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
叙述条理清楚,人物描述饱满,自然清新的文字。欣赏!
她坐在靠背椅上的时候,每一根头发如同她的脸色一样,疲惫不堪地耷拉着。半个月前的强力烫染,此时再也无法保证每一缕卷曲的挺拔。
“你吃饭了吗?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等了这么久。”阿辉握着那把神奇的剪刀,开始打理她的那蓬乱发了。
“吃了。我前边就排了一个人吧。还好。你呢?”她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感觉此时听觉异常得敏锐,她知道,那些无用的乱发像片片落叶一样从她耳根轻轻落下。发梢摩擦耳朵,断发碰触面颊时那种痒酥酥的感觉,她很享受。
“还没呢,今天还好,昨天人很多,忙得够呛,10点才吃上饭,今天应该不会。”阿辉抬起左臂,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着她的一缕薄发,握在右手的剪刀顺着手指的方向,抹去了一截。她一睁眼,从镜子里看到了左臂鼓鼓的肌肉,似乎要撑破灰色T恤的袖口。她很奇怪,这样的力量,怎能沿着黝黑的手臂,最终竟化成了指尖的温柔和灵活。
既然说到了吃,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知道阿辉是广东人,“附近有个粤顺楼,广东菜,我很爱吃那里的煲仔饭。你,去过吗?”
握着剪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他那张标准的广东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有去过,不过那里的煲仔饭已不太正宗。记得我们在老家的时候,不是那种味道的。”
“我就爱吃广东菜,爱喝早茶。那次去广州出差,天天早上在酒店里喝早茶,吃点心。看着有那么多花样的点心,就开心。这一点南北差异还是蛮大的。咱们南方人喜欢精致的小点。可是北方人就知道吃大饼油条。我有一个东北的同事,在广州那一周过得可痛苦了,他早上起来在茶楼里转了一圈,然后总是会失望地对我说,‘怎么没有大饼油条呀’。这么多美味点心,他就是无福消受,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咱们南方人”,她喜欢和南方人说话,然后在话语里调侃北方人。
“如果你爱喝早茶,附近有一个金鼎轩。不过在我看来都不正宗。崇文门那里有个叫‘唐宫’的还不错。我们常去那里”。他话语简短,眼睛直盯着剪子和头发。
糟糕,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一个8点还没吃上晚饭的人面前谈论吃。于是她闭上了那张该死的嘴。
基本的发型修理出来了。他暂停下来,看着镜中的整体效果。她也双目紧紧地盯着镜子看,不过,摘掉眼镜,她就跟个瞎子差不多,充其量也就是看到镜中那个毛茸茸的大致形状。不过,他的手艺,她是非常相信的。这一点倒不会让她担心。
“我发现,贵州女孩都很漂亮”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她不可置否。的确有人这么说过。有人会说:“我遇到的贵州女孩儿一个比一个漂亮”。还有人会在告诉了她一个蹩脚长篇的初恋故事后,漫不经心得来一句:“她长得不错,当然还是没有你好看”。这些人说话的动机各不相同,她也懒得去辨别和分析。反正自从她发现连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都能被称为“美女”时,她也就明白了“美女”这个词在当今社会是对女性的一个便于亲近的通称。但是,今天,她却愿意相信那是一句实话。
“你知道宁静吗?那个演员,她是贵州人。”她无不得意地说到。是希望启发他总结出以宁静为代表的贵州女孩儿的美吗?大大的眼睛像山中的泉水一样纯净,挂在脸上的一浅微笑如同清晨晕绕在静谧森林中的薄雾那样神秘。
“在我老家,来打工的贵州女孩儿特别多。她们很漂亮。有一个我很熟悉,后来嫁给了一个邻居,竟然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她说离得太远,怕夫家不放心。我说那你带上你老公一起回呀。她说不敢,家里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外面嫁了人。”他缓缓地说到,话语的速度远比他手下刀剪的速度要慢很多。不过这种速度,在沟通中显得恰到好处,就像熨斗一样,轻轻地熨平了心里的那些毛躁和皱褶。
“这么自作主张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了,这倒挺像我们那里女孩儿的性格”我呵呵地笑着。
开始收尾工作了。他集中精力细致地对付前额的那排头发帘。几乎是一缕一缕地修理,直到它们按照他的心意,整整齐齐,乖乖地贴在前额上。然后,他用一块小海绵轻轻地把她脸上的断发擦去。这个时候,她乖乖地坐在靠椅上,一动不动,就像五岁时,她坐在凳子上,任由爸爸的大手撑开温热的毛巾在她的脸上擦拭。
她站起身,抖落掉身上的头发,走到前台,顺便在途经的每一个镜子前照了照今天的发型——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精神饱满。她收好找回的零钱,扭头一看,他已经累得瘫软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抽起来。
“再见!”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