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子
苦命的一个人,人的命运总是脱离不了社会的大背景。小说细节描写到位,入木三分,大子的形象栩栩如生。
大子是一个人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小名。山里人都有两个名,一个是小名,另一个才是长大以后使用的上学时起的学名。大子其实既是一个人的小名,同时也是一个家庭的大儿子。
大子出生在他妈的裤裆里。那天生产队搬包谷,搬着搬着,他妈杨桃喊叫肚子疼,就朝地上一歪,人们过来时就见她裤脚上有好多血,一会儿就听见娃子哭了。
生了儿子,他爹牛长得将那小雀雀含在嘴里,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解放后,父母双亡的牛长得从住窝棚的高山逃难来到水田坪,分得了地主的两间天井屋,因不会做低山水田的农活,三十老几了也没有找到媳妇。
那时水田坪不通公路,山货出山和生产生活资料进山,都靠人背,百把里一个来回可以挣十块钱。水田坪是山里人出山进城的必经之路,背脚子头天赶几十里山路到这里歇,第二天起个早,一天就可以进城了,回来时再歇上一夜,赶个早就到家了。因此,背脚子来回都要在这里落脚借歇、借锅做饭,走时一次付上五角钱。那时五角钱相当集体三天的分值,住户虽说很划算,但好过的家庭仍然不情愿,因为背脚子一身臭汗,走了难得洗被子。
一天,一个背脚子来单身的牛长得家打火落脚,还带了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是背脚子路上碰到的,她原来打算跟背脚子走的,可当看到那从河边到山腰的一坝坝弯弯的水田时,想想这吃白米饭的场子好,再加上牛长得又是光棍一条,第二天就不走了。
牛长得三代单传到他,眼看就要绝后了,年奔四十得了儿子,一高兴就把儿子起名大子,大是开头嘛,意思是后面的儿子要接着来。虽说杨桃肯生,隔上两年就是一个,可到最后也只生了四个姑娘。
常言说:“宁添一斗,莫添一口,”那时水田坪普遍差粮食,一家七张嘴要吃,这对于没有老底子的牛长得一家来说就好比老牛拉磨、沉船加货。好在杨桃有办法,她可以在接待背脚子上打主意。有天牛长得进山拴野牲口去了没回,一个背脚子跟杨桃讲好,睡一觉五块钱。谁知他黑良心,清早竟悄悄地走了。她撵出几里路,找他要钱,那个男人耍赖说她有梅毒,不想给钱。哼,想在老娘面前讨便宜,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物?能放过你!?最后还是杨桃得胜归来。
多女独子,大子就成了家里的宝贝,几乎什么事都依着他。他要月亮,两口子不说给星星;大子大了,不愿读书,两口子也随他便,反正当农民也照样是吃了饭的。
牛长得是那时所谓的苦大仇深的坑子户,大队给他安了一个贫协组长的官衔。他人跋扈,敢对大小队干部发脾气。杨桃也厉害,骂人的话三天不会重复。两个这么一搭配,就可在当地称王称霸了。
两口子在外面逞强讲狠,可在家里拿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大子调皮,可以说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什么他不敢干的。有天下午,他拿着改田用的钢钎,一下捅进耕牛的屁眼里,耕牛流血过多死亡。大小队干部怕他父母,没有一个敢上门去说,最后驻队的公社干部考虑到他家穷得叮当响的现实说:“有句俗话,放牛娃陪不起老板的牯牛,算哒。”他父母把他捆在弧梯上拿着土楠木的使牛条抽,腿上凸起很多紫红色的埂,大子一不哭,二不喊,眼睛瞪得象牛卵。父母打累了,看到心硬得象生铁的儿子,只叹了一口气。
大子逐渐成人,父母想管更管不了。说他只当风吹过,想打也打不过了。大子发话,再打的话就要还手了,他还有个说法:“打父母别人会说,我可以提起抖,抖总不犯法吧。”
一次,家里来客了,不知为什么,大子生气了,就将炒的好菜倒进甑子饭里抱走,坐到坡上水田坎上吃,弄得家里不知怎么对客人好。还有一年腊月三十,又不知为什么,生气的大子将一个煮熟的猪脑壳端出去了,回来只剩下猪脸上一砣肉。见到哭作一团的一家人,生气的他恶声大噪:“嚎丧啊!”竟拿着长杆旱烟袋出门找户人家烤火去了。
这么一来,大子就恶名在外了。大子出了恶名后,有什么坏事,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或是队里的包谷被人偷了,或是夜里稻场的谷堆陷下一个坑,队长就会肯定地说:“除了大子还有哪个呀!?”一句话就破了案,案虽破了,但队长不敢去问。私人菜园里南瓜、茄子被偷了,人家说:“只有大子才搞得出来!”明知是他,哪个也不敢去讨说法。他家里有公老虎和母老虎,还有一只小老虎呢。
也有不怕事的,住大子斜对门的大芬婶就是一位。大芬婶人会算计,男人勤快,家里日子比一般好过。她还有一张象刀子一样的嘴,跟前块邻没一个能说赢她的,特别是骂人的时候,嘴里尽是新词。这么一个人,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有事无事谁也不去惹狐臊。
有天晚上,大芬婶发现少了一只母鸡,她心疼地对男人说:“这个母鸡肯生蛋啊,若一月生三十个,再抱出小鸡,长大了再生蛋,你说是个什么帐啊?”她要晚上就去对门家里找,被男人拦住了。第二天男人从坡里回来吃中饭,她怄得饭也没做,想得心烦,就到对门去侦察。她人聪明,进门有理由,是来问杨桃找个鞋样给男人做鞋的。去时一家正吃饭,看到桌上只有南瓜和米汤煮的白菜,看碗里也只有红苕,屋里屋外鸡毛鸡骨头都没发现。回来后她仍然不服气,莫非是他们悄悄地卖了?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对着他家骂:“你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我又没教你妹妹偷人、逼你亲娘养汉、抱你死儿下坑,你怎么要偷我母鸡的撒?让你们吃吧,吃哒发瘟症、得痢疾,全家死绝,断子绝孙……”杨桃明知是冲自家的,可人家也没指名道姓啊,若还嘴了那不是抓屎往自己脸上糊吗?大子越听火越往头顶上撞,他拿了把菜刀出来:“老子今天把你个卖B的大芬婆娘剁成肉酱!”看到凶神恶煞的大子跑来,大芬婶“咣”地关上门不出声了,五天没出屋门半步,最后还是男人上门赔了不是才算了结。
这么不好惹的厉害角色竟被他教训得服服帖帖,大子的名声象爬上山顶打锣一样—更响了。于是,别人不敢干的事,就想到了大子。
一个蜂窝吊在去学校路边的柿子树上,里面的蜂子有寸把长,弄得大人小孩都不敢过。有人说,大子你胆大,去把它戳下来吧。大子拿了根长竹杆就上了树,结果被蛰得脸肿成了猪脑壳,睡了十天才起床。那天太阳大,院子的刘大妈在稻场里晒谷子,看到坎边一条公狗爬在一条母狗背上,好长时间不下来,刘大妈迷信,觉得兆头不好。当地有段顺口溜:“正月莫看鹰抓鸟,二月莫看人成双,三月莫看蛇纠缠,四月莫看狗连裆,”若看到了,轻则破财,重则亡命,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据说当时只要喊个人来看了,就会把灾祸转到那人身上。刘大妈忽然想到正是阴历四月呀,就敢紧去喊大子。大子拿了条扁担,打得公的母的“噢、噢噢,喔、汪汪”地怪叫。一天下午,生产队胡队长从坡里收工回来,看到桐树上两条蛇缠在一起,叫大子去打,大子拿起竹杆就去了。第二天在坡里,胡队长问大子打了没有,大子告诉他,两条大黑蛇煮了一锅,全家吃了一饱顿。胡队长当时好后悔,自己怎么不打的,他们真小气,吃也不喊自己。胡队长嘴馋,当地叫他好吃佬。当时的队长权力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哪个跟他好,就可以做轻活路,还有象升学、招工什么的,他只要不点头,你就搞不成。因此哪家有好吃的,都要喊他去,慢慢习惯了,有时别人家弄好吃的不喊他,只要知道了,也是要找个理由主动去的。在这个队,他只没在三家吃过饭。一是五保户胡婆婆,吃的是救济,家里哪有好东西呢?再说她人老眼花,不讲卫生,锅盖上就有鸡屎,就是做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呀?二是四十老几的陈光棍,自己就饥一顿饱一顿,怎么会请别人吃饭呢?再就是大子一家,老子天下第一的,是从来不请别人吃饭的。
牛长得不会水田的活路,一般都是跟着女人出坡干一些象锄草之类的农活。大子没有自己的大人手把手地教,别人也不愿意教,水田的活路基本都是门外汉。提起水田的活路,还闹出个笑话呢。一天生产队插秧,杨桃和几个女人在稻场坎边望。那时插秧时兴破三尺宽的箱,人们在箱里后退着把五路秧按纵三(寸)横五(寸)的规格栽成直行,这样既好看又通风,庄稼通风好收成就好。杨桃望了望,指着水田对身旁的女人们说:“莫看我们大娃儿搞别的不算狠,栽秧还是把好手,你看你看,他在最前头。”弄得大家哈哈大笑。
还有比这更好笑的。这天插秧歇头歇,男人们找个阴凉地方,抽一口旱烟提提神,就扯到山里男人一个永恒的话题—女人身上。坐在石头上的黄大伯吧嗒了几口旱烟,望望坐在对面刚结婚的老实憨厚的柱子,开口说:“现在年青的娃子,结婚好长时间硬是找不到女人的那个地方,哈里哈气地都是搞在屙尿的地方。”柱子听得瞪着一双傻眼愣在那里,大概是在考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大家哈哈大笑,有的笑出了眼泪。坐在柱子身边的大子没有笑,他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味,也听得似懂非懂,想想自己都三十出头了,怎么就讨不到个媳妇呢,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烧得脸红红的象猴屁股。有个男人从后面拦腰把大子抱起来,要别人帮忙脱了他裤子看,大子两腿紧紧地夹着火辣辣的命根弯腰跑了。望着大子的像,男人们前仰后合地笑,有的喊叫把肚子笑疼了。
自从那个背脚子散布他家有梅毒的流言后,近邻都不跟他们家来往,不仅大子讨不到媳妇,就连那么标致的大梅成老姑娘了也没找到婆家呢。
其实大子差一点就讨到媳妇了。邻县长江边产柑桔,经济条件好,有一户成分不好,儿子在当地讨不到媳妇,媒人就把大子的大妹妹大梅介绍过去,那家对大梅很满意。但大子一家是有条件的,要对方把姑娘给大子做媳妇,双方开个掉换亲。那家兄妹两人来到大子家一看,连个睡的地方就没有,晚上还要找别人家借歇,第二天天一亮,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悄悄地走了。大子父母发话,他们舍不得姑娘,我们也不嫁大梅。可大梅喜欢那儿子和那地方,不顾父母反对,最后还是嫁过去了。
大子恶名在外,其实他也没有真正跟别人动过武,相反,人家拿他取笑,他也从不起火。二梅长得水灵,一对妈儿很大。一天,男人们往水田背猪粪歇时扎堆,一个男人说二梅的妈儿可以当枕头,别人笑,大子也跟着傻笑,一个男人问大子:“人家说你妹妹你也笑啊?”大子反驳:“你们说得好笑也不让我笑啊?”听着大子的话,大家的笑声更大了。为这事,小娃子还编了一段顺口溜呢:“牛家二梅好标致,一对妈儿真肉实,晚上当作枕头睡,白天捧着当饭吃。”
大子农活不行,队里又不敢给他记低工分,队委会想来想去想出个主意,搞建设反正要人凑数,干脆派他出门搞建设。他被派到修东山县至西山县的公路建设上。一个冬天的下午,他撅起屁股撬石头,人也随石头滚下山沟,把右大腿摔成了骨折,从医院上了块钢板回来,在家玩了三年,工分照记。等三年满了,他按照医院嘱咐去取钢板,跑到东西公路指挥部要钱住院,结果单位早撤了。他回来找小队大队,叫他找公社,他跑到公社,又叫他找县里。最后找来找去也没个结果,只得把一块钢板带在身上。大子倒也乐观:“很多将军身上不照样有弹片没取出来么?”
后来大子的父母相继去逝,几个妹妹也相继出嫁了,田也分到户了,不会也不愿种田的大子把田荒着,把唢呐和烟袋往腰里麻绳里一别,出门去了。年底,大子回来了,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卡几布衣服,嘴里还叼了根纸烟。院子的人问他在哪里发财,他说去低山沿河帮人家挖柑桔凳,供吃管住一天十块,听的人好羡慕。
有一年,四十老几的大子居然带了个女人回来。女人姓马,年纪跟大子大小差不多,属于那种半傻状态的,说话不明朗,两眼木木的,下嘴唇很厚,朝下翻着,时不时往地上滴口水,两脚走路也无力,是在地上拖着的。周围的人说:“这回大子家马牛羊算是凑齐了。”(母亲姓杨,大子姓牛,老婆姓马)
大子也不是没有长处,他的唢呐就吹得好。唢呐是跟他父亲学的,父传子,不留艺嘛。有年一家娶媳妇,大子去迎新,一曲如哀如怨、如泣如诉的求亲调,硬是吹得在场的人潸然泪下。
大子喜欢吹唢呐,一有空就吹,大概一吹他就会忘却一切烦恼吧,同时也练就了他扎实的功夫。跟前有红白喜事,别人都来请他,有时不请他也会挟着唢呐主动去。他前脚走,女人就在后面悄悄地跟着。人家过事,希望的是热闹,又不多她一付碗筷,象他们这样的家庭,又不需要上得情,去了随便往桌子上一坐,就可以好吃好喝的来上一顿。自己家吃的是救济,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好吃的?过事的人多,有时大子看不到他女人,若看到了,爱面子的大子就会撵她:“丑八怪,跑出来给老子丢人现眼啊,滚起回去!”
大子爱面子,有时也吃了这方面的亏。大子和女人吃的是救济,没有粮食喂猪,年底看到别人家杀年猪,很想吃顿年猪肉,可是跟前的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会让自己吃呢?大子想了想,竟想到了一家。这家姓牛,老的叫牛功成,虽派行不同,但跟在世的父亲认的是兄弟,只是这些年没来往。大子经过打听,确定他家是腊月初二杀年猪。山里杀年猪很隆重,会把跟前相处得好的邻居和自己的亲戚请来。早上太阳有人把多高了,大子估计早饭可能要熟了,就空着肚子往上爬了两里路。进门一看,屋角腰盆里放的是已碎成块的新鲜肉,堂屋里摆了两张大桌子,火笼边坐了好多人。大子朝坐在火笼边的牛功成喊了声:“幺爹!”见牛功成头也没抬,自己就搬把椅子坐了。不一会,他幺妈开始往桌上出菜了。大子两眼盯着,心里数着。桌子正中的火炉上煮着冒热气的骨头,估计锅底垫的是水萝卜,大子已从飘过来的热气中嗅到了。火炉周围有铡胡椒炒肥肉、榨菜炒精肉,还有一碗血花、一碗懒豆腐、一碗橡子豆腐,大概有十几个菜吧,特别是那碗铡胡椒炒大片肥肉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味儿辣辣的,一嚼满嘴跑油。大子觉得喉咙里有水在往上涌,他使了一下劲,把它咽了回去。过了一会,牛功成招呼客人入席。他幺妈想想当着客人的面不叫大子上桌也不好,就说了一个带口话:“大子若没吃早饭,就一起吃吧。”大子正准备往起站的,谁知幺爹冲幺妈瞪眼睛:“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以为都跟你一样,弄顿早饭象杀牛的,哪家这时还没吃早饭?除非懒神隍没吃早饭,不信你问大子?”爱面子的大子怕背懒神隍的名声,连声说:“早吃过哒,不麻烦哒,我走的。”出门往回走,大子好后悔,要是坐上了桌子,他们还把自己拽下来不成!?
腊八腊八,冻死青蛙。山里下起了大雪,大子吃过中饭,抱了一抱楂子柴,在火笼里架上火,很悠闲地拿着大脑壳旱烟袋抽烟。忽然本村电站的吴老板推门进来了。大子感觉好奇怪,自己屋里从来是没有人来的,吴老板那么有钱,怎么今天到我家来了?
吴老板来是请他去帮忙阻工的。吴老板投资在本村妯娌河修了个电站,效益很好,可外地又来了一个大老板,从河的上游把水拦了,准备修个更大的电站,这样一来,不是砸了他的饭碗吗?吴老板想带上一班人去阻工,请大子当主力,工资一百元。
他们来到工地,大子上去就夺人家的挖锄,人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睡到水里,声称人家打他了。吴老板喊车把大子送到当地卫生院,住了五天,费用都由外地老板出。吴老板觉得大子有功,又给他加了一百元辛苦费。
大子拿到了两百元钱,就背着背篓去办年货。他买了猪肉、海带、米粉、香烟等,还特地买了几瓶当地男人很少喝的啤酒。装的时候,大子特意把啤酒放在背篓上面,好让熟人看到。下坡一路往回走,大子亮开噪子,喊起了当地男人流行喊的扬歌:“枝子花儿红哎,开在河当中啰,郎想采一朵曳,哦嗒噫—噫、哟……除非变蛟龙哟…….”可在回来的路上怎么也没碰到个把熟人。
年三十,菜上桌了,大子放了一封鞭,就拿起瓶啤酒准备用嘴咬开盖子,以前他在哪里喝过一次,就是用嘴咬开盖子的。想了想,他拿着啤酒跑到旁边一户人家去了,说这啤酒瓶盖好紧,要借个起子撬一下……
大子死在一个插秧季节,死时五十五岁,死得很壮烈。那天后半天,请了很多插秧忙工的许大伯套着耙田的那头牯牛突然发狂,拖着耙上了坡,惹得很多人站在稻场坎边看稀奇。人群中,陈大妈说:“可惜大子成天在外面跑得骡子听不见铃响,要在跟前就好了。”大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有急事了想得起我,你睡瞌睡怎么想不起我呀?”陈大妈车转身:“死鬼几时回来的?我和你妈是一辈的,小心遭雷打。你胆子大,快去帮忙拦一拦牛呀。”此时,牛拖着耙上了路,上方一群放学的娃子正朝下走。大子跑去了,跑去就拦在牛的前面,想用手抓住牛的鼻绳,牛将他抵到路边的土坎上,抵出了肠子。
大子死了,村干部来安排后事。找人在许大伯山里砍了几棵杉树,请来两个木匠,打了一口湿木头棺材。一切从简,草草地将他装进棺材,再喊上几个人把棺材送到了坡里。
大子死后,村里人时不时地念叨他。有的说,大子做了一出人,一生是披着蓑衣啃牛屁股—穿没穿个好,吃没吃个好,死了连口红棺材就睡不上,划不来;有的说,他也不完全算是无用的人啦,怎么就绝了后呢?有的说,他在世时,哪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踢破脚趾头去忙活,自己死了却冷冷清清,可怜啊;有的说,以前都说他偷,哪个又亲眼看到了呢?他背了一生的臭名,太冤枉;有的说,大子胆子大,敢做敢当,是条好汉……
作者:汪洋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