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柳叶儿落
菁菁校园每天都有故事上演,喜欢本没有错,可是方式不对。一场坠河意外毁了一个有着侠骨的男生,而后果却要让一个如花少女承担,当压力大过了承受的底线,女孩选择一了百了,徒留遗憾在人间,希望,这样的故事敲醒人们内心的警钟。
绵延起伏的柳河岭下,一年四季都不歇息的柳河总是或急或缓地流着。岸边错落无序的柳树舒枝展叶地傍河而立,似一个个忙里偷闲的女子,低首弄姿地顾盼着河里自己的影子。距离柳河不远,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也许是柳河流淌至此,华丽转身般的拐出了一个天然的河湾,先人们便妙手偶得地称之柳河湾了。
(一)
柳青青的家就住在柳河湾的最西头。平日里就她和年迈的的奶奶留守着那个颇有些破败的农家小院。腿有残疾的父亲常年孤身在一个亲戚的砖窑上看场,一年除了农忙时节回不来几次。听奶奶说年轻时的父亲也有过一个还算美丽的妻子,和一个也美满的家。可这一切都随着一次雨天运砖途中的车祸,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年轻的妈妈当场身亡,父亲也被砸断了腿,一个正幸福盎然的家瞬间枯萎的支离破碎。那时柳青青还不满两岁。
转眼间,十五岁的柳青青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或许是家庭变故的原因,漂亮聪慧的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学期她就要从镇上的初中毕业了,对考县城的重点高中她充满了信心,多少次她甚至都梦到自己不仅上了大学,还梦到了她为自己为父亲为奶奶重新装饰的新家——她用心打扮的一个温馨洋溢的三口之家。
就在柳青青顶星星戴月亮地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个阳光温热,岁月静好的五月,书包里一封装帧精美让她脸红心跳的信,彻底打破了她多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平静世界。确切的说,这是一封她只听过而从没见过的情书。不要说信的内容让她恶心,甚至那歪歪扭扭的字迹都让她厌恶,特别是那个刺眼的名字,更让她深恶痛绝。
这封信像一颗脏污的石子,突兀间砸进了柳青青清澈如镜的心海,让孤寂的她心烦意乱而又不知所措,都不知这件事该和谁说……
(二)
已经十七岁的吴大宝是这个学期开学没多久转到柳青青这个班的。吴大宝的家住在镇子附近的一个村庄上。还是在吴大宝上小学时,他那个在村里当个小干部的父亲由于整日里沉迷于酗酒赌博,醉了输了都疯了般拿自己那忍气吞声的老婆出气,终于在他父亲又一次老拳粗脚的疯狂之后,他妈妈伤痕累累地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两茫茫。那时吴大宝刚上小学四年级。
妈妈离家出走后,生性顽劣的吴大宝愈加放肆起来。瘦不叽歪的他虽然免不了父亲几乎一天一小揍,三天一大打的皮惩肉罚,但丁点儿没有湮灭他骨子里只犯不改、屡挨屡犯的恶习。眼看着山穷水尽已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小学一毕业,父亲便把他送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姑家,自己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而吴大宝也正中下怀,巴不得离这个在他眼中魔鬼似的父亲越远越好。
后来,听姑姑说父亲又给自己找了个后妈,吴大宝算是彻底了断了对家的念想。因此,有时气急了的姑姑几次三番地让他回去,他说自己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甚至以死相逼。就这样,吴大宝浑浑噩噩地混到了初三,眼看还有一学期他就彻底自由如飞出笼儿的小鸟了。就在这当口,他姑姑终因日夜操劳,积劳成疾,死不瞑目地离开了人世。
虽说有一千个不死心,一万个不乐意,吴大宝最终还是万般无奈地黯然打道回府……
(三)
从吴大宝走进这个班里那天起,柳青青就从没拿正眼瞅过他。可谁知,他就竟然把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还给自己写了这么一封恬不知耻的情书。柳青青愈想愈气,三两下扯的信封信纸粉身碎骨撒如天女散花。
这一晚,她再也集合不了丁点儿学习的心思,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也没有睡安稳。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情事?更不知道那个吴大宝还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第二天,柳青青几乎一天都没敢抬起自己的头,好像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好在她平时言语就不多,老师和同学谁都没有觉出她的异常。昏昏沉沉地挨到了傍晚放学,直到同桌喊她做值日时,她才如梦方醒,心不在焉地扫起地来。
当天边的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辉的时候,静静的柳河仍不知疲倦地潺潺向西流淌着,像是在追逐那落在山后的太阳,岸边的柳树慵懒地轻摆着青枝绿叶,仿佛在有气无力地挥别那逝去的河水。河边的堤坝上,柳青青正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奶奶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她还要赶快回去烧火做饭呢。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蛮横闯进了她平静生活的吴大宝,在前方的柳河旁已守株待兔般的等候她多时了。
当看到吴大宝横着那辆崭新的赛车堵在路中央时,原本心里就忐忑不安的柳青青顿时脸飞红心狂跳地呆住了,差点儿没从车上摔下来……
(四)
天还没一丝儿光亮,乡村里赶早的公鸡就赛歌似的此起彼伏地亮开了嗓门。躺在床上的柳青青睁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失神地看着黑洞洞的四周,心里无助地央求着老天爷别让太阳升起来。“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的回话。”那天在河堤上吴大宝嬉皮笑脸留下的话,两天来一直响在她的耳边,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该给吴大宝回话的最后一天。
太阳升起来了,一束阳光透过窗棂斜照在柳青青睡梦中的脸上。今天她破天荒地没去上课。她让奶奶托白小龙给老师请了假。今个是周末,她想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再好好地想想,也躲开了这个让她无法面对的日子。几天来度日如年的焦灼不安,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在她的空间里销声匿迹了。
太阳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中午的天空,柳青青半倚坐在床头,惺忪的睡眼丝毫没落在手中的书上。那封信、那个吴大宝走马灯似的又在她眼前来回地过往,睡眠中酝酿的须臾轻松一醒无痕。也不知白小龙替自己请好了假没有?自己又该向老师如何解释呢?就在她胡思乱想、心劳意攘之际,一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突兀地闪现在脑海里,或许也只有他能给自己些许的帮助了。
(五)
十六岁的白小龙已出落成一个大小伙了。上中学时,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便把他送到了离自己家不远的柳河湾的姥姥家。白小龙打小就爱武不爱文,对学习并没有多大兴趣,一心等着初中毕业就上少林寺拜师习武。别看他学习不咋地,可为人做事却是没的说,颇有股江湖小侠士的豪爽义气。两年多来,虽然和柳青青同村同校,但他俩却很少说过话,即使在路上碰了面,也只是点下头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一是因为柳青青的少言寡语;二是因为白小龙不想再无端地给柳青青惹下任何的麻烦。
那年也是一个天刚刚有些发热的季节。刚放晚学,老天爷突兀地就变了脸,淅淅沥沥地滴起了绵密的雨点,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往家里奔。那天白小龙因为做打球走得晚了点,当他一路冲刺般的骑车刚转过柳河边的那个直弯时,才猛然看见柳青青在眼前正弯腰弓背地蹲在自行车旁摆弄着什么……一场无解的碰撞刹那间让柳青青跌坐在湿漉漉的土路上,雨水掺杂着泪水顺着她清秀的脸颊直流而下。她两只手揉着左边的小腿,几次想站起来的试图更加重了她的疼痛。面红耳赤的白小龙手忙脚乱地扶起了两辆车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柳青青身旁,语无伦次地道着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白小龙气喘吁吁地用车把柳青青推到家时,两人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了。柳青青的左小腿虽然伤的不重,却无法再骑车去上学了。生性憨厚的白小龙便理所当然地成了柳青青上下学的“司机”。一开始,天生腼腆的柳青青并不愿意,可是拗不过腿伤的疼痛和学习的欲望,也只好万般无奈地做了“乘客”。
从那天起,两人同进同出的身影便成了校内外一道惹人注目的另类风景。虽说两人每每一路上几乎默默无语,心无旁骛,但一股无形的绯闻风波还是潜滋暗长的愈刮愈烈起来。为此,一向好言好语的白小龙还和他班里几个挤眉弄眼、插科打诨的同学翻了脸,差点没大打出手。这一切,白小龙无从知晓隔壁班里的柳青青是否知道。反正,从此以后的白小龙总感觉好像特别对不起柳青青似的,见了她连仅有的招呼性的语言也无影无踪,几近形同陌路了。
(六)
白小龙怎么也想不到,柳青青会在柳河边的上学路上等着他。一路上,他边蹬着车,边时不时地稍稍扭头瞄一眼身后的柳青青,咋也琢磨不透这个让他有些敬而远之的女孩的心思。看来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让自己以后每天都和她一起上下学的,她到底会遇到什么事了呢?这让白小龙百思不得其解。
让白小龙更想不到的是,几天后,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不解之谜竟被自己撞了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这天,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白小龙在篮球场上和对方厮杀地难分难解,放学的铃声也没阻止双方的意犹未尽。特别是他无意间瞅见柳青青也站在操场边的时候,更加迸发了激情与力量。等他凌空跃起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后,他沾沾自喜地潜意识里扫瞄柳青青的时候,校园里逗留的身影已寥寥无几,哪里还有她的身影。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柳青青哪儿是看他打球呀,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和她一起回家吗。
当火急火燎的白小龙飞一般地刚冲上柳河边,朦胧中就听见柳青青声嘶力竭地怒喝:“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要给你一个甜蜜的吻。”
白小龙心里不由大惊,就见前面有两个身影正纠结在一起。“你干什么?放开她!”话音未落,白小龙已闪电般飞车赶到。他把车子往旁边地里顺手一扔,上前一把就将那个缠着柳青青的身影抓扯了过来,定睛一看,脱口而出:“吴大宝,你在干什么?”
“我、我、我干什么?关你屁事。”气急败坏的吴大宝瞪着双眼难免有些心虚气短地说,同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挣脱白小龙的手,竟没有获得丝毫的松动。
白小龙一边手上又加了把劲,一边声严色厉道:“你这个臭流氓,看我不把你扔到柳河里去。”说着当真就拖着吴大宝往河边拽。
早已有些心惊胆战的吴大宝癞皮狗似的把身子直往地上坠,嘴里却还外强中干地硬声硬气着:“你敢,你扔一个我看看。”
“白小龙,放开他。我们回家。”就在两人相持撕扯的时候,已恢复些平静了的柳青青说了话……
天,已缓缓地渲染了淡淡的夜色;风,也徐徐地吹来了柔柔的轻抚;柳河的水,仍潺潺地吟唱着舒缓的节奏;河边的柳树,仍曼曼地招展着绿色的舞姿,一切又回归了原生态的静寂。
白小龙默不作声地跟随着柳青青推着车子往家走着。虽然他心里长满了疑问,可不时抹着眼泪的柳青青又让他于心不忍的欲言而止,其实他已暗暗思忖出了事情的八九。他不停的在心里责怪着自己,都是打球惹得祸。恍然间,他不由地想起了前两天他和柳青青在这里也曾碰到过吴大宝,现在想起来才明白,那天吴大宝一声没吭地盯着自己的眼神,竟有些悻悻的原因了。
(七)
天渐渐地热起来了,离中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柳青青又一门心思的扎进了平静的学习生活中,虽然隔三差五的还会在书本里发现吴大宝歪歪扭扭的字条,但她都熟视无睹地一撕了之。身强体壮的白小龙无疑删除了她的后顾之忧。每每想起或看到白小龙的如影随形,她的内心深处竟会酿出些许莫名的情愫。两人在路上的话语也渐渐地开始有了来来往往,各自班里师生的轶闻趣事,常常让两人笑声迭起。
于是,柳河边的这条乡间小路也日渐变得有生气起来,河边那枝叶昂扬的柳树更是绿意盎然,枝随风舞,叶随枝动,仿佛也被这两个年轻人的无邪深深地感染了。
这天是个难得的周日,白小龙终于可以撒了欢的在学校的操场上纵横驰骋了。不知不觉眼见到了中午,他才仍未过足瘾似的慢条斯理地蹬起车回家,随口哼唱着《双截棍》里的哼哼哈哈。才拐过柳河边的陡弯,他就看见吴大宝坐在停在一片柳荫下的自行车上,正朝这边摇头晃脑地张望着。
“小龙兄弟,打球呢?”见白小龙过来,吴大宝紧忙着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挤了满脸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招呼道。
“咋,有事啊?”白小龙待理不理地应付道,看也没看那张影响他心情的脸,心里却在猜测着吴大宝葫芦里要卖什么药。虽然自己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对他的名声还是有所耳闻的。
“大热天的,打球累这么狠,甭回去了。走,咱兄弟俩去镇上撮一顿,我请客。”吴大宝说着话随手掏出一包烟来,麻利地磕出一颗递到了白小龙的眼前。
这更加激起了白小龙隐藏的一股无名之火。他没好声气地说:“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也不会抽烟喝酒。有什么事赶紧直说,我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白小龙的凛然冷淡,让吴大宝颇为尴尬。他自我解嘲地干笑了两声说:“好,好,小龙兄弟真是直爽。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只是希望你以后在放学的路上,能给小弟留点和柳青青说话的时间。”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听这话,白小龙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强压着心中的火苗,瞪着吴大宝说:“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你甭做美梦了。”说完,洒脱地一飞腿跨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你小子甭敬酒不吃吃罚酒,咱走着瞧。”身后传来吴大宝气急败坏的干嚎……
无巧不成书,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躲在柳树丛中柳青青的耳目,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听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村里的医生让柳青青去镇上给她奶奶配点药。就在她匆匆忙忙地往家赶时,一抬眼猛地看见吴大宝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柳青青容不得多想,忙心慌意乱地拐进了路边的柳树丛中。她轻手轻脚地停好车,靠在棵大柳树上好一阵喘息,才平复了下来,但依然能听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她悄悄地透过林立的树隙,正吞云吐雾的吴大宝的举手投足便尽收眼底。
“这家伙这么会在这?难道他知道自己去了镇上?他不会看见我了吧?这可怎么办呀?……”柳青青满心蔓延着惊恐,满脑滋生着疑问。这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小龙,要是他在该有多好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柳青青极度无望而又无可奈何之时,一个他熟悉至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飞进了她的耳膜。那声音像一针兴奋剂似的刹那间让她神采飞扬起来。就在她欣喜若狂地要冲出树丛时,吴大宝已经开始了他和白小龙的对话……
白小龙走了,吴大宝也走了,只有柳青青还依靠在那棵柳树上。刚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似乎还徘徊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不知不觉间,两行晶莹的泪珠悄悄地滑过她有些发热的脸颊,一颗颗的滴落在柳树下的土地上。
(八)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转眼间,又是一个阳光温热的周日,白小龙吃过早饭,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西屋。常言说“近朱者赤”,这段时间与柳青青的“亲密接触”,让他也爱屋及乌似的对学习萌发了崭新的兴趣。临近十点半的时候,他不慌不忙地推过车子,一个招牌式的飞身跃车,倏忽间就离弦之箭般的冲出了院门,把姥姥在身后的追问远远地丢在了院门口。
几近天天行走在柳河堤上,来去匆匆,白小龙竟从未留意过这周边的风景。他把车子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下,抬手看了看电子表上的时间,便目随心至地打量起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致来。
柳河依旧微澜不惊地流淌不息,岸边的柳树愈加葱绿地张扬着勃勃生机。那一片片翠色欲流的柳叶更是挨挨挤挤地凸显着盎然的活力。不远处的河道里,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正欢天喜地嬉闹着,喊笑声、水花声应和着树丛里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更平添了这夏日里个性的韵味。
白小龙望着那生气活泼的场景,心里不由生出几许羡慕。到底是柳河边长大的孩子,一个个小鱼儿般的戏水逐波,柳河年年成了他们炎热夏季的乐园。他自己却天性惧水,仅会的几招狗刨只能让他偶尔在浅水区里扑腾两下。而让他更入神的是那帮孩子无忧的童颜,无虑的童心。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中断了他飘扬游走的思绪。他扭头一看,柳青青正热的面颊绯红的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柳青青的声音总是这么的轻轻柔柔。
“没、没看什么。”白小龙有些惊慌地答道,“你咋会在这儿?”
在白小龙的记忆里,除了上学,柳青青真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对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白小龙颇有些意外。
“奶奶的身体又不好了,医生让我到镇上去配点药。”
“噢,药买到了吧?那你赶紧回家吧。”
“嗯。大中午的你在这儿干什么?”柳青青清纯的眼眸中流露出关切的目光,让白小龙有些心慌意乱。
“我、我在等一个班里的同学,帮、帮我练练游泳。”白小龙躲过柳青青的眼睛,迟迟顿顿地说,脸上却显得颇不自然。
“哎,刚才我从药店出来,正好碰上吴大宝了。他和一胖一瘦两个流里流气的人正往旁边的饭店里走……”
“吴大宝,他不是要……,他又找你麻烦了?”柳青青话音未落,白小龙就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
“没有。他大概并没有看见我,倒是我自己吓得一路急蹬。”柳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显然,受了惊吓的她并没有留意白小龙语言和神情的变化。
“下次再买什么东西,叫上我,不!干脆交给我一个人去好了。”白小龙凛然地说。
目送着柳青青渐行渐远的身影,白小龙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久久难以平静。他扫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抬头看了看已近中天的烈日,又向着远处张望了几回,白花花路上哪里有一个人影。
“这个混蛋。”他自言自语地骂道,一手抓过自行车往家奔去。
其实,说起来白小龙确实是在等一个人,这一点他并没有向柳青青撒谎。不过这个人却不是帮他练游泳的,而是约他练人的。约他的人就是吴大宝。打心底里他见都不想见那个混球,可事情明显地关连着柳青青,他不得不按捺满心的厌恶前来赴约。另外,他也想看看吴大宝的狗嘴里到底还能吐出象牙以外的什么东西来。
原来,自打被白小龙不留情面地断然拒绝吃请后,吴大宝就感觉在这个外乡小子面前跌了大面,他认为白小龙不仅仅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横刀夺爱,还公然与自己叫板。这让他心里憋了一口大大的恶气。于是他决定找人狠狠地教训一下白小龙,让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白混的主,乖乖地把柳青青给他让出来。一番费尽心机地预谋后,才有了今天柳河岸边的约定。
可让吴大宝没想到的是,事到临头他找的两个帮手却临阵变了卦。两人推说帮着吓唬吓唬可以,但绝不会动手打人,害怕给自己和家人衍生出法律上的麻烦。吴大宝一番白费口舌的游说之后,也只好放弃了前去赴约。但许诺的吃请又不好或不敢赖账,这才有了柳青青镇上所撞见的一幕。
(九)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夏夜,融融月,淡淡风中,静谧的乡村已酣然睡去。柳青青小屋的窗棂上还透出缕缕的灯光。她两手托着面颊静然地坐在书桌前,眼光穿过窗纱凝视着那轮圆圆满满的月亮,思绪飘飞浓浓淡淡如雨后梨花。
当昨晚在院子里吃饭时,奶奶望着夜空中丰润而皎洁的月亮,喃喃地对她说“青儿,后天你就满十六岁了,成大姑娘了。”,她的心便一直波荡着难以平复的涟漪。后天恰巧是周日,也就在那时,她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此时此刻,柳青青正在为明天的来临而满心期许着,憧憬着,夜深人静了竟无一丝的睡意。
翌日,白小龙早早地便来到了柳河边,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了柳青青告诉他的那棵大柳树。他站在遮天蔽日的浓荫下,一边不时地透过树缝向外探望着,一边在心里就犯开了嘀咕,思来想去,却无论如何也无从猜测柳青青约他来的目的。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太阳当空照,顷刻间,已是微风起,薄云生,大有为雨开路造势的先兆。白小龙不禁为柳青青担起心来,她还会来吗?
谁知没过多久,柳青青就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笑意盈盈地来了。看着她舒展的笑靥,白小龙心里更是纳闷至极。近三年来,他从没有见过柳青青这般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出起神来。
“楞啥呀?还不赶快帮帮忙。”满脸沁着细汗的柳青青娇嗔道。
“哦。”回过神来的白小龙脸忽的就冒红了,他这才注意到柳青青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方便袋。他忙不迭地伸手去接袋子,柳青青却把袋子往身后一藏,示意他停好车子。
“来,把它铺好。”柳青青随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塑料布,递给他说。
他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问也是白搭,索性默不作声地遵命行事。紧接着,柳青青又命令似的让他背过身去。他疑窦丛生地瞥了柳青青一眼,依令而行。随即便听身后便响起了一阵吱吱啦啦的声音。当他转回身来时,扑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块不大却很精致的生日蛋糕摆放在塑料布的中间,四周排列着几个苹果和桔子,还有一听啤酒和一听可乐。
望着白小龙莫名惊诧的憨样,柳青青“扑哧”一声笑了,说:“还傻站着干什么呀?快坐下。”
恭敬不如从命,白小龙顺从地坐在她的对面。眼巴巴地等着她给自己揭开谜底。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家里没那个条件,我也没那个心情,过个生日成了我一个美丽的梦想。”柳青青幽幽地说,“原想着自己能大学毕业后,给奶奶、爸爸和自己都过上一个幸福的生日。”
“那今天,你这是……”白小龙不由得插言道。
“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两天前我决定给自己过回生日,也算是给自己的初中生活留个纪念,更主要的是要向你表示一下我深深的谢意。”
“我,嗨,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你,……”白小龙面红耳臊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还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说着,柳青青从那个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来,“我知道你爱打球,又爱习武,很想送你一双运动鞋的,可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
“应该是我送……”
“你别这样说,我没事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就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没等白小龙把话说完,柳青青就打断了他,话儿一转说,“老人常说‘男戴观音女戴佛’,这个玉观音是在我出生前爸爸买给我的。”
这时白小龙才注意到,柳青青打开的那块手绢里包裹着一个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玉观音。
“可没想到我是个女孩子。”说到这里,柳青青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知道你毕业后就要去拜师学艺了,把它送给你,虽然它不是很珍贵,但愿它真能佛光普照,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望着柳青青递过来的礼物,白小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了,脸红红的,嘴嗫嚅着。
“拿着呀,戴上我看看。”柳青青硬是把玉观音塞到了白小龙来回搓动着的手里。
白小龙笨拙的正要把玉观音往脖子上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两人惊恐地抬起头一看,就见吴大宝像幽灵一样从一棵柳树后闪出身来。
(十)
星期天对于吴大宝来说就胜似过小年。早饭后一抹嘴,他就溜达到镇上来了。昨天他和那两个狐朋狗友就约好了,去柳河边的树林子里打鸟,中午好到小酒馆里换酒喝,谁打的少谁出差下的钱。三个人先百无聊赖地在镇上瞎逛了一通,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柳河边,划分好路线,就各自手持弹弓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柳树林。
柳河边的柳树林里也间杂着稀稀拉拉的钻天白杨,每到春风拂面之时,便都争奇斗绿地错落出层层叠叠的新叶。到了春夏之交,就俨然成了一片绿的海洋,也成了一个鸟的天堂。纯朴的村民们世世代代的爱着这树,护着这鸟。一直以来也只有镇上像吴大宝这样的人间或来偷偷地捕猎。
只是吴大宝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柳青青。当时他正做贼似的仰头扭脸地往树上瞅鸟呢。踅摸了半天,他连鸟儿的影子也没见着,窝了一肚子邪火。正在这时,柳青青推着自行车的身影走进了他东张西望的视线。他心头先是一楞,接着不禁一阵狂喜,急不可耐地正要凑向前去,忽然就听见柳青青在轻声喊着白小龙的名字。他立马停下脚步,麻溜地闪身躲在了一棵柳树的后面。
柳青青和白小龙也没想到吴大宝会像影子一样,冤家路窄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随行在这个地方。
“哟,两个人还真会浪漫啊。跑到这里谈情说爱来了。”吴大宝阴阳怪气地说,“怪不得我没打着一只鸟,原来全被你们给吓跑了。”
白小龙“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两眼怒视着吴大宝,说:“吴大宝,你少在这里放屁,谁在谈情说爱啊。”说着不由得攥紧了两个咯咯作响的拳头。
“信物都收下了,还说没有?戴上啊,也让我饱饱眼福。”吴大宝酸不拉几地说。
“你,你混蛋。”白小龙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说。
“怎么,你还想打人?”吴大宝脸色微变,紧着往后退了一大步说。
“白小龙,走,我们走。”旁边的柳青青一把拉住白小龙说。她生怕白小龙按捺不住动起手来,那样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走?没那么容易。”吴大宝说着,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眼乜斜着白小龙接着说,“你甭仗着自己会点花拳绣腿就耀武扬威,有本事咱比点别的。”
说话间,吴大宝的那两个一胖一瘦的朋友也一步三晃地凑拢了来,在旁边挤眉弄眼地给吴大宝帮着腔。吴大宝顿时更有了劲头儿,“怎么样?是爷们,咱们今天就在这柳河里比试比试。”
(十一)
天愈来愈阴沉了,已有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儿迫不及待地溜了下来,落在柳河里击荡出零零落落的涟漪,打在柳树叶上击打出沙沙啦啦的音响。柳青青在白小龙几次三番地催促下,悬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玉观音儿,推着车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任小雨恣肆地飘在她无能为力的心上。
雨中的柳河载着一圈圈的雨波继续着自己的脚步,只是前几日的暴雨让河水失去了往日清澈的容颜。岸边的柳树在微风细雨中枝飘叶舞,飞扬着一片片绿意葱茏的勃勃生机。它们那里知道一场颇有些剑拔弩张的青春较量即将在自己身边上演。
“我们一起从这柳河桥上扎下去,谁先游到前面的拐弯处,谁就赢了。”吴大宝早已甩掉了衣裤,边煞有其事地甩胳臂蹬腿,边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赢了,我从此自动离柳青青远远的,见着她我就绕着道走;如果我赢了,你从此不许像个跟屁虫似的成天跟着她,耽误老子的好事。”
白小龙明知自己并不擅长游泳,可骨子里不服输的禀性让他并没有产生丝毫的犹豫。他也麻利地脱去了衣裤,一副匀称的身躯张扬着青春的健美,涨红的脸庞浑透着血气方刚。
随着“噗通”两声水响,两团溅起的水花在柳河上急剧地荡漾开去……
当吴大宝的头探出水面的时候,他的前方并没有白小龙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他一脸嘲笑地回过头去,也没有发现白小龙的踪迹,他更加得意忘形起来,不禁自言自语道:“这傻小子,跟我比游泳,老子玩死你。”
就在吴大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前扑腾的时候,就听河岸上有人喊他。他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同伴追了上来。
“大宝,不对呀,那小子一头扎下去就没露出来过,不会出事了吧?”其中那个瘦子神色慌张地边跑边说。
“不会吧。”吴大宝边说边回过头张望。可不,尽收眼底的河面上哪有白小龙的蛛丝马迹。
这下吴大宝真的慌了神,他急忙爬上了河岸,嘴里喃喃地说着:“这小子,他妈的,这小子真没出来啊?这可怎么办?”
“大宝,这事可与我们哥俩无关,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胖子说。
“对,我们就当根本不知道这码子事。”瘦子紧忙接着说,“我们先撤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唉,你们怎么能………”还没等吴大宝说完,两个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相跟着钻进柳树林无影无踪了。剩下吴大宝一个人望着流淌的柳河水,直勾勾地发愣……
(十二)
白小龙的尸体是在午后被过路的本村人发现的。据说他的鼻腔和口腔里塞满了淤泥,人们推测他是一头扎进了淤泥里窒息而亡的。让人们不明白的是:大热的天白小龙也很少去河里洗澡的,更别说是一个人了。何况当天下着小雨,他怎么会一个人就扎进了河里呢?白小龙的死给村人留下了不解之谜。
夜里的雨憋足了劲似的瓢泼一般倾泻而下,柳河湾村笼罩在漆黑的夜幕里。柳青青满脸泪痕地呆坐在窗前,两眼无神地散射向窗外,她几乎是最后听到白小龙死讯的人。从那时起,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两手机械地不停摩挲着那个玉观音,深深的自责当时没有把它给白小龙戴上……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阵肝肠寸断的哭声,像一枚枚锋利的钢针刺在她已痛得麻木的心上。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噩耗是真的。她的眼前始终闪现着白小龙矫健的身影,憨厚的笑容……天近拂晓时,她才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眯着了。
雨过天晴,一轮红日驱净了昨夜弥漫天际的的阴霾,历经雨水冲刷的柳树林愈加郁郁葱葱,柳河浑浊的水面闪着粼粼的波光东流依旧。柳青青失魂落魄地站在柳河桥上,红肿的两眼幽怨地凝视着这条家乡的河。她怎么也不明白昨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她心里想的更多的不是白小龙,而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吴大宝。“都是他惹得祸,一定要找他问个水落石出。”她在心里忿恨地想。
白小龙之死在往日平静的校园里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面对各种猜测,各式议论,柳青青是充耳不闻,她一直在搜寻着吴大宝的踪影。可直到放学她也没看见吴大宝的影子。这也更让她坚信这是吴大宝做贼心虚。
夕阳把大地涂抹成了一片金黄,浑浑噩噩的柳青青无精打采地走在余晖里。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地抵达她的耳膜。她不由得扭头环视,这一看,顿时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喊她的人正是她苦等了一天的吴大宝。
昨天,眼见得自己的两个同伴溜之大吉后,惊慌失措的吴大宝一时也没了主意。他本来只想以己之长灭灭白小龙的威风,出出自己心头的恶气,没成想会出现这个出乎意料而又不可收拾的状况。眼瞅着偌大无声无息的河面,他也随即脚底抹油,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当他得知白小龙的死讯时,他更是惊魂不定,坐卧难安。晚上,三个人又悄悄地凑到了一起,挖空心思地商量着对策。最后,封住柳青青的嘴自然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这件事自然要有吴大宝来完成,于是他早早地就在路旁恭候多时了。
“好你个臭流氓,我正要找你呢。”一见到吴大宝,柳青青满腔的怒火瞬间劲爆,“说,你是怎么害死白小龙的?我要去告你们。”
“告我,好啊,告我你也没有好果子吃?”吴大宝色厉内荏地说,“整件事都是由你引起的。是你叫白小龙整天陪着你上下学的,也是你叫他陪你过生日的,不然,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想,这些白小龙的家人并不知道吧?如果我把这些都说出去,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吴大宝一副理直气壮地抢白,顿时让柳青青傻了眼。想想是啊,吴大宝说的并不无道理。
“所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见柳青青被自己唬住了,吴大宝又趁虚而入地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我那两个哥们你尽管放心,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的。”
吴大宝停顿了一下,见柳青青没有异议的表示,话锋一转,又说道:“再说了,白小龙是他自己跳下去淹死的,即使你说出去,顶多也是让我爸爸赔几个钱。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家里有钱赔吗?你还想上大学吗?”
这时的柳青青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听了吴大宝的话,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父亲那残疾的身影,还有那自己在心里酝酿了千百遍的大学梦。她乱极了,愣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这件事不说出去,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缠着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否则的话………”吴大宝说到这里故意冷笑了两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吴大宝故意连看都不看柳青青一眼,左摇右摆地转身离去,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本来想兴师问罪的柳青青,咋也没想到归根结底自己竟然成了罪魁祸首,这让她原本就自责愧疚的心变得更加沉重不堪,压得她似乎都喘不过气来了。
(十三)
中考一结束,柳青青就把自己封闭在了家里。紧张有序的学习生活猛地戛然而止,让她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那不曾远去的人,那不曾匿迹的痛,又都汹涌澎湃地摩肩接踵,纷沓而至。那个玉观音成了她形影不离的伙伴,她常常对着它长时间地直愣愣地发呆。无助的她,凄苦的她,忧愁的她似尝尽了世间的酸苦,任自己的泪水汪洋恣肆,纷涌而下……
对白小龙的心痛,让她痛彻心扉;对吴大宝的心恨,让她恨之入骨。然而,痛也罢,恨也罢,都是那样的让她无可奈何,都把她折磨得寝食难安,形消体瘦。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她变得更加默默无言了,和她最亲近的奶奶也难得有只言片语,甚至连她最体贴、关心的父亲上次回来,也没能唤回她往日的欣喜。奶奶和父亲都觉察到了青青的变化,可他们都以为青青是担心上学的费用。因为以前每到放假,她就吵着闹着要带着奶奶去父亲那儿打工,他们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无从知道青青内心所受的煎熬已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天一大早,白小龙的家人就忙活开了。按照乡村的习俗,今儿是给白小龙上“五七”坟的日子。所谓“五七”是一种人死后的纪念形式,从人死的那一天算起,每七天烧纸祭拜一次,共是七七四十九天,其中又以“五七”最为倍受重视。
柳河岭上有一大片开阔而相对平缓的地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附近几个村庄的天然墓场。当一行人爬上柳河岭,来到那一个不大的新坟茔前时,竟看见在白小龙坟墓前已经摆放了一大把各色的山花。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之时,又有人在花束的下面发现了一个被压着的信封。白小龙的父亲打开信封时,里面除了有一张折叠平整的信纸,还有一个玉观音。他满心疑惑的读完信,不禁大惊失色地喊道:“快,柳河桥……,柳青青……”
柳青青走了。她终于为自己寻找到了一条解脱之路,在这条家乡的柳河里她可以如鱼儿般畅游了,一直以来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纠结,被她一丝一扣地化解在了那封信里。在她从桥上纵身跃入柳河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不是在下沉,而是轻飘飘地往上飞,飞过了那片柳树林,飞过了那条柳河,飞到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大学校园……
柳河岭上又添了一座新的坟茔。几天后,一封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赫然地摆在坟前。
那天的傍晚时分,天地间突兀地就狂风大作,天空中一片片柳叶儿似漫天飞舞的雪花,无奈地离开曾经欢唱过的枝头,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柳河里,如一叶叶扁舟随波逐流,冲出了柳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