔瘁,他凝视我的双眼里满都是纠缠和沉溺。
他终于开始在梦里夜夜轻唤狐媚,我听时心哗然的破碎。
我洁白的衣袂开出妖冶的花朵,满地的荼蘼诉说缠绵的事,夜夜烛影摇红,我以为时光可以就此停驻,我在他怀里成为永远的蝴蝶……
可是,可是,
是谁的拂尘掠过我轻薄的生命?
我在长夜里哭那只白狐,泪水湿透了伏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