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

平行线

杜月望着镜中的自己，稀疏的头发，满脸赘肉，眼睛如同瓦片划了一道似的，一直以来杜月对自己的外表从来都没有丝毫信心。加上如锥子般的体形使得杜月早已心灰意冷。杜月与丈夫早就成为小县城长舌妇们茶余饭后议论的对象，经过几年的努力高显强已从外科普通的医生一跃成为外科主任及医院的副院长。

到北京后，高显强一直显得忧心忡忡，直到接听完一个电话后，高显强已由忧心忡忡在瞬间变成兴奋，是的，十几年未见的初恋情人会在2个小时后与他相见，高显强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打的很周整的领带，配上雪白衬衣让五十开外的高显强看起来精神焕发，杜月望着高大英俊的丈夫心里一丝酸楚，这个男人与自己生活了近三十年，可他真属于她吗？在他的心里真的有自己的位置吗？哪怕一丁点儿，杜月也没奢望过。这时女儿高妍走过来拍拍妈妈，这一拍杜月才缓过神来，妈，把你那件真丝连衣裙穿上吧！你穿那件好看！女儿说。杜月顺从的穿上那件连衣裙，显强看看咋样？高显强极为不耐烦的说道：快点吧！别让崔老师等的时间长了。说着高显强的脚已迈出了房间门，女儿拉起发呆的杜月很快跟了出去，一路上大家都无语，杜月望着外面一憧憧楼房、一排排婀娜多姿的树木，一个个打扮入时的女孩，杜月回过神后慌忙拉拉自己的连衣裙，用手捋了捋来北京时花三百元做的头发，心里一股莫名的紧张，高妍握着母亲的手，手心汗滋滋的，高妍心里一抽，眼睛就酸了。高妍明白，必竟她已十八岁了，母亲的自卑，无时无刻不刺痛高妍的心，高妍知道爸爸从来没有爱过妈妈，高妍更知道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全家人外出，也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与自己同乘一辆车，高妍听别人说爸爸上大学时家里很穷，当时是妈妈供他上的学，毕业后因为奶奶的坚持，从而放弃留在省城的机会，放弃了与自己相恋多年的恋人，而回到了家乡，从结婚后爸爸就没有快乐过，高妍从未见过父母之间有过任何温情，也未见过爸爸给妈妈一个笑脸。从而妈妈很自卑，高妍很同情妈妈，高妍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家后，妈妈怎样生活，妈妈以后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本来高妍因为放心不下妈妈始终坚持不来北京上学，即使是全国著名的北大也吸引不了高妍，但妈妈希望高妍能把握好自己的未来，她不希望女儿与自己一样始终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面对如此热闹的场面，杜月再次感到手足无措，尽管冷气开到足够大，但杜月的鼻尖上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不停在来回搓动着，此时杜月稀疏的头发显得更少了，本来不太宽松的连衣裙也不合适宜的贴在了身上，众多的服务小姐来回穿梭，使杜月从左侧移到右侧又从右侧移到左侧。此时谁也没有留意到杜月的尴尬。大家相互寒暄着，互相介绍着自己的爱人，此时高显强简直就可以说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如同回到了二十年前，仿佛他仍是这个小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一个个女人让杜月自惭形秽，她们与县城的长舌妇们截然不同，如果说杜月觉得有点优越感，那就是杜月觉得自己必竟还是师范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当然杜月的这种优越感只局限于小县城，她比较的对象只能是那些长舌妇。当那些女人议论自己是如何配不上高显强时，杜月以为她比起那些女人至少文化素质比她们高。在这种氛围里，杜月连最后一点优越、最后一点自尊都被众多的北大导师、各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与他们对自己的无视彻底摧毁了。大家相继落座后，高妍才发现妈妈仍站在门口处，高妍急忙起身拉起妈妈坐在自己的旁边，旁边坐着一位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浓密的头发高高挽起，一身合体的浅灰色亚麻套装使她显得书卷气很浓。窄而细的金丝眼镜更加衬托出中年女人的气质。她并不像别人哪样显得异常兴奋，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这时大家也才注意到杜月的到来，无数次的同学聚会高显强总是很巧妙的拒绝杜月前往，而这时高显强仍没有向大家介绍杜月的意思，大家都在等待着。他们不明白这位中年妇女到底是高显强的什么人？为什么高显强不对此人加以介绍，这时高妍已从片刻的沉默及所有人目光投向妈妈的哪一刻明白了，他们都想弄明白这位中年妇女与高显强父女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高妍很优雅的站了起来并拉了拉旁边的妈妈。大声说道：叔叔、阿姨这就是我的妈妈杜月。尽管此前大家已猜到这们中年妇女就是高显强的妻子，可大家都有点希望她不是，刚好杜月崔宇邻座，这时崔宇伸出手，可杜月没反映过来崔宇是想和自己握手，高妍忙拉拉杜月的衣角，杜月慌忙将手在连衣裙上擦擦，显得有些犹豫。而崔宇对杜月点了点头，并说你好！我叫崔宇，杜月这时才抬起头看着崔宇，在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杜月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如此清澈的眼睛很熟悉，她在哪见过，杜月又坐回到座位上，这时大家才三三两两的说嫂子好之类的话，杜月发现从始到终高显强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停留过，整个席间杜月才明白崔宇就是此次聚会的重要人物，崔宇是十年前调到北京的，也就是说她是高显强口中所提到的北大医学部的导师，也就是说他们夫妇将要把心爱的女儿托付给这位优雅的中年女人，杜月努力的回忆着，她要打开自己记忆阀门找寻哪双清澈的眼睛，因为哪双眼睛实在大熟悉了，嗨！崔宇你老公没来？李峰问道。崔宇黯然，师晨急忙打岔道：说什么呢？咱崔宇现在可是单身贵族，崔宇，听说你和你们学校的张驰教授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崔宇没接师晨的话。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大家在顷刻间都选择了沉默，杜月抬头的一刹那与高显强的目光发生了碰撞，高显强连忙将目光移开，杜月从高显强的目光中读到了温情，读到了内疚同时亦有一种企盼，是啊！高显强企盼什么呢？企盼与崔宇目光的对接，杜月从未感受过丈夫这种目光，此刻虽然感觉到了，但那目光不是投向她而是投向崔宇的，在一时间杜月恍然大悟，旁边的崔宇就是丈夫的初恋，杜月见过崔宇的照片，整个席间因李峰的一席话使得大家不欢而散，临走时崔宇握住了杜月的手说道：孩子放到这儿，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后来杜月得知，其实当年丈夫在学校时崔宇已怀孕了，就因为丈夫的放弃，为崔宇后来的不幸埋下了伏笔，崔宇在35岁那年终于结婚了，而就因为当年的流产手术使得崔宇终身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丈夫后来选择了离婚，所以对于李峰的问话才使得崔宇黯然神伤，这时杜月明白了为什么丈夫会一意孤行要将高妍送进北大医学部，本来高妍是不太喜欢学医的，这可能就是丈夫现在唯一能对崔宇做的吧！对崔宇来说能看到与高显强酷似的高妍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依托，虽然孩子不是她与高显强的，可这孩子必竟流着高显强的血，杜月明白了，她与丈夫本身就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而人为的将他们相交在一起，使得他们都偏离了自己原有的轨迹，从而两人都无法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杜月想明白了，她有一天会下定决心与高显强离婚的，而且这一天决不会太远，她要让两个人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她不要人为的交叉，高显强我们离婚吧！杜月在心里说着。她相信也许明天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