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

一阵歇斯底里的争吵之后，突然间她如同一只被扎了个窟窿的气球，瞬间瘫软了下来。心像被掏走一样，不懂得疼也不知道麻，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怎么了？说好不吵的，要听医生的话，总是生气不想活了吗？”她默默对自己说着。是啊，好久不吵了，好久好久，她就像一口枯井，不想吵了，也吵不动了。许久，那只握着手机的白皙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奇怪，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刚才那个红着眼睛、跳着脚、对着手机吼的人哪去了？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周围一片寂静，似乎从来都这么静，此刻唯一清晰地，就是手机里那一声赶着一声的嘀嘀的挂机声。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他们的争吵变成了有价值的东西。她的拗劲上来，先打过去，吵，他狠狠地挂断。她再打过去，吵，他再狠狠地挂断。她一遍接一遍地打过去，一遍接一遍地吵，他一遍接一遍地狠狠挂断。就这样，无休无止，直到精疲力竭。因此，当每次的吵架以不了了之告终的时候，除了那些看不见的伤痕之外，能看见的，就只有手机缴费清单上越来越多的人民币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变得朦胧起来。终于，她动了一动。那是一张不太美丽但却很有女人味的脸。从侧面看，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此时却是呆滞的。试想，如果活动起来，该是很有神的。“还活着吗？应该活着呢。腿僵硬了，能感觉到麻。”她的脑子里终于有一点点地意识回来。”“刚才似乎死了一回呢，不是身体，是思想哦。”她又恢复了一些。“怎么会这样？说好要心疼自己的......”当她的意识渐渐恢复过来的时候，心也就跟着回来了。

仍然有些机械地，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又有些机械地走进卫生间。缓缓地坐下来，头埋在了膝盖上。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刚刚拾回来的心，突然间变得憋闷起来。她直想把它抓出去扔得远远的，要心有什么用？没有心，就感受不到那么多的痛苦。她想到了自己的心，那是怎样的呢？很玲珑的、很透明的一颗玻璃心吧，就象她的人一样。很久以前，她的心是有归宿的，就放在他的心上。想到了他的心，她的心抽搐了一下，隐隐地有种痛的感觉。她的玲珑心曾躺在那颗宽大温厚的心上，如同吸取日月之精华一样，日日夜夜是那样地鲜活娇嫩。可是，她和他谁也说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两颗心之间长出了一些另外的不知名的东西。而她和他都很无知，不懂得及时去清除这些东西，于是，它们越生越多，越生越多......直到彼此只能偶尔感觉到一丝跳动的时候，再试着去清除，却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想把憋着的东西弄出来。于是，她试着去哭。可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再使劲，拿出刚才吵架时的歇斯底里来。有声音了，但那不是哭的声音。她在吼，吼声中透着沉郁和压抑。

她想不透他们的婚姻何以走成这样。为什么她跟他都能把宽容和微笑送给别人，却偏偏要把狭隘和刻薄留给对方。她曾跟朋友自嘲地说过这么一句话，当微薄、脆弱的感情被时间稀释后，若不及时增稠、加糖，必然会索然无味，甚至痕迹全无。十年了，她和他，从争吵到谩骂，从谩骂到出手，从出手回到争吵，从争吵到无言，从无言到失望，经历的是怎样一个伤痛而难以言喻的心路历程？自尊又要强的她，一路微笑着，将痛深埋，只因她肩上还担着沉甸甸的责任。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倔强而晦涩的心有了一丝柔软和感动。有了这些，她的吼声渐弱，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变成了哭声。忽然间，她想痛哭。

脸深深地埋在掌心，任泪水如潮。前尘旧事、此时将来，一切的一切，让她哭得肝肠寸断，知觉全无。

天色终于完全变暗。窗外，万家灯火。

看看墙上的钟，孩子该回来了。匆匆地用冷水洗把脸，眼睛还是有些浮肿。但是顾不得了，她要做饭，要辅导孩子写作业，还要......

夜，又一次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