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麓山树根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8-10 10:16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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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层层铺陈,层层揭秘,原来小宇是宿管阿姨的女儿。赎罪,也可以超越生死!

木木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小县城。中考失利,没能考上当地的重点高中,木木打算辍学打工帮衬家里,但木木的妈妈帮她联系了外县的这所高中,于是木木一个人背起行囊,来到了这所学校。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操场上,木木心中那份苍凉呐,无法言喻。头顶的云是从故乡飘来的吧?不过那又与我何干?那已是遗失的故乡了。木木走到一座雕像前,那雕像是一个女孩一手捧书另一手高举一把钥匙的模样,女孩的裙角略扬,一副轻舞飞扬的样子,雕像底座斗大的“希望”二字还是激起了木木心中圈圈涟漪。操场尽头枪声不时响起,不过不是新生军训练习打靶,而是火葬场在举行火葬仪式时放的鸣天炮。一个火葬场设在学校附近,真是奇怪,穿过“希望”雕像就是绝望啊!木木无限悲凉地想。

凌晨五点,木木被一阵骚乱声吵醒,闹哄哄的真是吵死了,木木走下床跑到阳台想看个究竟,东方的鱼肚白还没有完全显露,天色一片灰暗。阳台上居然已经立了一个人,木木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同寝室的那个矮矮的略胖的短发女孩,她对惊魂未定的木木作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要木木安静。“是西边的温室鸡场的鸡在叫!”有没有搞错,木木心想,不但有火葬场还有养鸡场,也太“热闹”了吧。“看,那边冒烟了,火葬场又开始烧人了。”那女孩静静地、仿佛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木木顺眼望去,可不是吗,几缕青烟已在东方的火葬场的上空升起。这是什么地方啊?木木觉得来到了一个最最奇怪的学校。

又是一天结束,军训的日子单调而疲倦,晚上木木躺在寝室的床上,发着呆。一个小小的房间四个床位,东西没怎么收拾,挤得一锅粥。那个时髦的宿管阿姨喜欢来搭讪,往往站在门口,身材呈现优美的弧线,每次寝室那个矮胖的女孩都可以跟她策蛮久。宿管的房间都是设在宿舍一楼的出口处,宿管的职责就是开关门和一至五楼的厕所、楼道卫生工作。不过这位阿姨实在不像从事宿管工作的人,木木第一眼看到她时还以为她是位老师呢!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顶多三十五岁吧,常常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而光滑,个子高挑,面含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她老喜欢站在木木的宿舍门口,有好几次,木木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离,盯着我看干什么?木木觉得莫名其妙。她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聊天是假,真意却不显露。无意中瞟到宿管阿姨那讲究的深色燕尾裙角被风掠起,木木就会有些后怕:“希望——那尊雕像的名字,绝望,死亡。”

隔壁班有一个女生很胖,是近乎臃肿的那种胖。木木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四楼时,也可以一眼从人群中认出那个女孩——她的短发全部稳稳地贴在额前或耳际,她的身材就像一个充足了气的气球,皮肤胀得薄薄的,让你相信一戳就会破。肿、圆二字可以对她的身材和身体其他部位作出概括。那女孩总是一手提着个大大的浅色透明水壶,一手抱着几本书,眉头紧锁,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走在学生群当中。听说隔壁班的同学给那女孩取了个外号叫“水蜜桃”,木木觉得这名字取得太有水平了。那女孩鼓鼓胀胀的身材,松松软软洁白近乎苍白的肤色,与“水蜜桃”如出一辙。还听说每次别人这样叫她时,她都会默默地哭一场。每天,“水蜜桃”都会一个人默默地行走在人群当中。

有一次从寝室出来,木木看到“水蜜桃”居然睡在了宿管阿姨的房间。木木有点想不明白。后来寝室那个矮胖的女孩告诉木木:“你知道吗?那‘水蜜桃’是个病号,他们班同学说她每天要吃好几次药,。据说以前是个舞蹈生呢!后来生了一场病,打错了针,造成今天这个浮肿样,真可怜,舞是再也不能跳了!唉……”哦,要吃药,难怪每天带那么多水。病号住宿管房间也很常见,一般是家里人托付的,为了能多照应病号。

木木离开宿舍时就会多留意宿管阿姨的房间了。木木发现每天阿姨都会送“水蜜桃”出宿舍门,好几次还痴痴地倚在门口看着“水蜜桃”的背影。那“水蜜桃”则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匆匆赶路,从来没见她回过头或者说点儿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木木偶尔会傻傻地想:“要是以后自己有宿管阿姨这么优雅就好了。不过她那双美丽高贵的手怎么会清理厕所的脏东西?”

木木背井离乡在这里读书,其实是很怀念以前的初中同学的,所以会常常跟以前的朋友通信。频频在信箱取信,偶尔会看到寄给宿管阿姨的信,木木顺手把它们带回宿舍给阿姨。木木发现寄给宿管阿姨的信信封表面,往往会在全称后有一个小括弧,加了“老师”两个字在括弧里。宿管、老师,怎么划等号?每次阿姨接过信也只是把信随手一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那些信没有。木木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阿姨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木木也就没有多问。

有一天木木实在是身体不舒服,便翘了课回寝室打算睡觉。走到宿舍门口发现停着一辆小型货车,车身还印着“温室鸡场”以及电话号码之类的字样。还没走进宿舍楼,就传出宿管阿姨刻意压低的声音:“我说了不生就不生!这辈子我就小宇这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你再逼我,我们就,就干脆离婚!”木木晕晕乎乎的,还是下了一跳:“什么?离婚?!”里面大概五秒钟没有声音,然后冲出一个男的,四十岁左右,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是略显受挫样,像一只斗败的大公鸡但雄姿不改。那男的走得太快,木木躲闪不及,被撞了一下。那男的抬起眼皮看了一下木木,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表情,接着怔了怔,马上暗淡了下去,随后念叨了几句:“还真有点像,还真像……”那男的开车走了,木木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木木经过阿姨的宿舍时,看到阿姨呆坐在床边。木木也没敢打扰,悄悄地走进自己的寝室睡觉去了,有点睡不着:宿管阿姨那带泪痕的漂亮的脸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啊!那个精神抖擞的“温室鸡场”的男的是怎么一回事?要离婚,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夫妻吧。小宇是谁?小宇自然是他们的孩子罗!“真像”又是怎么一回事?

木木想着反正睡不着,宿管阿姨应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还是去看看。木木一骨碌爬起来,透过阿姨房间的大玻璃窗,看到阿姨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但看不清楚脸。应该没干什么傻事吧,木木走了进去。地上掉着一张照片,木木随手捡了起来,咦?照片上穿着芭蕾舞衣的女孩眉目间怎么这么熟悉!怎么感觉像自己?照片上还有泪痕,看来阿姨是拿着这张照片哭了。照片没有过塑,写了一行字:“小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妈妈心中都是最美的!”阿姨突然醒了,看到木木站在面前,微微怔了怔,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夺过照片,塞进了抽屉最底层的一本书里。然后嚷道:“不能让小宇发现,她看见了就完了!”然后才看着木木,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我女儿小宇在没有生病之前跟你长得像吧?很漂亮的!生病之后,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臃肿,五官都变形了。她很懂事劝我再生一个,怕拖累了我,她自杀了两次,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她再也不叫妈妈了。她心里苦哇!”停了停,她仿佛忘记了木木的存在,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她的病怕是难治好了,小宇烧掉了以前所有的照片,这张是我悄悄保存下来的。家里的镜子也全给砸了,都怪我哇,当时小宇念初一,我在小学带毕业班,小宇生病了很独立,自己去打针,她打针从不叫疼的,结果打错了针,她成了这样都是我害的。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的。我在这里工作就是来赎罪啊,我要照顾小宇!小宇她爸办了养鸡场,可是他要抛弃小宇了,他不要小宇了。呜呜……我可怜的小宇……”木木明白了一切,可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阿姨守着个秘密守得很辛苦吧,这么漂亮的阿姨这么臃肿的小宇,谁都难以相信。阿姨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累了,又睡了过去。木木就一直陪着她。“水蜜桃”,哦,不!是小宇下午的课上完了,回来打水,准备去晚自习。看到了木木和她的亲生母亲,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地打好水,走了。

木木尽量避免出现在阿姨的视线,她怕呀,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可能是怕勾起阿姨痛苦的回忆吧。好在高二分文理班,换了宿舍楼,木木很少见到宿管阿姨了。只是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时,依然可以看到小宇的身影,木木想到这样一个女孩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自杀了两次差点进了火葬场,木木不忍再看。

生活的玩笑造成的苦难面前,有人选择赎罪有人选择抛弃还有人选择成全。爱应该可以融化冰雪吧,超越生死吧,可是死了两次的心如何恢复?原来那个养鸡场和火葬场是隔得如此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