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三玲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8-07 20:01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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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不成形的约会,豫兰的心理活动描写绘声绘色。爱上一个有家有老婆的人,他的身心分成两半,豫兰能有归属感?

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了躺在床上的豫兰身上。因为临睡前来了一场急雨之后,还有小雨零零落落地下着,所以窗只留了一小条缝隙。尽管下雨之后外面吹着凉快的风,但隔了窗,风就不属于室内的人了,房内依然是闷热的空气,一直停留在下雨之前的闷。豫兰醒来之后,狠狠地出了一身汗,连发根也掺合着湿气,于是匆忙开尽了窗户,房间里面顿时清凉了好一阵子。

豫兰换了身汗衫,打开手机,原来五点多了,不知不觉又睡了一个下午。不知怎的,这段时间总爱睡,晚上11点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10点多,然后做饭,吃饭,再然后睡午觉,一直到五六点。可是,即使睡得过分,但总睡不腻,而且越睡越贪。像钱一样,谁也不会腻,谁也不会嫌多。手机震动了几下,有短信,终于等到柳光的信息了——对,终于,她不是每天都盼着他吗?即使只是简短的短信!她明白他来短信是不容易的,而且一旦找她,便是要约她出来见面。他们相处的时间太难太少了,单纯一条简单的问候短信是从来没有的,只要来短信,那就是他要见她,而且他是不容许她拒绝的,因为他能见她的机会难得——这是他的解释。豫兰像往时一样犹豫,一方面自己不愿意再做罪人,一方面自己真的需要他,真的想见他,虽然知道每多见他一次,就等同多推自己一把向悬崖。应不应该去?或许应该停止吧。停止一次,就能继续地停止下去,直至时间将关系冲淡。而且,每次他的短信都是千篇一律的直接:今晚见面,怎样?从来没有过多的问候,甚至连标点也千篇一律,像直接保存下来的信息不断地重发再重发。豫兰真的希望只是“像”,而不是真的每次收到的都是从草稿箱直接拉出来的短信。她宁愿是柳光不善言语而选择直接的方式约会自己,而每次的短信只是他不经意的相同,甚至每个标点——总之,她宁可相信每次的短信都是柳光临时敲出来的。但是“不善言语”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每次约会迟到,哪一回不是被他编做的籍口含笑而过?每次见面,哪一回不被他的甜言蜜语脸红过?柳光不是不善言语,他每次发相同的短信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豫兰每次看到他的短信总会这样想,但总不愿想到那个层面的事实。因为她害怕,她害怕自己的委屈白费了。不该是这样结果的!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不能在想他的时候随时打电话找他已经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委屈。他不该这样对待自己,连信息也不愿多花几分钟时间!是的,她不该再见他了。

不了,今晚应该没空。她这样回复了过去。“应该”两个字敲上了又删掉了,最终还是敲上了,八个字躺在了手机屏幕上,通过无形的传输,恐怕不用两秒钟的时间,柳光便可以看见。果然,发送报告很快地出来了。这是现代科学的悲哀,没给人们一点后悔的余地。她应该果断地去拒绝他,可是没有,或许真的还有余地吧,只要他多说几句好话,她一定会铁定地答应下来。豫兰没有失望。我真的很想见你,还有几个感叹号——她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自己。这幕戏上演了不知多少回,而结果都是她向他屈服——好的,几点?——九点左右给你电话。豫兰松了一口气,她又失败了。心头的那道防线竟然能这样弱,甚至经不起微微水花的冲击。可是想到即将可以见到那个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也不禁笑了,笑得特甜特灿烂。

豫兰家向来是惯了吃晚饭的,名副其实的“晚饭”,等齐了全家人,到了差不多九点才起筷。其实只要是爸爸和妈妈晚归,都是农民,起早摸黑的;而弟弟和两个妹妹都是在家看着电视等吃饭,实在饿了,便用手捡起几块肉往口里塞。平时是七点钟煮饭也不为迟,但这天,到了六点半,豫兰便在厨房里忙起来了,杀鱼,洗菜,腌瘦肉,削姜皮,剥洋葱,竟没了平日的手忙脚乱,一声不响地把菜煮好了。也就差不多八点的时间,爸妈还没回来,恐怕也快了。豫兰平时煮饭之后就坐在地上休息,看看电视,但这天她趁着人没齐的这点时间,洗了个热水澡。洗澡出来以后,八点十五分,全家人到齐了,可是这天,要九点左右——也就是说,恐怕没到九点柳光便要来了,万一那时候碗没有洗,衣服没有换,妆没有上……要柳光自己在外面等着可不好。豫兰不得不着急。这顿饭做得挺不错——妈妈作出了肯定。豫兰忽然想起一句话,好心情才能做出好的菜。于是豫兰开心地吃完了这顿饭,没有留下残余菜。九点左右。虽然约定的时间并不那么确定,但根据往常的经验,九点前后十五分钟内,柳光是绝不可能到的。还有几次,柳光是完全放了鸽子,有时会发条信息,有时是到了十点,豫兰冒着险打电话过去,柳光才细声说,不能出来,老婆在,所以不方便告诉你。每次柳光失约,豫兰总会在房里生会儿闷气。但是倘若柳光发道歉信息,豫兰也会第一时间回复:不要紧,我明白你。她不喜欢自己的大气度,但又不自觉地原谅他,接着又期待下一次约会的到来。然而这次会成功吗?已经很多天没见他了……

九点要来了,可是豫兰才刚收拾好饭桌,样子依旧一团糟。她匆忙地跑上自己的房间,换裙子,梳头发,化妆,一步一步紧凑地,不乱且十分到位。九点十二分。豫兰站在镜子面前,还行,那头卷发披下来,衬起那副尖尖的有点发胖的脸,很有娴熟味道。一条灰色的连衣裙配上黑色的高跟鞋,更显淑女。不知何时,豫兰的打扮就偏于成熟型了。可是她只有19岁。大概是因为他是结了婚的人,若不把自己装成熟一点,恐怕会有代沟吧。对,她必须得成熟一点,这样才能一步一步地接近他。他就像一座山峰的顶处,她需要努力地攀登,才能拉近跟他的距离。然而,她也清楚,每接近他多一步,也就离死亡近一步。可是,她愿意,这就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可是电话依然安静地躺在桌上。多期待电话铃声马上响起!豫兰无数次想象出电话响起的情景,或许她正在看书,或许她正与妹妹谈话,又或许她正在望着镜子重新审视自己的容妆……不论她正在做什么,她接电话必须要用最好听的嗓音。豫兰出神地望着镜子笑了。此时,豫兰觉得自己真的很美,特别由心而发的笑容。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笑容突然变得恶心——这是见不得光的笑容!背后是他老婆的泪水和猜疑!越看越恶心,她几乎想将镜子打破,或者将自己打死!

“铃——”,电话来了,豫兰忙拿起电话:“喂?”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忙清了清嗓子。真糟,这样难听的开场白。“你感冒了吗?”很好听的声音,很让豫兰心动的声音。豫兰笑了笑:“没事的,呵呵。”柳光犹豫了一下,用着抱歉的语气道:“真不好意思,今晚没空。”豫兰望着镜子那边的自己,呆住了。我应该说些什么呢?“没关系的,下次吧,呵呵。”似乎只能这样回答,彻底地说出不在乎的话。可是,原谅他了吗?连她自己也矛盾。但是,那句一点也不热的话的的确确地让她说出了。那份失落,她将它埋藏得很深。对他,永远是快乐的样子,伤心痛苦统统都得打掉——对,全部都得打掉,包括孩子。当时跟他说有了孩子的时候,他不是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打掉!”吗?那副冷酷的表情让她毕生难忘。而那时对自己的誓言又到了哪里?不是告诉自己不再见他吗?而如今,自己却完完全全地将所有东西打掉了,包括尊严!

挂了电话之后,豫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眼睛朦胧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连轮廓也看不见了。整个人软在了床上,放肆地哭。她的确太辛苦了。自己应该怎样做?这下子能狠下心不去见那个人吗?她无法保证。真的,她保证不了。一个连自己也交给了别人的人又怎能保证自己?恐怕只能怪自己是女人。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