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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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有个战士叫黄牛，黄是他的姓，牛却不是他的真实名字，只因他在部队司令部仓库担任保管员，工作干得非常认真仔细，从不走过场，也不弄虚作假，有次部队的一位首长在基层检查工作并表彰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时，着重强调了他的事迹，说他像一头黄牛那样不知疲倦、兢兢业业、扎实负责，还号召大家向他学习。此后，大家就都叫他黄牛了。

黄牛是广西灵山人，他只有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当兵那年，全仗着村长在乡武装干部及上头接兵人员面前的极力推荐。乡里领导和接兵的几个军官也着实考察了黄牛好几天，觉得他确实是块当兵的好料，当地也确实需要一个在外当过兵的人今后回来帮助村里开展工作，这才一路开绿灯，把他送到了军营。在告别家乡的那天，村里为他办了酒席，像过节一样地敲着锣打着鼓，都希望黄牛能在外面好好干，混出个名堂来，为家乡带来荣耀。

黄牛二十二岁那年，已经当了四个年头的兵，准备第五年转成志愿兵。有一天，司令部参谋长在篮球场外碰到了黄牛，很关切的样子问他道，黄牛，今年该有二十出头了吧？黄牛低低地应道，今年我已经有二十二岁了。参谋长哦了一句，接着又说道，你当兵四年多了，也该想家了吧，论理说你都已经有两次回家休假的机会，怎么一次也没有见你来申请呢？今年你就回家去看看你父母吧。参谋长说完这句话时，拍了拍黄牛的背，又半开玩笑似的笑着说，黄牛呀，让你这次回家，还有一个任务要你完成的，我看你年纪不小了，部队里不养老也不养小，回家去找个对象，也算对我们组织负责嘛。黄牛一副兴奋的样子，腼腆地半红着脸说，首长交待的任务，一定一定要完成，我一定不让首长失望。自此以后，黄牛就开始准备着回家探亲休假的事。

2

入秋九月，黄牛背着行囊回到了家乡。那是一个曾在中央电视台播出过《大山的呼唤》专题片的贫困山区，是国家开发大西北、扶持大西北的重点项目。家乡这几年变化很大，他一路上所看到的全是家乡旧貌换新颜的景象，他心里由衷地高兴。

黄牛父母听说儿子从部队回来探亲休假了，高兴得无法形容，家里的气氛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这可是全家人盼了四五年时间才盼到的时刻。黄牛的父亲把家里最大最肥的鸡宰了，又跑到五里外的集市上买了几斤猪肉，一路喜不自禁的神情。路上碰到了几个熟人问老人家为什么这么高兴，老人家只说儿子从部队里回来休假了。那天他们邀请了村长和村里几位辈份很高的老人到家里一起吃饭，大家都称赞黄牛有出息。

黄牛的父亲托人在当地小学里物色了一个年轻女教师小张与黄牛认识，见面的那天，黄牛很紧张而且特别拘谨，一个劲地搅着杯里的茶水，他觉得自己一点也放不开，完全不像自己与部队卫生队里的那些女兵战友相处时的景象，卫生队的男女战友都是那么好相处，就连最不爱作声的林朝霞都能与他有共同的语言，怎么与这个女教师就这样呢，最后他归结到自己不该与一个女教师谈对象，因为自己的文化水平实在不高。女教师小张倒很现实，也很随意大方，她问黄牛的基本情况，也问黄牛在部队里的一些趣事，对黄牛的初次印象还算不错：人有点老实，言语不多，但感觉还是可靠的那种，在部队里应该算得上是事业型的战士，以后应该还很有前途可言……。女教师小张离去时，留下了电话号码和通信地址，这在很大程度上给黄牛以勇气和希望，他认为自己与这个女教师的关系可能会发展得很快。

黄牛在家里只待了一个多月时间就急匆匆地准备赶回部队去，其实部队并没有拍电报催他归队，只是他最近听说新的《兵役法》即将在部队里实施，而新的《兵役法》里做了最大调整与改变的是在部队里取消转志愿兵的做法，取而代之的是留队士兵与部队签订服役合同，由于是第一次在部队试行，在新士官改选的数量上比往年控制得更加严格。这件事让黄牛心里很不踏实也最让他担心——他在部队里早就做好了留队转志愿兵的打算，他实在没有心思再在家里休假了。

3

黄牛回到部队时，部队里正在实施新的《兵役法》改革，大部分的老志愿都如愿以偿地参与了士官改选，都与部队里签订了二期或三期甚至四期的服役合同。今年新的一期士官要等年底老兵退伍后才能确定，黄牛认为自己的希望很大，因为在部队里干工作干得像他这样踏实出色的没有几个，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的印象也不错，在军务科的军官眼里自己可是排得上号的，他在心里憧憬着自己被改选为士官的美好梦想，并把这些美好梦想写在两封信里寄给了女教师。

黄牛的工作干得更加出色了，他手把手地教新兵小李清点整理物资，仓库里的物资他们已经一件件地取出晾晒过，仓库卫生也打扫得非常干净，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数目靠册都一清二楚，仓库门前的杂草全被他们铲掉了，高低不平的路面也被他们填平了……，自从他回到部队以后，短短近一个月时间，他所担负的工作比往日更有起色，部队领导对此都给予了肯定和鼓励，司令部的协理员还在食堂开饭前当着大家的面表扬了他。

然而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没有一个部队领导来找他谈今年改选的事，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安，他在暗忖自己今年是不是没有戏了？

他已经听老乡们说看到好多的老兵提着上等礼品去找了部队的领导，有好几个都已经确定参与今年的士官改选了。他本来也想去，可是每次走出宿舍的门时他就退回来了，自己的囊中实在羞涩，怎能去买贵重的礼品呢？况且自己在部队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仓库里的工作离不开自己呀，所以他决定还是不去找首长，就这样等下去。

4

部队卫生队与黄牛所在的仓库只隔着一个草坪，黄牛每次打完篮球回来时都要经过那里，在卫生队门口的马路上黄牛总是要习惯性地甩出球，一路带着球，拍到自己的仓库门口，卫生队的干部战士有时都排着队似的看他一拍一带的技巧，大家都认识他。

黄牛的工作有时很轻松，空闲的时候，他总是到卫生队去帮那里的干部和女兵做些事情。小女兵林朝霞很早就与黄牛熟识了，她记得自己刚来部队报到时，行李袋和皮箱还是黄牛从营门卫兵手里接过来的呢。那次黄牛正在给一个驻扎山区里的连队打电话叫他们派人来仓库里领东西，打完电话刚好听到营门卫兵盘问一下小女兵从哪来的到哪去，小女兵说到卫生队去报到的，黄牛于是就从卫兵手里接过小女兵的物品，把她领到了卫生队门口，还告诉她自己就住在隔壁仓库，同在一个机关饭堂就餐等。林朝霞比黄牛晚一年兵，从刚到这个部队开始，他就留给了她非常好的印象，每次在饭堂里就餐时，她总要用眼睛的余光盯着黄牛看好长时间，有时连饭都忘记了吃，她觉得黄牛为人热情，性情直率，不耍滑头，做事踏实，与他在一起，让她感到可靠和安全。她有时也和卫生队的其他官兵一起开黄牛的玩笑，尽管她平时很少与别人多说上一句话，但碰到黄牛在场，她总想多说些话。有时机关组织大家一起打扫卫生、铲除杂草，有时联合打一场篮球赛等，他们总能碰上。随着在部队里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在心里已经对黄牛产生了爱慕之心，开始喜欢上了她，并且还不可抑制地疯长着，一日强于一日使她最近连觉也睡不安稳了。最要命的是，她前天忽然听说黄牛在回家探亲休假的时候相亲了，还听说他昨天在邮局里给一个姑娘寄了两封信，邮局的人看了一下信封说字写得一蹋糊涂不让寄，最后还是由别人改正地址的。她听了这些后鼻子一阵发酸，心里特别难受，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偷偷地哭泣，那天她没到饭堂里去吃饭，她害怕看到黄牛。她本来想去仓库找他问个清楚，却又不知他对她的感觉怎样，是不是自己在这里一厢情愿呢？她的心开始接受着痛苦的煎熬，而在痛苦的深渊里她总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可是心里和眼前总是飘着他的影子。

5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有领导来找黄牛谈话了，来的领导是部队的高副参谋长，他带来的消息让黄牛非常沮丧。谈了一个上午，黄牛就明白地知道自己要做退伍回老家的准备了。黄牛想不通自己这么扎实肯干的人员怎么就不能留队呢？他在心里反复琢磨，可总是想不通。高副参谋长本来想做完他的思想工作就走，却始终不能说服他接受这样的现实。后来部队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位首长，都来劝说黄牛做好退伍的心理准备。可黄牛很消沉，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他就是强调自己应该留在部队里，留在仓库工作，说仓库离不开他。几茬领导过后，部队政委最后也来找他谈话了。政委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笑着对他说，黄牛呀，这些年你为部队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们做领导的心里是清楚的，一句话，部队里感谢你啊，我们为有你这样的好兵感到高兴。黄牛一听这话，觉得说到自己心里去了，这些年来，自己无怨无悔地做着这一切，不就是想得到领导这样的评价吗？他激动地望着政委，希望政委说今年可以让他留队的话。可是政委接来的话却转移了方向，他略带惋惜的神情说，黄牛呀，说实在地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们也很想留你下来，但是，今年部队里改选士官的名额太少了，其它岗位上有不少人是绝对不能缺的，比如说电影组里的放映员、运输股修理所的焊工还有油料股加油站的司泵员军械股的弹药员等等，你们仓库今年新分来的小李工作应该可以胜任了，你平时在部队里服从领导，听从组织安排，是一个在领导眼里有很好印象的同志，这次如果让你退伍你可不能让组织为难哪。政委顿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我想你在部队里能干得很出色，在地方上肯定也不会差，你在部队里是一条龙，相信在地方上绝不会是一条虫的，要有勇气去闯一闯。黄牛沉默着不说话，政委于是又接着说，部队还是会将你的情况报上去的，你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只是希望小一点，我们先跟你打个招呼，万一后来没选上，你的失望可能会小一点；又说，在部队里除了改选士官这件事不能明确答应你之外，其它事你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解决。

黄牛听了政委这番话，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了，连政委都来做思想工作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只好答应了政委，自己作两手准备，不再背思想包袱。

6

星期三下午，部队党委召开了会议，研究今年改选士官的事，黄牛和另外三个老兵作为后补人员上报，大家心里都清楚在部队里作为后补人员报上去的意义，那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应付一下公事而已。星期五下午，部队里正式通报黄牛退出现役，黄牛的心情变得很颓废。

黄牛即将退伍回家的消息通过电话传到了他父母的耳里，他父母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在部队里就这么个出息，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那位女教师也听说黄牛的事情了，她觉得自己再与黄牛交往，已经不能带给自己的灿烂的前景了，以前她还以为黄牛在部队里能混出个一官半职，将来还可以再改造他的个性，前两天在收到黄牛那写得一蹋糊涂的两封信时，她开始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失望，甚至后悔；现在又得知黄牛快要回来了，自己如果还与他这样下去，幸福的明天就会白白地葬送掉，她决定与黄牛吹灯，并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黄牛的父亲。

7

黄牛在真正得知自己改选士官彻底没戏的时候，心里很失落，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尤其看到其他老兵参加士官改选时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就深深地懊恼自己。上午父亲打电话过来又说家里的对象要与自己断交，连写给她的那两封信都被她当场烧掉，他就更加痛苦万分。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想哭却哭不出来，心里如火烧火燎般疼痛。

那夜，从不喝酒的他，买来了一瓶白酒，独自一个人坐在操场草坪里对着月亮猛灌，他向着天空大声地吼了几句，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快与愤懑。此景被女兵林朝霞看在眼里，她知道黄牛身边近几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她想他的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她想鼓起勇气来安慰他，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这几天她没看见黄牛到饭堂吃饭，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自己比黄牛还要痛苦，她担心他一个是否能够承受得过来。借着月色，她踩着脚下已泛黄的草坪轻轻地走到黄牛身边，她有千言万语要对黄牛说，然而在默默的注视中，她竟然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早被自己脆弱的泪水打湿，啜泣成了她唯一可以表述内心的方式。黄牛已喝得微醉，他斜斜地侧过头来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低泣的林朝霞，他不知道她怎么也有委屈，是不是也被部队安排退伍啦？如果这样，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她可以早日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呢！他用拿着酒瓶的手对着林朝霞问：怎么了，像我一样蔫叭拉叽的？许久，她才停住了啜泣反问道，你说怎么了，他们怎么安排你退伍呢，你与哪一个老兵相比不是更具优势哩？黄牛觉得她这话问得自己心里发酸，喝了酒的脑袋更显迟钝，良久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有过喜欢她，但却从没有抓住机会表白。他压住自己缓缓上冲的酒劲，像是思虑了很久才对她说：这与你有关系吗？林朝霞别过头想不去理睬他，却又忍不住自己对他的关切，她坐在草地上嘤嘤地哭诉着：我不想让你退伍，你退伍我怎么办？你难道真的没有感觉到我对你的好吗？这几天你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就不懂得心疼你自己……。黄牛听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他其实最怕听到她这样意乱情迷的话，他知道她有时在专注他，但他平时总是控制自己不往这上面想，他根本没敢想过和她在一起有什么故事——从他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开始，就算现在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是不敢往这上面想。她可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啊，是一块握在手他们手里的宝贝，她父母在辽宁省丹东市还是比较有地位的高官，与基地柳司令员还是战友关系，自己可不配与她交往的。然而刚才她的话，却一次又一次勾起他对往事的美好眷念。那一次他打篮球不小心扭伤右脚，她那么着急地为自己绑绷带、换药，那么细心地照顾自己一个多星期，还为自己说笑话、讲故事，那一次在饭堂意外地发现她用异样的眼神注视自己，好像要看穿自己的心思，恐怕除了自己发现的外，她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关注着自己；那一次打篮球比赛时场外为自己鼓劲加油叫得最响的也是她，还有……，他不敢往下细想了，他发觉她是多么在意自己的的呀，可是他怎么能接受她的在意和关切呢？他想用话语把她劝走，别再留恋自己。他用似乎绝情地样子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我不能接受现实，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是我不能……，小林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哭道，可是，你不能不在乎我，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是有好感的，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消沉你知道吗？黄牛不能否认自己对她的眷念，虽然从来没有心思敢跟她好，可是心里的感觉还是存在的。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愿再伤及她。他灌了一口酒，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无奈使他无法回答她的问话，唉，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与我不会有好结果……。小林任性地堵住他的话，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我不在乎以后是怎么样，我只喜欢你，他们让你退伍，那我也跟着退伍好了，我跟你走。一阵冷风吹过，黄牛清醒了一下，他想到小林在卫生队的种种好处，要不然会全毁在自己的手里，于是冷静地说，还是别，你要在部队里好好表现，卫生队里留队的名额多，提干的指标多，你又有好的后台，前途一片光明，跟着我干嘛，去吃苦呀，那样你肯我都不忍心。小林急着说，不管不管，我不管，我明天就去跟那司令员说。黄牛双眼含泪，他不知怎样说才好，自己刚刚经历过失恋，这种痛苦滋味还没有在酒精的刺激下挥散，却又迎来了小林三四年时间以来的首次真情表白，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男的向女的表白才对，然而是小林自己提出来，那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他望着小林，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小林也深情地望着他，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他。黄牛把酒瓶换到左手，想用右手去抚摸她正在抽泣的肩，却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想了许久，决定还是摸摸她的头发。小林贴着他宽广的胸膛，感受着黄牛手指划过自己耳际的冲动。

部队的熄灯号已经吹响好久了，他们在草地上仍是这样靠着，全然忘了天上还有明月和星辰在偷偷地注视着他们，也忘了部队里难得有这样静谧的夜色，忘了身处营房，还有安睡的战友……。

8

小林主动要求退伍的申请被送到了军务科，然后再转送到了柳司令员手中，柳司令员对这事也拿不定主意，就挂了个长途电话给小林的爸爸老林。老林一早就从女儿的电话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按他的想法来说，他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女儿退伍的，更不愿意看到女儿跟一个即将退伍的外省籍男兵在一起。然而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以前万事都随着她的性子的，这一次哪经得起女儿在电话里的软磨硬泡，甚至以死来相威胁，而老伴在家里哭哭啼啼的逼着他顺着女儿，他又怎能再拒绝呢，他本来也想打个电话给老战友，让他想办法留住黄牛算了，可是黄牛不是他的什么人呀，论理说老战友是不会认这个账的。思来想去，他在电话里还是没有提出来，只是说了句，你们尽量满足她的个人愿望吧。柳司令员从老林的话中听出答案，知道他已经同意女儿的决定了，就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并写了一点意见：对该同志提出来的所有要求请认真考虑，酌情解决。

小林得知自己退伍的消息那天，部队里火速给她填了党票，又在已拟好的通报上添加了给林朝霞的嘉奖奖励。黄牛从小林的口中知晓自己荣立三等功的消息，也异常激动，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部队还是没有忘了我。小林则嘟着嘴说，部队里可想把我给忘了哩。

9

退伍老兵告别军营的那天，天空里下着小雨，也刮着寒风，有几个老兵穿着新式军用大衣在送行。黄牛看到留队的老乡小暄和阿炳也夹在其中，他想把自己用子弹粘制成的模型飞机送给他们，却看到小暄和阿炳在与其他人握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列车启动的时候，小暄他们还没有过来的意思，黄牛只好摇摇头望着林朝霞，又望了一眼小暄他们，轻叹了一声，就此作罢。

黄牛回到了广西，他没有回家乡灵山去，而是带着林朝霞到了北海市，小林说现在国内的电话超市逐渐多起来，我们也到沿海城市开办一个小型电话超市吧，以后再作其他的考虑。

黄牛就在北海市大兴路长岭北街租了一间小门面，拿出了两个人的退伍费和在部队里的部分积蓄，另外再在城市信用社抵押个人证件贷了一些款，办了营业证，开起了一家小型电话超市并兼营社区邮政代办。黄牛凭着自己的老实厚道，扎实肯干，吃苦耐劳和小林的精明聪慧、果敢善断，半年下来，他们的生意和人缘都特别好，不仅还清了在信用社的贷款，还且还小有盈利。

黄牛接受了小林的建议，在电话超市旁支了一个棚，摆上了烟酒水果摊，有时早晨卖些饺子包子等早点，天气热的时候，又大量批发椰子和西瓜，小林在黄牛水果摊忙的时候，放下自己的活帮他做足生意，她感觉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在家里娇生惯养充实多了。在旁人的眼里，他们是恩爱的一对，也是同甘共苦的一对。两年下来，他们有数目不少的存款，开始准备酝酿自己的房子和商场了。黄牛说，再过两年就要把这一切全都实现。

时间过得飞一般的快，黄牛在生意中感觉自己的学识太浅，在小林多次劝导下，终于肯埋下头来补习以前的知识，一年半载下来，黄牛自学了初中、高中的全部功课，也掌握了电脑的操作和维修技术，随即他们通过正常申请和审批，开办了一间网吧。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林朝霞带来的，而朝霞意味着旭日东升，所以就取名为阳阳网络会所。

在网吧开张的前一天，他们邀来了黄牛的父母和众多的亲朋好友，老林也从遥远的东北赶来了，他看到女儿在南方的这片天地，看到黄牛对女儿的殷殷深情，特别欣慰。黄牛从衣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戴在了小林的手上，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他们走进了自己新买的房子，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

又过了一年，他们与其他几个投资商在北海市开办了最大的购物广场：明珠购物广场。黄牛成了名符其实的大股东，再后来，黄牛把这几年赚来的钱拿出一部分捐给了家乡，在家乡办起了一所希望小学，并取名为阳阳小学。

学校在第一次升旗仪式上，邀他讲话，他想起了自己退伍时政委给他说的那句话：你能在部队里干得出色，在地方上肯定也不会差，你在部队里是一条龙，相信在地方上绝不会是一条虫的，要有勇气去闯闯。而如今的这番风景，不正是自己闯出来的天地吗，他黝黑的脸上绽放出自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