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咖啡厅
品尝咖啡那苦涩的滋味,让记忆想起那些流年往事……
他问她需不需要一个拥抱,当然一半是真心,另一半是故作轻松的冲淡分手的伤感。她很心酸的笑,你是不是想要最后的温存,还是想让我舍不得走。男人讶然的立在女人面前,看她抖动的嘴唇和发红的眼圈。女人拉了拉肩上快滑落的包,默然的转身走出了咖啡厅。轻柔的音乐恰在此时响起。男人呆坐了一会儿,走到前台结了帐。只是两杯苦苦的咖啡,却是不菲。男人苦笑的想,咖啡厅大概只是一个花钱买情调的地方而已。
这个苦笑的男人真的没有想到女人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终结他们的关系,来划一个感情的句点。男人想不到女人的去而复来,想不到女人会一个冲刺的拥抱来迎接他的转身。男人记得女人曾说过,她喜欢奔跑着冲入他怀里的那种戛然而止感觉,像游子归乡,一下有了依恋、寄托和港湾。漂泊被挤远,宽厚的胸膛无比的安全。
女人幽幽的说,抱我,男人就犹豫的搂紧了她。咖啡厅的冷清在午后尤显宁静,每一张台子上插着的玫瑰都像火一样舔伤了女人的眼睛。女人软软的头发蹭着男人的脸颊、腮和脖子,男人便自然而然的闻到了女人的发香,就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女人头发上淡淡的清香,是男人喜欢的那种洗发水的味道——他记起这是他为女人选的,也是女人为他用的。这样温驯的软软的磨蹭让男人毫无预料的想起小时候睡过的稻草——暖暖的惬意,还有渗透了阳光的舒适。男人想起了家,想起了那栋低矮的瓦房,想起了躺在木板床上的安然,还有那只时常惹人心烦的老鼠。有一滴泪要夺眶而出,这出乎了男人关于此次分手的预料。原想的潇洒没有,女人绝望的坦然也没有。轻松,好像也只是停留在“分手”出口的一瞬;沉重,他却不知道要背负多久。
女人像落入圈套一样落入男人的怀抱。她安静的蜷缩在男人的臂膀下,感受着这对温暖的栏杆压缩时的力度。女人记得以前,他们每次见面的时候男人都会这样的抱她,都会慢慢的用力直到女人娇喘的在他的怀里挣扎,说你抱得我好疼。其实,女人每次喊疼的时候都感到特别幸福,她愿意眼前这个男人的手像钳子一样牢牢的箍住自己,愿意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叫他箍得咯咯作响,愿意在他的面前娇喘的喊着疼,愿意貌似生气的在他的怀里用力的挣扎。女人喜欢这个小小的游戏——只属于她和他——她愿意用自己的每一次疼痛来力证男人对她的爱,那种想要把她压进心里的蛮横的爱。
女人侧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像鼓点一样的心跳一声一声震动着她的耳膜。女人当然也记得起这样跃动的频率。她记得第一次从里面听出的紧张,像雨点落地,以致女人后来一直乐此不彼的以此戏笑男人。她也没有忘记,一次当他们依偎在亚麻面的沙发上时,她霸道的要求男人以后的心跳只能和她一致……是的,就是亚麻面的沙发,上面曾经倚靠过她的男人,而他的怀抱又曾经蜷曲了她和她的眷恋。她不知道为什会突然想到那张而今她已不敢再眷恋的亚麻面沙发——她以前却如此的珍爱那种粗粗的质地和手感——这是一次怀念,还是一次祭奠?
当女人倚在男人怀里时,没有了记忆,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当她反复的回想这个蒙尘的午后,记忆里只有满满一咖啡厅的玫瑰和阳光落在透明的橱窗下的安静。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在那个怀抱里啜泣,不记得是否最后还狠狠地在男人的肩头咬了一口,她只是对那个午后里弥漫的朦胧的亚麻味还有些印象,可她竟然还是忘了男人那天是否穿的就是她送给他的亚麻西服。而女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不断的惶惑在这个午后咖啡厅的记忆中,那些虚虚实实就连女人自己也分不清了。而那杯咖啡苦涩的滋味,叫女人直到现在也对那种乘满陶杯的小资情调望而却步——女人对以后的男人都说她只喜欢喝茶。
分手很多年了,男人和女人好像没有再见过面。男人有了自己的生活,没有女人的印记。他想女人应当也该有自己的日子,有丈夫,有孩子。有时他会在和妻子吵完后想起女人,想起她以前的温柔和恬静的模样,想起她的淘气和小可爱,想起她无端由来的醋意,想起她在那个明媚的午后用力的拥抱和压抑而放肆的泪水。这样的时候,男人喜欢泡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燃上一支烟,空洞的望着轻烟的袅袅,蒸腾起所有的记忆。
男人还是经常光顾那间咖啡厅,坐在那个临窗的位子,一个人要两杯咖啡,望着窗外慢慢的喝;然后,起身,结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