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堇年,豆蔻童梦

伊听忆昔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20 15:5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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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梦里,妈妈是多么温暖,对妈妈的日益思念,在深陷泥土的花籽,已经根深蒂固。时光流逝,那些童年的梦永远不会消失,对妈妈的思念永不会减弱。

妈妈,世界好大,我找不到你。

妈妈,我在唱着歌谣等你回来。

妈妈,我会坚强,等你,等你。——摘自——《纸船梦》

(一)

湮没在季节的暗影,长埋内心的梦魇。

“妈妈,我要妈妈,爷爷带我去找妈妈。”洛儿的小手用力扯着爷爷的衣袖叫嚷着。

“洛儿,乖,不哭,奶奶抱。”奶奶轻轻地抱起洛儿,用手拍着洛儿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在后院里来回踱步,哭声不但不能遏制,反而越发厉害,如洪流般一发不可收拾。

爷爷的眼里却噙着泪光,嘴里喃喃道:“洛儿,这孩子……”说话间,又是一阵酸楚漫过心头,又延至胸腔里,持续地蒸发着。额锋上的愁云由浅到深。叹声连连。

奶奶对她又哄又抱,直到她哭到累,放在那张陈旧的大木床上。心疼地拍着她的小腿儿。然后盖上一张单薄的被单。安静地关上房门,直接往后院里走去。

向海的灰紫色的山坡上,最后那一抹余晖,撒落在海面上,泛起微微粼光。偶尔,天边有一两只白鹭掠过。

孩子。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事实。

望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过了很久,奶奶嘴里哽咽地说出这句话。呜咽声和失群的孤雁的悲鸣声,在时间与空间里,奏响着哀怨的交响曲。

(二)我等着和你一起过生日。

阳春三月,春意盎然,万物蓬勃生机。那天清晨,奶奶做了她最爱的年糕和刚买的牛奶,喝了以后把她送去幼儿园。然后走了。她不是回家,而是往菜市场走去。她要给她的孙女准备丰盛的晚餐,今天是她四岁的生日。

晚饭比以往丰盛尤为得多。蟹汤,秋刀鱼,三丝牛肉,南瓜,烧鸭。

一家四口就坐在一张古老的方桌上享受着丰盛的晚餐。奶奶和爷爷坐在一起,洛儿靠着爸爸的位置,她望着左边的空位,说“妈妈还没回来呢,等妈妈回来再吃。”大家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住,奶奶脸色铁青,露出惊愕的表情。爸爸放下筷子,说“洛儿,妈妈不回来了。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听话,妈妈喜欢听话的孩子。来,吃菜,今天是你生日,要多吃喔。”

“是这样的吗?那我把饭吃完,妈妈就会回来,对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祈求从父亲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哪怕是一个眼神,足以填补心里的失落。爸爸与爷爷奶奶的眼神对望了一下,凝重地点了点头。桌面上那碗用青花瓷盛着的汤,已经凉了一大半。

她分明看到爸爸的眼神里露出的怅然,像无限延伸的隧道,望不到尽头。她又望了望左边的空位,再不敢说什么。她重新地端起碗,细口细口地吞咽。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难过。

爸爸在当天早上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妈妈都无法接通,第五次时,电话终于有人接听。爸爸苦口婆心央求她抽空回家陪女儿过生日。她借机说要去出差好几天,赶不回来,好不耐烦地应付着爸爸。还没来得及那句“女儿,她只是很想你,你陪她吃顿饭好吗。”电话那头已经说“拜拜,我忙呢。”接下来的是一阵忙音。只是不敢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知女儿,只想让母亲在她心里美好的形象一直保持下去。

彼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饭厅里面的小吊灯光线黯淡,气氛僵硬得令人惴惴不安。

回忆只有在手心里才看清的模样,最后以水的姿态从指缝里流走。

生命里,我最爱的那个人,告诉你去了哪里,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童年的谣曲和念想,我只愿把它唱给你一个人听,可你会回来吗。

(三)想念的厚重,抵不过一场梦的距离。

夜晚,她不停地做了许多奇怪的梦。经常梦见许多怪异的景象以及一些前所未见的人。

那夜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坐着时光机的首班车,循着时光的轨迹,回到妈妈的怀抱。那个赐予她生命却毅然离她已多年的母亲。在某些浑浊的梦境中,它是来得那般真实。她梦见在妈妈走的那天,她躲在门角,她想让妈妈留下,喉咙突然被卡住,内心却是歇斯底里的呼喊,依旧无法从嘴里迸出一个字音。可,终究亦是一场虚梦。如打翻的玻璃瓶,碎了满地的是七零八碎染满鲜血的回忆。是血淋淋的一片。虚无的真实。

“妈妈,请你留下来好吗...”在梦里她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手和脚不停在抖动,抖落盖在她身上的被单,单薄的身子不断颤抖,把沉睡中的我惊醒。

“姐姐,这里好疼,好辛苦。”醒来时的第一句话使我惶恐不已,慌乱的眼神看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乖,给姐姐看看。”她的,捂着脸不停喊着好疼好疼。慌乱中,我只能抱着她,一边给予她安慰,一边把被单重新盖在她身上。此时,思念是绽放在寂寞的花朵,每一叶都染上念挂的颜色,以娇艳冷傲的姿态,开在午夜梦回时。

我明白这种安慰的力量是微乎其微,谁又懂得小小的心灵承载的又是多沉重的痛,谁的手才是真正抚平她伤口的人。谁又能使她笑颜再绽回到昔日时光。牵系在心头的暗结,谁为她解开。对她来说,一个桎梏就架在她身上,那个无形的枷锁赋予她生命无尽的疼痛,以致成长的开端就刻下一道深深的疤。

夜,有微微的凉风吹过,窗外的柳树摇曳着,夜莺的吟唱,萧索的街道,寂静的夜又添了几许荒凉。心,微微生疼,因为那个年仅四岁的女孩。

(四)为你折一纸船,编织一场童年的梦。

亲爱的船儿,我想问你能去到哪里呢,能不能把我的梦想实现。我想找到我的妈妈。我要做有妈妈疼爱的孩子。我期盼着一个时光机,乘坐着首班车,循着时光的轨迹,找到我的妈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回来。

——妈妈,世界好大,我找不到你。

——妈妈,我在唱着歌谣等你回来。

——妈妈,我会坚强,等你,等你。

打开一张刚被折成小船的纸,几行大小不一的字像木偶一样安躺在纸上,带有不同的表情,饱含浓郁思念的字瞬间闯入我的视线。我一字一句地轻声读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蚂蚁般的声音,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我别过脸,干脆地把眼泪擦掉,可是已经来不及。站在身后的她,不知何时杵在那里,我丝毫没有察觉。

“姐姐,不要哭,洛儿是个好孩子,妈妈会回来的。”用她柔婉的小手轻轻抹去噙在我眼角的泪光。她坚强着,比我还有着更坚强的信念,或许是她的另一种信仰支撑她活下去。命运容易压迫一个人,但生命的顽强会使得她冲破这股力量,以向上的姿态,往上攀爬。要有足够的勇气和坚韧,才能直面未知旅途的困厄。她看着我时,嘴角往上翘起,露出弧度最美的笑容,可以与向日葵媲美的欢颜。晚上,我在日记本写下这样一句话: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我转过身,也冲她莞尔一笑。

“洛儿是个好孩子,妈妈会回来的。”记不起她说了多少次同一句话,只是想起她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句话以及那坚定的眼神。嗯,洛儿是个好孩子。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窗外,树影似乎带有馨香,叶子簌簌抖落好几片。

(五)轻烟往事。流年未曾褪色的一幕。

在她生日的前几个星期,妈妈和爸爸一直闹僵,还经常当着她的面,砸东西。丈夫在外面欠下几百万债务,倾家荡产才把债还清。原本富甲一方的海产富豪,现已一无所有。为此两人争持不休。爷爷奶奶的劝阻,一点也无补于事。

记不起多少个夜晚,常常被吵闹声惊醒,然后躲在被窝里一声不吭。直至那种吵闹声停下来,她才敢把头探出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气。空洞洞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昏暗的夜色一片朦胧,黑夜的侵袭使她的恐惧感不断往上攀升,把她逼进了一座冰冷而苍凉的空城。借着窗帘透过的那束细微光线,重重地躺在床上。唯有手腕上那米奇手表发出的哒哒声。

后来。两人的婚姻再也维持不下去,以一句“勉强是没有幸福。”结束了婚姻。

爱情若不是以相濡以沫作为依归,最终两人只会走到死亡的穷巷。应了一句古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于是幸福的碎片,无声地洒在爱情的海洋里,湮没在海天相接的潮汐。

妈妈送洛儿去幼儿园的那天早上。路边的花儿不时吐露淡淡的芳香,沁人心脾。妈妈抚摸着洛儿的头,对她说“洛儿,妈妈不在家时。你要听爸爸的话,要孝顺爷爷奶奶。你长大了,要懂事。妈妈喜欢听话的孩子。”

寥寥数语,别有意味深长之说。说话的口吻,和那天爸爸说的一样。温柔的声音略带平和的语气,像是听着一种曼妙的歌声。她低头不语,谁也无法看到她抿嘴时难看的脸色。母女俩一路上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晚上时分。她看见妈妈提着行李箱下楼。走到门槛时,她拖着行李回过头来,憔悴的脸上上演涣散而漠然的表情。躲在门角的洛儿,静静地看着妈妈脸上的泪痕。她没有哭,平静地目睹着这一切。她的视线从没离开过妈妈的身影。那一句妈妈别走,始终没有说出口。

妈妈把几千块塞到奶奶手里,简单的叮嘱一番,然后转身扛起行李,上了一辆黑色的宝马,扬长而去。她没想到,那一次竟是妈妈最后一次送她上幼儿园。

(六)时光纪,一场童梦无声碎了一地。

她常常说。妈妈在一年时间里,带她去了许多地方。海洋公园,海滩,少年宫,水族馆。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最能令她难忘。还有,用赚来的第一笔钱给她买了一个大大的洋娃娃,回家时,连邻家的小孩也要嚷着要买。对于小孩而言。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童年那种多姿多彩的生活,以快乐的音符弹奏成动听的曲调,在成长的小道上,欢歌笑语的画面,一直唱到青山外。

还有一句话却令我再一次心痛。“可是,我不喜欢这些。我只要妈妈回来,我不想做没有妈妈疼的孩子,因为那是可怜的。”

末了。她说。姐姐,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读书,记得回来看我,记得,一定要记得。我无法再说什么话搪塞过去,就像使命的烙印牢牢刻在心里,但愿我不会是伤害孩子的下一个人。

暮曦初始时,她爬上不远处的小山坡,那满是茉莉花,大片大片。思念顺着膝盖,流到脚下的泥土,遍及每一寸土地。对妈妈的日益思念,在深陷泥土的花籽,已经根深蒂固。相信在明年开花时节,开出更娇艳的花朵。

时光如此迅疾。在那匆匆抵达的盛夏,成长附上一层瑰丽的华衣。她和其他小孩无异,沿着成长的轨迹,兀自成长。不同的是,少了一个陪她走这条路的人。童年的谣曲她还可以唱给谁听,这便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犹如一场肥皂剧,不知何时开幕,何时落幕,等到散场才知人走茶凉。

时光荏苒,回忆再薄凉再晦涩,思念如同尘埃一般烬退。荒寂年华,时光且渐行且渐远,童梦似玻璃般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