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
世间多少美丽女子的婚姻,毁在肮脏的交易之中,可悲,可叹。看那温婉妩媚的女子,美若天仙,只是红颜薄命……欣赏!
夜沉如水。京城商贾之女嫁入另一显赫之家,如此喜事,满城皆欢。
商贾之女林佩筠,传言她貌如天仙。柳眉不描而翠,樱唇不点而朱,青丝如瀑,纤腰不堪一握,行动如风扶柳,至及笄之年,上门提亲的数不胜数,却都一个个无果而终。佩筠心高气傲是一,林员外意欲攀高是二。终,佩筠碧玉之年时,林员外将她许给了穆家。穆家与林家势均力敌,本水火不容,后两家商议联手,将京城大多数的买卖收入囊中。
是夜,佩筠一身大红喜服,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洞房,安安静静的等着她从未谋面的夫君——穆翊轩。她并未像寻常女子欣喜若狂或泣不成声,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让洞房里候着的所有婢女面面相觑。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出生就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金钗之年始她便修琴艺与舞艺,让爹爹顺心。她的美貌是爹爹的工具,也是让林家更加富裕的台阶。既然到了这里,一切便已是定局,回天乏术了。
天光熹微,那一支红烛,流着缱绻的泪。佩筠如往常一般醒来,环顾四周,红烛、红帐……一切都与往日不同,她,已是穆家的少夫人。
轻巧起身,不搅扰身旁熟睡的,她的夫君。着一身舞衣,至幽静的梨花树下练习舞艺。雾色朦胧,晨光初现,她起舞,舞姿妩媚婉转,如同天女般。足尖一点轻轻跃起,水袖趁势舞出,身姿轻盈如燕,阵风拂过,梨花散落与其共舞,更为其舞增添无数旖旎风姿。偶尔有几个经过的婢子,无不驻足,待认清了她是少夫人,或夸赞、或嫉妒、或自叹不如,愣神观赏片刻便又忆起手中活计,匆匆而过。
日子安逸的过去,佩筠渐渐有了当家主母的样子。她与夫君之间,虽说没有青梅竹马如此情深,倒也举案齐眉乐得自在,彼此间也便有了感情,至少佩筠是如此以为的。
有一个数九寒冬,佩筠已嫁入穆家一年半了。不知何时起,翊轩对佩筠渐渐的不理不睬,对她处理的事情开始挑三拣四,最后以无法妥善处理府中事务为由将她软禁。如此寒冷的天气,送来的冬衣也不如去岁般精致,下人们也渐渐对她不尊重起来。佩筠不知何故,起初忍气吞声,到后来,她再也无法忍受,命婢子代她向翊轩提出,要回娘家小住几日。许久,婢子才回来,说是翊轩没等婢子说完,便让婢子噤声,言明佩筠一切要求他一概不准。
佩筠一下子瘫坐于床榻之上,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至此,她也许并不贤良淑德,但力求诸事都能做到最好,怎会转瞬之间由人人称赞的少夫人变为阶下囚?湿炭燃起,屋内黑烟弥漫,且并不能取暖,佩筠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日,云散日出,佩筠正想借着冬日暖阳舒散心情,挣扎着起身,却两眼一黑重重的倒下。
林家不知何时得来了消息,林夫人赶忙来看望佩筠,佩筠再也忍不住心中苦闷,将近日所发之事悉数说出,林夫人听毕,深深一叹,告知其原由。原来,自从两家联手后,事业越做越大,由于一日林家私自做了一笔大买卖,而这笔买卖是穆家的老主顾,两家就为此争执不休。
“原本以为穆家会看在我们两家秦晋之好的面上原谅你大哥一时冲动擅作主张,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你不利……”林夫人泣不成声,她原本美若天仙的女儿如今成了西子一般的病态,叫人怎能不心疼?
佩筠听着,竟笑了出来。原来,她自以为幸福安逸的生活是如此易碎;原来,她体贴入微的照顾对他而言如同儿戏;原来,她苦苦经营的所有竟比不上一桩买卖……那么,她自始至终坚信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只是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真是天大的讽刺,她再也不要什么坚信了,再也不要什么努力了,再也不要只做个工具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原本轻微的风寒,就在林夫人走后,陡然变为不治之症。佩筠水米不进,终日昏迷不醒,在一月后,香消玉殒。林、穆两家只当是冬日没有给她好的待遇,让她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受了委屈才至如此,两家皆有后悔之意,重归于好,并让佩筠走的风风光光。而百姓们的口中,佩筠是一个奇女子,当时为了两家繁荣兴旺,定是向上苍祈求且愿以命相抵,她便成了许多将嫁未嫁的女子们的标榜。各人皆有各人的想法,又有谁知,她当初真正的心意?
后来,有人看见那棵佩筠练习舞艺的梨树下,每当春日拂风之时,在一片纷纷扬扬的梨花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身着舞衣的女子,舞着婉转妩媚的舞姿,身轻如燕。
伊人呵,你舞出的水袖,是你幸福简单的女儿心思。
春日那纷纷扬扬的梨花,在倾诉着谁的哀叹。又是谁,舞碎了那一地的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