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知道?
落雨的午后,一场相遇,他不经意的细节,却给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暖……文笔朴实,节节递进,读着竟嗅闻到檀香的古朴和熏心。好看的故事,值得细细赏阅。
阶前的雨敲打着苍老的青石板,屋檐下那只黑毛的狗无聊的望了望外面的雨天,晃晃头,又继续埋首在自己暖暖的臂弯里。寂静,让人心逸神闲。没有了狗吠,也没有了人声,天地里只留下这被雨丝纠缠的村落。
她透着两重木门,看着蜿蜒到自家门口的那条狭小的巷道,眼眸里流动着的只是从瓦檐上一滴接连一滴的雨水。天井里的小盆景在雨里显得清新,老屋里的年轻似乎在复苏。他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样的观望。打开木门,却只静静的坐着,静静的望出去。别人说这叫发呆,叫无所事事。她不想辩白,只想这样静默的望着那一条墨绿色的巷道。晴天或雨天,只要是无事她都愿意就这样来消磨去自己的时光。是在观望里期待什么吗?她不知道毕竟她才十八岁,才步入一个需要也懂得有点心思的年华。虚度光阴或岁月蹉跎,她还不曾完全的感受。可她又有别于在这个年华里追逐傅粉的女子:扎两条长而黑的麻花辫,拿在手中,反复的绞在一起,偶尔利落的把手中的辫子往后一甩,一抬头便是一张青春的脸庞——丰满且健康。每当她这样,总会是一个能让人想到春风与艳阳的微笑——这笑纯净得犹如山涧的那道潺潺。
一个轮廓模糊的影一点一点地在她的瞳仁里扩大,但她不想理会。人有时候是更愿意将这世界化成一个独处的桃源的。所以,她的姿势没有因这打扰而有丝毫的改变。雨依然涟涟,她依然就这样望出去,完全忽略了一个存在。
“请问,这是……”他察觉出她的不在意,稍稍提高了点声调又问到,“请问,这里是吴氏成衣坊吗?我来取一星期前定的一件老式旗袍,这是票单。”他把红色的订衣票单递到她的面前时,终于破坏了她所有闲处的心情。愠怒能从她皱起的眉头和不耐烦的嘴角读出。她“忽”的站起身,辫子就毫不留情的甩在了他的衣襟上。
“你……”她眉眼闪烁的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票单,手指肚还能感受到上面残存的一点温度。她转身走进了里屋,抛掷下的那个“你”字和留给他的背影一起在摇曳,摇曳的朦胧。她记得和他眼神相接的那一刹那心里涌起的那丝温暖和甜蜜,好像这一刻就是她的期待,之前所有的观望与等待就是为了这样的一次对眸,就是为了现在这种荡漾在心房的感觉。
她拿了衣服,却是低着头看着脚尖走出来的。她听不到外面渐渐下大的雨,却似乎察觉到这厅里另一个栖息在空气中的振动——均匀而有力,应该发自于一个宽厚的胸膛吧!他接过衣服,转身走了,“谢谢”的尾音恍然把她与他的距离划定得很远。有点莫名的委屈,她的眼睛有点潮,抑或像外面的雨一样叫湿润。他沮丧的关了半扇门,在包裹自己的失望之前却透过镂空的门面奢侈的望了一眼他的背影。罩在雨幕里的背影,像隔着层纱,虽不远却模糊了。然而,他在第二道门下停住了:雨,确实有些大了。
“吱——呀”半扇门打开,她涨红了脸对他喊道:“雨太大了,你等雨小了再走吧!”她回头望了他几秒,仿佛是在判断声音的出处。然后,他默默地穿过天井返了回来,坐下却无话,场面有些冷也有些尴尬。
“好像暂时回不去了。”他说着随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本小书,打开书却是在看着她。她觉得他的话有些多余,忽然却又觉得这实在是他的一点可爱。她想做些缝补,回身到屋里寻了个针线簸箩,出来时他已然沉浸在书里了。她安静的坐下,低头专心于手下的针脚,这是偶尔才抬头望一眼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种温暖的味道秘密散在这个并不灿烂的午后。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份温情、淡然与安心。
一个落雨的午后,他们就这样坐着,再没有多说一句话。雨停了,他会走,兴许永远不会再踏进这个门槛。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午后,一个家就在她的心中诞生了:丈夫看着书,女人坐在一边静静地做着针线,一切都安静得像注定的缘分。一个家,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就成就了。而这一切,他知道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