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么爱…

“姐姐，为什么别人都说我们俩长得不像呢？”

“那是因为珞珞的眼睛又圆又亮，比姐姐漂亮啊。”

“姐姐，你想妈妈吗？我每天都想…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才是妈妈呢？”

“珞珞，只要你心里面爱着妈妈，那你看到的最清楚的一颗就是她。”

两年了，曾璃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这一天晚上，她和曾珞也是像现在这样，并排坐在街心公园的秋千上，妈妈在背后轻轻推着自己，爸爸推着妹妹曾珞，因为爸爸更有力气，所以妹妹总是比她荡得高。对于曾璃来说，最温暖的记忆就是每天早晨妈妈坐在床边给自己梳头，自己同时又给坐在小板凳上的妹妹梳小辫儿，每每想到这里，曾璃就越发地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裹遍了全身，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幸福，在她看来，就是有曾珞陪在身边，在想妈妈而流泪时，珞珞就用小手绢帮她擦掉泪水，更多的幸福她从不奢望。妈妈，我们会好好的，我一定会让珞珞幸福，就像你一直在我们身边一样。她一遍遍的在心里念着。

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和妹妹永远这么静静地看着满天的星星，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她不愿意回到那个家，那个甚至已经不算是自己家的地方，她讨厌看到那个女人在爸爸面前向她们俩献殷勤，她恨爸爸在妈妈病重时还和那个女人私会，她更恨在妈妈墓碑前放的白菊花还没枯掉时就拿着花篮看着爸爸将那个女人娶进门。她是一个倔强而极端的孩子，她没办法改变现实，一个13岁的孩子，用她最卑微也是最偏激的方式保全着妈妈的尊严。

“小璃，我知道你恨爸爸，可是你相信爸爸，我会让你和珞珞和以前一样幸福的。”

“你可以娶她进门，但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一，带着她去妈妈墓前献一束菊花；二，不许睡妈妈的床；三，我和珞珞只叫她阿姨。”

曾璃每天晚上都会和曾珞在妈妈的大床上打闹，玩儿累了就脚对脚的躺下，曾璃会拿着故事书念童话哄珞珞睡觉，等妹妹睡着了，她才去复习功课。有时因为功课多没时间，珞珞就眨巴着眼睛对她说：“姐姐，你说数数会睡着，我都数到102了还是睡不着，你就给我讲个故事嘛。”“好啦，好啦，那就讲个短一点的。”然后第二天就会领到画了很多叉的作业本。

女人对姐妹俩关爱有加，清早做好早餐，然后送珞珞去幼儿园，操持着家里的一切。这一切，曾璃都看在眼里，对她的态度也由顶撞变成了沉默。曾璃唯一一次骂了妹妹，是在她放学回家看见珞珞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在那个女人的怀里高兴地喊了句，谢谢妈妈。她丢下书包发疯似地将曾珞拽进卧室，反锁了门，大声吼叫着：“为什么叫那个女人妈妈？！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只有一个妈妈，你没耳朵吗？！”她用力地撕扯着曾珞的花裙子，“我不许你穿她给你买的衣服，有什么好看的你就穿！”曾珞吓得大声哭起来，曾璃拿着妈妈的照片流着泪说：“姐姐不该这样对你，可是你要懂事啊，你看看这才是咱们的妈妈，咱们永远只有一个妈妈，等姐姐以后赚了钱就买好多漂亮的裙子给珞珞好不好…”门外，爸爸和那个女人听得一清二楚，女人终于受不了了：“看看你的好女儿！！”

一年以后，女人生下一个男孩儿，曾璃时常看着爸爸抱着孩子在客厅里绕圈，疼爱的目光如此熟悉，就好像以前买来两个大大地棉花糖看着她和妹妹吃得满脸都是…慢慢地，曾璃开始排斥这些温暖而又凄凉地回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只有在每天睡前给曾珞讲故事时她才会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曾璃14岁了，发育期的女孩子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生理问题，曾璃在上体育课时弄脏了白色的运动裤，在同学惊诧的眼神里，被班主任拉到办公室，听着她讲一些女生应该注意的问题，然后给了她生理用品，不解地问：“曾璃啊，这些你妈妈都没有告诉过你吗？”曾璃一个人蹲在厕所里哭，从来没有过的害怕与无助，在这一刻宣泄。可她也只能是躲在角落抽泣，她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特别是曾珞，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到足够保护自己的妹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璃每天晚上都会听到爸爸和那个女人激烈的争吵声，大概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但这都不是她所关心的。三个月以后，曾璃在那女人的撒泼声里得知爸爸的公司破产了。女人没日没夜地哭闹，曾璃看着爸爸闷头抽烟的萧索背影，开始一丝心疼，但终究是不愿说一句话。

爸爸因受不了打击而心脏病发作，躺进了医院。女人用更多的时间来查账本，清理着属于爸爸的股份。曾璃每天接曾珞放学，然后把女人做好的饭菜送到医院，依旧冷漠着一张脸。爸爸拉住曾璃的手，交给她一个存折，“小璃，这10万是我背着你阿姨提前为你准备好的，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如果爸爸不在了，记得好好照顾珞珞。”

一年以后，女人给爸爸简单地置办了葬礼。曾璃紧紧搂着哭喊着要爸爸的曾珞，她从没像现在这么镇定过，她明白现在连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强，和妹妹好好的生活。

女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对曾璃冷嘲热讽，甚至给姐妹俩吃剩菜冷饭。曾璃担心妹妹在发育期营养不良，开始学着自己下厨，每次被烫伤时，曾珞就熟练地帮她涂药膏。

女人经常趁曾璃晚自习不在时使唤才上小学的曾珞洗成堆的衣服，还警告她要是告诉姐姐就不再出钱供她们俩上学，让她们俩出去要饭。曾珞每次都踩着椅子在阳台搭晾衣服，一次不小心把女人的真丝睡衣掉下了楼，女人用笤帚狠狠教训了曾珞。曾璃在给曾珞洗澡时看见了几处淤青，她裹上浴巾一脚踹开了女人卧室的门。

“你敢动手打她？！”

“不听话就该教训，你们吃我的喝我的，我打她两下怎么了？！想想你当初，骂我是狐狸精，我现在就要双倍的奉还给你们两个小贱人！”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动她，我就要你和你的儿子好看，反正我什么也没了，为了我妹妹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你记住了！”

“她打你你干嘛不告诉我，跟个受气包一样，你是我妹妹吗？”

“姐姐，你不要和她吵了，我想上学，不想出去要饭。”

“珞珞，咱们再忍两年，等姐姐高中毕业以后就去找工作，咱们用爸爸留下的钱租房子，离开这里。”

两年后，曾璃毕业了，她带着妹妹住进了租来的房子，是爸爸曾经的同事帮她联系好的两室一厅。他还帮曾璃找到了一份月收800的打字文员工作。曾璃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可以赚取微薄的薪水填补她和曾珞简单却踏实地生活，她用爸爸给的积蓄置办了简单地生活用品，把妈妈的照片挂在客厅，拉开窗帘就有阳光照在妈妈脸上。

三年以后，曾璃辞去了那份收入微薄却安稳的工作，凭着姣好的容貌和身段去了附近一家大酒店的秀场，不为别的，只因曾珞需要上重点高中，而爸爸给的存款早已用光。她太需要这份一场下来就200的走秀工作，一个月下来她就可以比以前多赚到1000多。

曾璃有时候需要踩着高跟鞋从早上一直忙到深夜，回到家，曾珞会端来烧好的水给她泡泡脚。曾璃不再像以前一样在睡前和曾珞打闹，她总是连衣服都不脱就睡着了，她真的太累了。曾珞会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刻苦地学习。

时光就这么静静地划过，曾珞已经高二了，她欣喜于对未来的憧憬，而曾璃开始更多的为妹妹今后上大学的费用而拼命。经常徘徊于风月场，曾璃开始尝试一个来钱更容易的工作。她开始用廉价的化妆品打扮自己，各种粉脂侵蚀着她洁净的脸颊，各种酒水烟尘玷污着她纯洁的身体，她学会了周旋于各种脑满肠肥的有钱人之间，尽可能的捞到最大的利益。她用拿尊严换来的钞票给曾珞买了很多漂亮的裙子，看到妹妹开心，于她就是最大的满足。

“姐姐，我们可以把钱攒下来的啊，你干嘛买这么多裙子给我啊，我不需要的。”

“傻丫头，你就别操这心了，安心学你的习，姐姐以前不是答应过你吗，等以后赚了钱就买好多的裙子给你。”

“恩，我记得。姐姐，等我考上大学，就赚更多的钱，买好多保养品给你，你整天化妆，皮肤会不好的。”

“哎，就怕那个时候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这个姐姐咯！”

“怎么会呢，我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好姐姐…”

18岁的姑娘总是有着特殊的气质，曾珞穿着姐姐买的裙子，更是把纯美的气质扩散到最佳，引来很多女生的嫉妒。这个时候，她不再因为别人有爸爸妈妈疼爱而自卑，她觉得这辈子有姐姐爱她就已足够。可终究还是有一丝聒噪打破了曾珞静谧的甜蜜。

“看看她，那么多漂亮的裙子，她不是没有爸妈吗？哪儿来的钱买啊。”

“你不知道了吧，她有个姐姐，那些还不都是靠她姐姐到处傍大款弄来的。”

这么多年，曾珞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奚落中隐忍，她明白自己要做的只是用功，她学会了在别人冷眼下坚强。可思想却不自觉的开始引导她往最可怕的地方深陷。

“姐姐，你最近的工作很忙吗？为什么每天都要化很浓的妆？”

“是呀，最近经常有各种企业的活动在酒店举办，所以秀场就多了。”

“姐姐，我不希望你那么辛苦，我们吃饱穿暖就好，我可以不穿漂亮的裙子，如果困难，我也可以不上大学，和你一起出去工作养家。”

“你胡说什么啊，姐姐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你能过的好吗？听你说不念大学，比听那个女人骂我贱人还难受。别胡思乱想了，等姐姐攒够钱，就不在酒店干了，听话…”

一年以后，曾珞顺利地考入一所著名的师范大学，她拿着通知书躺在姐姐怀里一遍遍地念着，就好像小时候赖在姐姐怀里缠着她讲故事似的。姐妹俩正沉浸在甜蜜中，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嬉闹。门外一个中年妇女说找曾璃，曾珞打开门，一个衣着富态地女人推开她进来指着曾璃破口大骂。

“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吧？！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看你再勾引我老公！”扬手就给了曾璃一耳光。

“你干嘛打我姐姐啊！”

“你姐姐勾引我老公，你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说着顺手扇了曾珞一巴掌。

“勾引你老公的人是我，有本事冲我来，别碰我妹妹！”曾璃和女人扭打在一起。女人顺手操起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划破了曾璃的胳膊。

曾珞冲上去拼命抢夺女人手里的刀子，女人猛烈地反抗，就那么拉扯的一瞬间，刀子扎进了女人的胸口，烫热的鲜血流满了曾珞的双手，然后女人捂着胸口慢慢倒下……

曾璃颤抖着将手触到女人鼻间，没了气息。她看着曾珞，僵直的身体软了下来。有泪挂在脸上，可她哭不出声。

曾璃拉着曾珞进了浴室，一遍遍地用浴液涂抹曾珞的身体，然后用喷头冲掉夹杂着血腥味的泡沫。

“珞珞，姐姐对不起你，你恨我吗？”

“你是我的姐姐，姐姐永远都是为我好的，我很感激你为我所有的付出。”

“可是姐姐不能再履行对爸爸妈妈的承诺了，姐姐累了，真的累了。”

“我也累了，我们都累了，可我还是会陪着你，我们要做永远的姐妹。”

曾璃和曾珞换上了洁净的裙子，躺在平时嬉笑打闹的床上，曾珞抵着曾璃的肩膀，曾璃呆望着窗外，她看到了有妈妈在的天空，月光洒在每一颗星星上，每一颗都那么明亮，就像妈妈的眼睛，像妈妈发髻上的水钻……屋外的星星在闪，屋内的姐妹俩在瓦斯中静谧的睡去。

“姐姐，你想妈妈吗？我每天都想…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才是妈妈呢？”

“珞珞，只要你心里面爱着妈妈，那现在离我们最近的一颗就是妈妈。”

“那爸爸又在哪儿呢？”

“爸爸，…应该就是月亮吧，他们就在窗外，等着我们……”

“姐姐，我们把手握紧，我很笨的，要是走丢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好，姐姐握紧你，就快见到妈妈了…很快就见到他们了…”

“妈妈，那儿有个小孩子在哭。”

“谁这么狠心把孩子丢在公园啊，这么晚，碰到人贩子就糟了。”

“有个纸条，她是女孩儿，才三个月大。妈妈，我们带她回家吧，你看她多可怜啊。”

“可是小璃，婴儿是会哭闹的，你一定要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照顾，可以吗？”

“你看她的眼睛多好看啊，很像我吧？……我一定会当个好姐姐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