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初章-且听风吟

liuyan9511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8-10 12:57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7254
编者按

相遇如风,轻轻;相爱如风,纯纯;相离如风,悄悄。一段缘分如风,喜耶?忧耶?只有风知道。那就,且听风吟。感情真挚,字里行间,隐隐约约透出淡淡的忧伤,让人的思绪随着跌宕起伏。

将要去的学校离家很远,这算是出大远门。临走前老妈叮嘱:一路照顾好自己,同时照顾好她。一路上,我很纳闷,已不是小孩,出去生活也就是迟早的事,为什么还要照顾?不过看在如此漂亮的女孩,而且又是老妈好友的女儿的份上,做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就该如此吧!而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光就是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耳朵里塞着WALKMAN的立体声耳机,听着根本不流行的古怪音乐。这是她说的,她所喜欢的音乐没有一个我所知道的,外文歌甚至是没有歌词的曲子。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此精致女孩,为什么感觉如此的冷漠呢?老妈说实际上她以前并不是这样,我继续追问的时候老妈不肯说了,说是太涉及别人的隐私,不便跟你这毛孩讲……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收到一个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的几天,在她妈与老妈相聚的那天,一起吃了个见面饭。她妈一直在新加坡,很少过来见次面,她妈还在国内的时候跟老妈是很要好的朋友,现在也是,不过已经很少有机会往来了。正好她的女儿跟我录取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所以借此机会回国来看望下她唯一的女儿,同时也来为她们的孩子考上大学庆贺庆贺。

她妈看上去还年轻,有气质,似乎是个事业顺利人士。而她却是个美丽的女孩,精致的五官,梳理得柔顺光滑的及肩碎发,也是淡淡地似乎没有化妆的面容,一袭浅色的碎花裙子,安静地坐着。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当我们母亲介绍我们的时候我主动地站起来,微笑着对她说:“你好!我叫安,认识你真高兴。”而她却在饭席上一言不发,仅仅礼貌性地对我笑笑以作回答。这让我感到局促,原以为她也会至少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倒是她妈马上打破僵局,“哎呀,我家薇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爱说话呢,呵呵,呵呵,别见怪,别见怪,以后相处长了就会好的。”然后朝我妈眨了眨眼睛,我妈会意地点头,却微笑不语。

火车就要到站了,我掩饰不了激动的心情想要瞧瞧这个我将要生活的城市,赶紧收拾自己的行李,就准备紧跟着涌动而嘈杂的人群往下冲。正准备下车的那瞬却突然想起我不是一个人来,便在混乱的人群搜寻她的影子。当我费力地找到她时,她居然还悠然地坐在那里,看到我回来却假装无意地抬头扫了一眼她自己的大包行李,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我被盯得脸有些发红,我明白我得履行照顾她的义务,我马上扛起她最大的行李,吃力地就往下走,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她还是坐在那里。无奈,并不健壮的我只得再提上她另一个行李箱。此时她才不慌不忙地背起那个并不鼓囊的青绿色帆布旅行挎包,跟着我下车来。她的那两个大行李里面全是她妈过来几天里给她买的许多东西,她只带了一些衣服,她自己的东西其实很少。

我跟薇找到来接我们的未来校友,接着去学校办完手续。然后一起去学校外面找房子住。我本来打算住学校的,可是她妈和我妈都一致决定让我们两一起去外面租房子。她妈说她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跟人住一个宿舍,一个人住外面又担心不安全,而且单间租房不是很贵就是条件很差,所以叫我们合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听说她妈去过国外很多地方,见识广,思想也很开明,根本不会为这种同居在意什么。

我们找了好几个地方,她只是随便看了看,却都不满意。路上,外面很热,正是中午,我汗流满面,焦急地东张西望,而她没戴耳机,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时不时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找了一下午,终于看上了一个还不错的房子,这是个老区,我们租的是4楼,两室一厅,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最不错的地方是稍大的那个卧室还有个临着小河的阳台,下面是个小区花园,几棵大树估计有好几十年的岁数了,长的苍翠繁茂。当然,这么好的房间肯定轮不到我住……看着她站在阳台,微风中沉浸的样子,心中算是舒了口气。累死我了。

接下来还不能休息,房间有段时间没人住,需要收拾和打扫,又是一顿腰酸背痛地劳累。可实际上到了清理和打扫地时候她却变的格外积极和主动,一个人将房子打扫地清新而整洁。趁她不注意,赶紧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一下。

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在周围了解性地转了一圈,她硬是叫我跟她去逛个地方,我们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不,是她不知疲惫。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当她看到花鸟市场的时候露出了笑容,这是第一次见她笑,那是一种无意识自然的笑,只有当她笑时我才能发现她的内心,毫无掩饰,生动而唯美。她买了一条金鱼,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清澈的圆型小玻璃鱼缸里。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端着鱼缸看。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喜欢金鱼?”

“谈不上喜欢。”她边说边用手隔着玻璃逗着缸里的鱼。

我开始纳闷:“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养它?”

她依然不看我:“因为它像我。”

我感觉头脑有点发胀,我继续:“可我不明白...”

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我,半天,道:“你应该是个阳光型的男孩,从小受到正统的教育和悉心培养,聪明,努力,学习优异。单纯,死板,为人谨慎,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怒哀乐,通透的内心,任由阳光穿梭。”

她那似乎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神好象要看透我的一切,我心里有点发麻,为什么她能看得这么透彻?

我疑惑不解:“这貌似跟金鱼扯不上什么关系……”

她似乎没有理会我的疑问,继续道:“可我不同。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本以为我能找个清净的所在,却发现我没处可去,周围都是充诉着丑恶。我不得不掩饰我的厌恶,我被迫置身在其中,直到被淹没,我不能呼吸,到处是浑浊的空气,我只能躲进水里,将自己变成一条鱼,不再呼吸水上的空气。”

说完她若有所思,而我不再言语。

其实我清楚,薇,虽然不知道你有过怎样的人生经历,但你不应该在如花般动人的季节如此孤僻。你以为只有鱼才能跟你做伴,与你交流内心吗?你厌恶世界是因为你一直局促在自己的阴影中。你终究不是天生的鱼,你还只是个受伤的蝌蚪,终究还是要成长成青蛙,去一个清新的岸上呼吸清新的空气,开始全新的生活。

相处了半个月,我和薇也逐渐适应了新的城市,新的大学环境,还有新的住处以及彼此,渐渐地她也多少开朗了起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上课,晚上一起回家吃饭,不过基本都是我上厨房,这让我颇为不平,有一次我上完体育课回来,腰酸背痛地,想要她去做下饭,她却不听,独自看自己的书。

我赌气地说:“我今天不做饭了!”

谁知她淡淡的说:“这消息好象不算坏,正好减肥。”

没辙,只好妥协,一起去外面吃饭。

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正准备去厨房随便做点什么吃的。

她却跟我说:“我吃不下饭。”

我说:“那咱们就去外面吃好了。”

她:“外面的就不是饭了吗?”

“我……”

她可能觉得她有点太霸道了,补充道:“我想喝酒。”

我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她:“不是吧?好端端喝什么酒,喝酒对身体不好的。”

“喝酒怎么了?”

“尤其是对女孩子,我妈说……”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的唠叨,拉了我就下去。

实际上是因为酒量太差,在别人面前有损面子,尤其还是个女孩。

喝完一瓶啤酒,胃有如火烧,全身发热。而她却如喝茶般很快空了两瓶。

她看着我的难堪相,一脸坏笑,假装惊讶地问:“你脸怎么了?怎么跟那猴子屁股似的?!”

我大窘,脸更热起来,不服气硬着头皮朝服务生大叫一声:“再拿两瓶啤酒!”

她开始转动她灵活的眼睛,道:“喂,我说,不行就别太勉强……”

我在头脑开始昏沉时又喝下一大口,已经不能明白这句话是故意刺激还是真正关心。

此时她已经喝了四瓶,圆润的腮开始泛晕。

酒是种催化剂,它往往在各有所图的饭局上调节尴尬的气氛,又是种迷幻剂,让你忘乎所以,在暖昧的一夜情场上纸醉金迷。当然,这只是它颓废的一面,它正也是种让人轻易流露内心世界的催眠剂。

我已经昏昏然沉沉地喝完两瓶,已经不能再喝了。我是个毫无包袱,没有心事的人,所以喝醉了就不过是昏昏然再昏昏然……她却一直在喝,独自闷酒。

一边看着不醒人事的我,一边自言自语着:“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了。这似乎对他们,对我都是种解脱。记事的日子里,幼小的心灵里满是父母的争吵,自己的恐慌、害怕。他们很少在家,经常去国外。我就像个被冷落的小候鸟,遗弃在迁徙的路上。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跟着父亲去了遥远的美国,而母亲独自伤心地去了新加坡。我父亲开始在当地频繁地找工作,而我在美国开始读书。那时候父亲工作不顺利,我们的生活很清苦。婚姻的失败和生活的压力让父亲脾气变的越来越暴躁,他开始经常一个人喝闷酒,砸东西,彻夜不归,根本不理睬我。我继续我孤独的生活。学校里的同学根本对我这个来自中国的孩子一点都不友好,他们嫌弃我廉价的衣服,微黄的皮肤和东方的面孔,尽管我口语学得非常流利和地道,尽管我成绩一直很优异。我无法融入他们,我被冷落和排斥。只有每天打扫学校卫生的一个黑人阿姨愿意跟我说说话。每天放学我不愿意太早回去,她便在打扫完后跟我一起坐在学校的草坪上跟我说话。她跟我讲她的父母的故事,讲她的父母是怎样从遥远的非洲来到这个地方的,讲他们祖辈以前生活的地方,讲她们喜欢的音乐和街舞,后来我喜欢上她的故事,还有她所哼的那些音乐。愉快的时光只能如此短暂。后来我不能忍受了,我泪流满面地跟母亲打电话,只知道在世界的另一边呜咽地哭,我哭了很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我回国了,我在奶奶家住,在这边读中学。后来的后来……”

她独自投入地娓娓道来,根本不知道我是否在听到她幽怨的故事,一声砰的大响打断了她的说话,她看了看我,正一头倒在桌上,不醒人世。

她顿了一下,喊道:“服务员,结帐!”

我惊讶地发现我变成一只鱼,却在水里不能呼吸了,然后奇迹般长出了翅膀飞上了天空,游啊游啊,却发现空中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撞地我东倒西歪。不知道飞了多久,好象飞了很久很久……然后,哇!撞上了一个突然飞来的大石头!我痛的叫出声来,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我掉到了床下。我坐在地上活动了下到处酸痛的身子,想起昨天好象是喝多了,喝完以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可是我怎么回来的呢?难道真是跟鱼一样飞回来的?

我发现我的头依然有些晕,索性不再想那些白痴问题,准备去洗漱一番。却发现她起来了,正坐在洗漱台悠闲地用洗面奶洗脸。

我只好站在门边上打哈欠,昨天一晚没睡好。好半天不见她准备走,只好道:“哎,你什么时候弄完啊?”

她没看我,继续她的动作。

我感到很没趣,等了20分钟后,见她总算洗完脸了,正准备进来,不料她来一句:“慢着!我还没化妆呢。”

我只好继续看着她不紧不忙地拿起那些精致而小巧的百宝箱子摆弄起来。

我闷闷不乐地道:哎,花这么久的时间画个这么淡的妆,有必要么?

她还是没有看我,淡淡地道:“不化妆的女人肯定太不漂亮,因为她们化妆只会更显别扭,化浓妆的女人太不自信,她们只能用厚厚的粉底掩饰雀斑和皱纹。”

“我……”一时语塞。只好继续等自信而漂亮的她化完她精致的淡妆。

平时她很少出去,也不参加学校的活动和兴趣小组。休息的时候就安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听歌。我发现她也只看几米的带插图的诗歌和村上春树的小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兴趣很少。似乎也没有什么能提起她的兴趣。她总是一副漫不关心的样子。

有一天早上她起来晚了,匆忙就出门了。上课的时候却很少见她漫不关心。那天上午正好没课,我一个人把房间收拾打扫了一番,见她房间有点散乱,便过去帮她整理下散在桌上的书。我很少进她房间,才发现她还画些各种各样的概念画,可我却看不懂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张画画的很凌乱,上面还有象鬼怪一样张牙舞爪的东西。她怎么画些这样的东西?惊讶的发现,上面一角还用清秀的小字写了一首诗:

寂寞的夜里,

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不怀好意的游魂,

肆无忌惮地闯入房间。

我感到不安,甚至开始惊慌,

却束手无策……

紧紧闭上眼,

却感觉深远而压抑的黑暗中,

到处是眨着诡异幽光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看。

想拔腿就跑,

却发现无路可退,

那些眼睛把我团团包围……

直到倔强的后背长出硬生生的刺,

我蜷缩一团,敏感地防备,

一切胆敢靠近的怪物!

疯狂而不顾一切地……

哪怕,要为此付出与世隔绝的代价。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她的内心世界……

最近的夏天,晚上老是雷电大作,风雨交加。我被扰人的蚊虫和轰轰的雷声搅的不得安宁。半夜起来,烦乱的我起身走去客厅,可惜我卧室没有阳台,不然还能吹吹风。由此突然想去她的房间门口瞧瞧她是否也无法入眠。轻轻敲了下门,没有答复。我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转身回去睡觉,却微微地听到她的呜咽声。我以为我听错了,再次敲了下门,静静再听了一下,是的,她在哭泣。她那压抑低沉的呜咽声让我有种心碎的感觉。我忍不住说了声,我进来了。

当我看到她蒙着薄薄的毛巾被,卷屈的脊背时,她的身体还在呜咽中轻轻的抽动。我慌张而不知所措地轻轻拉开蒙着她头的毛巾被,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温和的道:“如果觉得太压抑就跟我说说话把。闷着头哭泣只会更加伤了自己。”

那晚我才知道,她说起过的那些往事,就是这样雷电大作的夜晚,她的父亲在摔坏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后,她的母亲在风雨交加时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那是场噩梦,依然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每当这样的夜晚,犹如一道顽疾,折磨着她。

我强打精神认真听她倾诉,直到她不再哭泣,直到话语不再伤感。我递给她几张面巾,让她擦下哭花的脸,跟她道声早安,便疲惫地回房睡去。

之前的几个高中校友还有两个相好朋友恰好都在一个城市读书,有两个不在一个学校,却隔的很近。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小聚一下,畅谈一番。今天刚回家,一个好友便打电话过来叫哥们一起吃个饭。

我便跟她说:“今天我几个朋友叫我去吃个饭,呃,要不你晚上自己做下饭吃吧。”

她无辜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我:“可我不会做饭啊。”

我有点晕,也不知道她又在装还是真的这么笨,为难的说:“我不去不行啊,可带你去又怕你不喜欢和太多生人接触,他们可没我这么斯文哎。”

她继续无辜地说:“那我晚上挨饿好了……”

我没辄,只好带她过去。

她换了件休闲T恤,一路上我心里忐忑不安,我还从来没带女孩出来吃聚餐。

刚一到,就被那阵势给吓到了,居然来了好几个不认识的,估计是朋友的朋友。饭席上却早早放上两箱啤酒,当我看到后就有种想吐的感觉,完了。当我身后的她大方地坐下后,神态自若的接受来自桌上所有男人火辣辣的目光。我想,自信和美丽的她估计早已习惯这种暧昧的目光了。

我一哥们惊讶的叫道:“哎哟,我说安,才上大学就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真是了得!以前在中学可从来没看出这方面的能耐哟。”

我有点尴尬地笑笑:“她只是我妈的朋友的女儿……”

一哥们插一句:“哦,那难怪!走到一起就太自然不过了。”

我觉得越说越不清白了,小心地看了看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算是舒了口气。

既说不清就何必再说了罢。接下来可又惨了我。

哥们在几杯酒下肚后,兴致开始起来,抓起一瓶刚开的酒站起来,道:“哥们几个难得有缘再一起相聚,应该干一杯!”

一杯黄汤下肚,有点飘然。

接着只见他又站了起来:“咱哥们安找了这么绝色的朋友,怎么说也该庆祝庆祝把?怎么样?一人一杯!来,我先来!”

众人顿时情绪高涨。

我慌了,还真没有过这阵势。我绝望地看了看她,只见她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朝我眨眼睛。

没办法,只能视死如归,方正也不是第一次丢面子了。被灌三杯后,头脑开始有点晕,浑身发热起来。正准备继续,谁知她站了起来,优雅地对大家说:“第一次有幸与大家见面,按说该我陪大家喝几杯,怎能欺负一个不胜酒力的好好学生?谁还要敬的?我替他陪你们。”

谁知道大家兴致却更高了,杯影交酌间,一饮而尽……

我有点触动,心里有种温热的感觉,不知是酒暖了肠胃还是……原来她的内心远没有外表那么冰冷。

酒过数盏,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只有我一个人仍然清醒,头也渐渐不再晕了。她喝的最多,醉得已经倒在席上。散席后,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便作鸟雀散。我轻轻推了推她,却迷糊不醒,看样子我只能扶她回去了。

可她根本扶不起来,身子软地象个泥鳅……

我咬咬牙,小心地背着她回家去。

夜晚的凉风轻轻地吹着,恍若风在低吟。

微微拂动的发缕摩挲着我的脸,扰人情愫。她温暖的身体紧紧靠着,象若有若无的电流触动全身。我不能再胡思乱想。

啊,该死的酒……

可能是酒有点醒了,可能是在梦中,她无意识地揽起柔弱的双臂,紧紧地向我拥过来,紧紧地,象一个需要慰籍的翅膀……

打开门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要趴下。我小心地将她移到她的床上,脱去鞋子,稍微盖了一半毛巾被,开了窗户。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又只好给她用湿毛巾擦了下脸,我也有些疲惫,正准备回去睡觉,却突然怔怔地想好好端详下以前没有认真审视过的身体:精致的脸,乌黑的头发,光滑而洁白的肌肤,丰满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部,曼妙的腰部曲线,修长的大腿。很有种想要触碰的冲动,可我依然清醒,我知道,我就象在欣赏一个精美而光洁可鉴的易碎玉器,上面容不下,哪怕一丝丑陋的污痕。

她翻了下身,又象在梦中一样,深情地抱住那个柔软的抱枕。我明白,她很寂寞,从小就很孤独,缺乏父母之爱,同学友爱,甚至长大了,她更需要另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而现在,只有那个小小的抱枕,只能在甜美的梦中给她温暖而空虚的怀抱。

突然的一阵剧烈呕吐声传来,吓得我那到口的几根面条顽皮地滑脱到碗里。我知道她醒来了,哎,呕吐声不断,可惜了我美妙的早餐。弄得我的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索性不吃了,我关心的过去问:“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倒杯热水?”

她摸了摸欲裂的头额,昏昏然看了看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睡去。

今天周末,都不用上课。中午我特地做了一份可口而营养的饭菜,而且比较清淡新鲜的那种,我知道她不喜欢太浓的口味。

她睡得很晚才起来,梳理完就该吃中饭了。今天她没化妆,刚坐下,她便用略微有点苍白的脸怔怔地看着我。

看得我有点起鸡皮的感觉,我赶紧招呼她尝尝我的手艺。

“你就没什么跟我交代吗?”她却毫不理会地皱起秀眉,突然认真地盯着我道。

“啊?什么要交代的?”

“昨天我好象喝醉了。”

“恩,是有一点……”心里却在想:那样子喝能不醉吗?我那些哥们都给你灌趴下了……

“那我应该不能走路了。”

“恩,是啊。”我无语。

“那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我……我送你回来的。”

“你……?”她用种诡异的目光盯着我看。

“你醉得根本站不起来,我只能背你回来了。”

“哦……可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

她突然想起什么,道:“那么,你肯定乘机占我便宜了。”

“我……我哪有。”

“瞧,说话都结巴了,那还不是招了?”

“我……”

看我涨红的脸,她突然忍不住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烂不已。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貌似我会吃了你一样。”

屋外正是阳光灿烂,太阳在向我们微笑。

然后是愉快的午餐。

第一学期过得新鲜而瑕意。而她却早早没有了开学时的轻松表情。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一天晚上,洗完澡后,我们在阳台上看风景。我很少有机会过来观光。深秋的阳光拉的很深远,太阳落山后的晚霞很有种壮丽的色调。很多树早已枯黄凋谢,落叶纷纷有点萧条的味道。只有那几颗苍翠的大树,依然精神抖擞。不远的那条小河依然哗哗地流水,因为有落差,可以看到偶尔飘落在上面的叶子急速地旋转,然后轻轻地流去。她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远方。为了配合气氛,我也在那傻傻地看,也不言语。

“我跟我妈有点像。”她开始轻轻说话。

“恩?”

“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抛开一切,毫无牵挂。”

“就象鸟一样?”

“我不做候鸟,疲于迁徙。”

“那就做条浪漫的鱼。”

“随波逐流的鱼群太缺乏个性。”

……

又开始沉默。

“安,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去旅行,哪都行,哪怕去无人知晓的山林中徒步探索……”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觉得累,我很疲倦。我想我根本不适应这种生活。”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为什么要回来?我还不曾考虑这个问题。”她开始抬头望那深远的苍穹,似乎在思考。

“可是……我怎么办?”她看着我的眼睛,在品味着我内心的忧伤。

“你喜欢我?”

“恩……”

她突然沉默了一下,很快换了一种猜不透的表情,泛起顽皮的笑容:“你-喜-欢-我?哦,那是喜欢我的个性?还是喜欢我的聪明?还是喜欢我娇好面容?亦或是我美妙的身体?”

她说完,满心期待地想看到我满脸涨红的尴尬表情。

我知道,她不希望气氛太过伤感。我懂,我也明白。

我开始破例小心地隐藏我的忧伤,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你的娇好面容,喜欢你外冷内热的情感,所以,我能包容你孤僻的性格,包容你任性的脾气,包容你恶作剧的玩笑,甚至我也能容忍你太过苍白的肌肤,根本不丰满的胸部,还有太瘦弱的腰,以及太没有美感的臀部,甚至我也能忍受这些痛苦牺牲我的青春跟你结合,然后和你生个跟你一样又任性,又孤僻,又喜欢恶作剧,又没有胸部,又瘦弱的女儿,将来……”

我已经看到她的脸开始变色,开始慢慢涨红,直到爆发。

“你去死吧!”

河东传来狮吼……

她开始狠狠地掐过来!

薇真的准备走了。我默默地看着她收拾行李。总有一些话,欲言又止。我只是怔怔着端详她忙碌收拾的脸,专注而平淡,一如既往。我想过去帮忙,却被她拒绝了,她说,“我要最后一次整理下这里的东西,这样我会记得更深刻些。”就这样,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收拾整个房间,整个客厅、厨房,还有我那杂乱无章的小卧室。

我和薇一起去买了一些菜回来,菜是她挑的。她说她今天要做次饭给我吃。既然是生平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品尝她的手艺,那就算再难吃我也得必须装做很美味的样子。我早已准备好了,可惜却没能派到用场。让我惊讶的是薇做的菜不仅油盐恰到火候,味道鲜美,而且她能将看似普通的菜做得非常美味。

“事实上我最擅长的是做一些小菜。”她一边满足地看着我贪婪的吃相,一边说:“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不会做饭可是相当要命的事,我得独立地生活,最起码我得会自己做饭,哪怕是太过廉价的菜,我也得做得让自己觉得满足。”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那为什么之前却死活不肯做?这么好的手艺不是埋没了。”我有些不满。

“往事是痛苦的,这让我老是会回想起反过来需要我照顾的父亲……”

我不再言语,只是慢慢品尝她往日的辛酸……

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房里的气氛有点古怪。

“来点酒,怎么样?”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兴致很高。

“好啊,就是,别一瓶就又趴下了……”她又开始顽皮地眨眼睛,“那样就太扫兴了。”

我买了八瓶回来。她一脸惊讶:“难不成这七瓶都是我的?”

“不。”我将四瓶酒放在她那边。

“喂,不行就别太勉强……”她又开始暖昧的调侃。

饭还没吃完,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是不是该干一杯?总不能老是喝闷酒罢,总要为什么干一杯。”她皱起眉头。

“那就为流逝的昨天,为即将开始的明天……”我举起酒杯。

喝完两瓶,我却异常清醒,似乎是倔强的念头在抵抗醉意。第三瓶喝完的时候,我又找到了那种全身如同火烧,昏昏然的感觉。我迷糊地看了眼薇燥热发红的脸,轻柔的灯光下惋若娇艳的玫瑰……

当第四个空瓶不经意从我手中滑脱的时候,我已如同置身梦幻一般的感觉,全身飘然。

我似乎看到薇也醉了,今天的她却反常的不胜酒力。为什么……?

我在朦胧中见到一双温暖的翅膀向我拥来,紧紧地,犹如昨日,重温旧梦般……

我无意识地靠上我温热的唇,亲吻她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唇……

一滴灼热的眼泪淌到我脸上,我惊慌地放开拥抱的臂膀,看着泪流满面的她。

她却再次拥来,在我耳边低吟:“抱紧我,不要离开……”

我失去了控制,也失去了意识……

假期结束后,我又开始了我紧张充实的大学生活。薇的房间却一直空着,我没有再租出去,她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整齐地放在那里。她走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一个人靠在阳台。寒冷的冬天似乎就要过去了,微风吹来初春的气息。我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薇,假如这就是你要的生活,那就勇敢的去罢,抛开一切烦恼和负担,忘记过去的伤痛,同时也忘记我,开始你新的生活。

我拿出薇留给我的WALKMAN,她告诉我,当我想她的时候,就听听她喜欢的歌,就好象她还在我身边。

我戴上耳机,耳边响起如梦幻般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就仿佛那风在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