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倾城

303257526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07 12:16 责任编辑:雪中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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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倾城的美颜扰乱了无双的心扉,却进不了无双的生活,无双倾城,倾城无双。作者文笔很美……

倾城出嫁的那天,桃花纷飞得近乎惨艳。随风缤纷的花瓣像粉蝶一样在空中翻飞、跳跃,然后,奋不顾身的撞进欢娱的人群。发间、脸上、肩上、衣襟上花的淳香氤氲不散。着一袭喜装的倾城,红云堆垛着浮在脸颊,分不清是涌起的潮红,还是饰脸的胭脂。浴洗过的青丝让人想到了锦缎,缕缕间嵌着淡雅的清香。缀着各色珠钗的凤冠端端的贴在发上,底色的金黄与乌发搭配得恰到好处。侍儿扶着的双手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下依然白嫩的让人心醉,十指纤纤如笋,如白于一般寻不到一丝瑕疵。霞帔下的一双玉足莲步慢移,长及腰间的发丝随着裙裾的下摆若春柳一步一轻摆。

倾城是在“桃花雨”里被人扶进了花轿,轿帘放下的刹那,无双看到了她静若处子的面容。倾城的样至始至终都再没有抬起,弯弯的睫毛安静的为这双眸守侯;鲜艳欲滴的唇轻阖着,嘴角平静的画在脸上——仿佛她不是新娘,这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婚礼。

起轿的时候,桃瓣没有停息,红艳的花轿似乎已被裹挟进了淡粉色的桃瓣里。花轿了的倾城依旧流连在昨夜漫天的桃花里。那个粉色的掬着馨香的梦乱了她所有的思绪,纷纷芜芜,恰如那一地的落红。轻起了一阵乱风,一片花瓣从前帘闯进了花轿,尔后有从侧窗斜飞了出来。风里,无双和别人一样都眯起了眼。忽然,他感到唇上一点略苦的湿润,诧异中他手抚过干裂的嘴唇,却触摸到一片花瓣,他轻轻揭下那片残红,捏在指间端详,几点红色的液体如露般沾在花瓣上。无双的眼定定的看着这片花瓣,耳旁的喧闹消弥无踪。突然,他将那片内花瓣狠狠的塞进了嘴,近乎疯狂的咀嚼,牙与牙磨得格格作响,一股胭脂的香味渐渐的由口腔游出了他的鼻息,颧骨的张合也慢慢缓了下来。吞咽的声音随着喉结的一上一下一在无双的喉间闷响,一行泪中那顶花轿愈来愈模糊。桃花依旧在飞,那一片又一片旋舞的花瓣翩跹成了一道巨大的粉帘,将无双与那顶喜庆的花轿隔在了两边,那一朵艳红在粉色里摇曳,渐行渐远.

“抓不着,抓不着……”脆冰般的银铃在桃林里荡漾开来,繁密的花枝间一个纤弱但轻盈的声音在飘。粉红的裙裾、粉嫩的脸庞隐约在一片粉色的海洋里。飘起的裙边从枝头的花上掠过,轻盈的又如花间舞动的蝶儿。许是这蝶儿调皮了些,一不小心便晃下了几瓣香艳的花魂。

“倾城,你慢点,小心摔着——”有些急切的声音似乎也在林间追赶前面的那一阵笑语,更有力的是划过衣衫的声音。端坐在枝头的套话,迎着春阳,静穆的有如西天的的佛。风动身动心不动,静默的花蕾在明丽透亮的阳光里像略施粉黛的淑人端着身姿,俯看林间嬉戏的甜蜜;稍一摇摆又恰如欲坠的玉盏,惊坏了数下的一对璧人。

衣襟扑下了萦绕林间的馥郁芳香,无双与倾城依偎在一株桃树下,没有了往日的甜言蜜语、相视莞而。倾城将裙带慢慢缠住食指,又任它慢慢散开;再缠起,又再散开……纷落的残花如静美的秋叶撒在摊于嫩草的裙裾上。一层薄薄的纱像是休憩了无数各色各样的粉蝶,轻轻的覆住了那对令人浮想的玉足。倾城的眼不再碧波横陈,失明似的盯着裙上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你真的……真的要去吗?可不可以……”倾城回头斜望着无双,凄婉的脸上一对眸荧荧点点宛若夏夜辰。凄婉——一枝带雨的梨花,绽放在无双的腮下,他不敢去面对。无双仰望着空空的枝头,一瓣花在他的瞳仁里愈旋愈大。

秦国的虎狼之师涌出了崤山,逼陈在赵国的边境荒原上。长平的上空的阴霾肆意的堆垛出从未有过的浓郁。无双执着铁戈铜铸般的立在女墙后,眼望见的是秦军绵延得如白色波涛的营阵。无双的站姿在唳风中没有改变,脑中翻滚的是听闻的血漫沙场、兵戈击鸣,还有桃花下灿若玉盏的倾城的脸。

凛冽的风袭卷着无双的周身,褴褛的衣衫叫风扯得猎猎作响,枯槁的面庞上撩起的乱发来回割划。漆黑如墨的叶,无双又望见了那点微弱却温暖的灯光,而这一次真的不是在梦中。是的,不是梦幻。虽然周遭的寂静让这一点光亮虚幻的有如梦境,但淌着血的脚用刺痛作证这是一个事实。无双干裂的唇角疲惫的挂上一丝微笑。无双跌撞着挨到自家门前,轻轻的推开柴扉,“吱呀”的一声竟让无双的心猛然激悸动了一下,仿佛还有些牵扯得生疼。

“谁呀?”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土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后紧随着几声迟缓的脚步。

无双没有回应,他的咽喉痉挛了一般,肌肉绷得紧紧地,仿佛要封锁住所有在心里辗转了千万遍的话语。无双知道家里那盏古旧的油灯此刻正端在母亲苍老的手上。屋里的影在缓缓移动,无双望着渐近的光亮,忽然失去了先前想象的归家拥抱母亲的勇气,心伤竟还升腾起一丝疑惧的雾霭:这是不是梦幻又一次不怀好意的圈套。

斑驳的墙面,影突然都停了下来,向浮雕一样刻在墙上。无双撩开眼前发着酸臭的发丝,他分明看见那如枯枝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抖出青铜盏内的些许灯油,任它顺着油腻古朴的的铸型滴落在脚前的地上。草芯上如豆的焰在异样的舞,挑动着屋内的影又鬼魅般的跳跃。一双昏浊的眼并着山壑一般的糙皮瞬间便镂刻进了无双的心里,这张刺得他心碎的脸庞让无双至死也没能忘却。无双转过身,阖上柴扉,抬手的刹那拭去了眼里盈眶的泪水。

夜,无双拭回了温暖的感觉。满是补丁的被里,他酣然入梦。屋外的桃花纷飞蝶散,飘在无边的暗影里,慌乱的装在墙上,撞在扉上,撞在地上。粉瓣亦成了千唇千靥,以馥郁为羽翅翔进他的梦里,千百遍的舔他吻他。这一夜,无双的梦里满是桃色的蝴蝶,浸润着清新得香,翩翩起舞。无双醒来时,屋外桃花的迁移还在继续——日下的飞花透亮而绚丽。窗台上覆着零落的粉艳,一阵脆冰般的银铃触电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荡起涟漪。

“娘,倾城怎么样了”母亲略显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无双便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沉默,如雕塑一般的沉默。他能看出无双眼中的期盼,但他也不忍心亲手将儿子的希望刺破,任由他的心像屋外的桃花一样纷纷坠落。

“嗯……明天——明天她就要出嫁了。”无双执着的眼神拷问出了答案。母亲缄默的退出了房子,阖上门的是一声叹息。无双平静的将视线转回了窗外,窗外的桃花纷飞的近乎惨艳,随风缤纷的花瓣像粉蝶一样在空中翻飞、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