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或许是母亲节到了？或许是街灯阑珊下我和母亲相携的影子？或许是我吃饭时母亲不时的为我夹菜，然后痴痴地笑着？

或许……

我不知道为什么？迷蒙中我对母亲的依恋越来越浓，那种情，让我憎恨岁月的无情，我感恩着陪着母亲快乐的生活，当我不经意的瞥见那爬满皱纹的经霜的脸，我不由的心里一颤！母亲！打我懂事起，我就未曾见过您曾拥有过自己的春天。

儿时记忆中的母亲，几乎没有一点影像。那种流年岁月，大人似乎被定格在干革命了，工作是第一要素，孩子嘛！自然是没有精力去照料！在家里，我们相处的时间甚少，更谈不上交流。生活中的母亲总是匆忙着，少有笑容。当时我不解，难道母亲不爱我吗？我渴望母亲亲亲我，哪怕是轻轻的一个吻，我都会雀跃，我知道那是奢望。我读不到母亲的一点温柔。

我觉察到即使母亲在工作中有骄人的成绩，她也不会感到欣慰，我感到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左右着她。那时我毕竟幼小，不懂得什么，只是感觉家庭的生活气氛让人窒息。偶尔夜间我还能听到她隐隐的低泣声，我幼小的心灵被压上无名的忧郁。

随着年龄的长大，我渐渐的读懂了父母之间的问题。父亲对我格外的偏疼，记得小时我坐在炕沿上，父亲一边哼着儿歌一边笨拙地梳着粗辫子，我感受着父亲对我的柔情，不管辫子有多难看，我都会兴奋地叫着：“爸爸，你梳得真好！爸爸真好！”爸爸重重的亲了我一下就忙别的活计了。望着爸爸干活专注的神情，我想：如果父亲能对母亲这样该多好！可是，我从未看到过母亲与父亲一起走过，哪怕是并肩！如果我不在家，家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一般，母亲与父亲缄默着惩罚自己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懂事乖巧着做着尽量让他们都开心的事情，生活中的只言片语我找到了答案，知道他们的相爱着，同时又都被爱情的利剑戳伤了。原来父亲恋人的父母，因为父亲是个穷小子，而一口回绝了他，并且还说了许多伤父亲自尊的话，倔强而要自尊的父亲，再也禁受不住世俗的目光，忍痛与相爱的人分手。那是父亲的第一次恋爱，爱的如此深如此的执着，父亲的心被撕裂着，犹如昏黄的夜下一只立在高崖上嗥叫着同伴的哀狼！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血丝，那是对恋人思的划痕。感情的重创，父亲一蹶不振，他萎靡了，不再听到昔日他的朗朗笑声。母亲恰在这时出现在父亲的面前，母亲很喜欢有才华的父亲，对父亲体贴着温情着，傻傻的母亲根本就蒙在鼓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劝父亲，父亲都无动于衷，而她一劝，父亲就乖乖的听话。原来母亲与父亲的恋人长的很神似，父亲把母亲当成了恋人的影子，我的母亲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闪电的嫁给了父亲，影子毕竟填补不了父亲的沟壑，睡梦中父亲温情的叫着恋人的名字，我的母亲愕然着，呆呆地望着身边只有几个月大小的我，母亲流泪了，流到了天明，那种悔恨的眼泪冲走了对父亲的所有的爱恋，母亲没有得到真正的爱情，她是爱情的牺牲品，饮鸩止渴的呜咽着，睡梦中的父亲竟然毫无觉察，继续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

从此母亲与父亲的话越来越少，父亲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自私，努力弥补着一个又一个感情空白，可是这好比舞台上木偶机械的演讲，他的情他的思他的爱并不在母亲的身上。那种僵硬的面部表情就已经宣告他们之间的感情结束了。母亲拼命地工作着，似乎把所有的东西都置于脑后，冷漠着现实生活中一切，唯有母亲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泪花，这晶莹的泪花中有母亲的不舍与愧疚，愧疚着不应该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不舍着她的完整的残破的家庭，不想让我的生活有残缺.

我长大了，懂事了，不时的调和着家里的空气，大人的事也许小孩子永远也读不懂，我朦胧的记得小时我总和父亲睡在一起，我感觉母亲不爱我。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父亲不让我跟他睡在一起了，为这我还大哭了一场，后来我委屈的和母亲睡在一起，渐渐的我走进了母亲的世界，母亲与父亲协议分居了，虽共处一室，他们泾渭分明，互相尊重着，但他们都生活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父亲自责着糊涂的冲动，母亲悔恨着自己充当着别人的替代品，走进了爱情的坟墓，不再有鲜活的青春涌动了，母亲一直过着呆板、孤僻的生活，我在潜移默化中对亲情也越来越淡了，很冷漠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在学校我被戏称为“冰美人”。我知道我的情已被母亲浓缩成一个冰块，两个冰块折射着别人异样的目光，我毕竟年轻，那种对情的那种萌动已不是冰所禁锢得了的，我背着母亲被一颗有着火一样的心的小伙子炙热融化着热恋着，他的热情把我完全消融了。

我的事“东窗事发”，母亲横加阻挠着说：婚姻一定要慎重，那是一辈子的事。要么幸福一辈子，要么痛苦一辈子，我知道妈妈是对我好，也许是语言的不逊，母亲没有被自己的婚姻击到，竟然被我的大逆不道打倒了，母亲住进了医院，性格孤僻的她不准我离开她半步，可是我有自己的事情呀！情急之下我打电话给父亲，已经步入花甲的父亲，他把自己的深情埋在心底，这许多年他一直想补偿母亲，可是母亲却不给他任何机会，父亲一直痛苦自责着，我知道父亲也不易，父亲一直默默地照顾着我和母亲，纵然母亲很不领情，但我知道爸爸是真心的疼爱我，有时妈妈的屋里不时的传来咳嗽声，爸爸总是趴着门缝关心着，这许多年了，爱情早已被亲情所替代。父亲或许这一回让母亲能够回心转意，我期待着……

病房中有两个病友，母亲嚷着不让父亲照顾着，我忙伏在妈妈的耳中说：“让别人看着会笑话我们的，您就忍两天好不好！”母亲不情愿的把头扭到另一边，我了解母亲，我就是她的一切，我哀求着：你要是不让父亲照料，我就绝食，我不活了。母亲一惊，无语地缓缓地把头转到父亲的这一边，两个人的目光就像同极的电荷交锋排斥着，母亲妥协了，她痛苦的呻吟着，我知趣的走开了，这时父亲急走了过去……

这几天，我煎熬着“风风火火”地忙完了我的毕业论文，我匆忙的赶往医院，时下已是深秋，我下意识的裹紧单薄的衣服，那种凉很彻骨，我连连打了几个冷战，我加速了脚步。期待着妈妈的心境有所好转，希望她的恨化作流水冲走种种的不快。我相信时间是最好的心灵疗伤的止痛药，它会把痛苦抛向浩渺的宇宙，飘渺的了无痕迹，医院走廊那昏黄的灯，跌撞着我的影子，是的，已是深夜了，让人感到时间在身体里流淌着，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妈妈的表现。当我走到病房前，透过门窗，我惊呆了眼前的一幕，那曾是我梦中的情景，我的儿时的梦直至现在，它实现了，终于实现了。我掐了掐自己，很痛，不是梦，我惊喜着，迷茫着，只见躺在床上的父亲伸出一直手在不停地拭擦着母亲的泪流，母亲无语着，父亲爱抚着母亲的下垂的头发，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好久好久，我迫不及待了，我要了解一切，可是我不忍心有一丝的风吹草动惊了这温馨的一幕。我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医院，内心沸腾着禁锢了好多年的梦今天终于成真了，我可以同时拥抱着我的母亲和父亲，我不需要在意任何一个人的情感了。在情感的缝隙中生活着，我疲惫的翅膀可以振翅蓝天了，我不再过着压抑的生活，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很冰的一口气，惊醒着，这不是梦。

父亲和母亲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医院，爸爸久违的朗朗的笑声荡在秋高气爽的蓝天里，天空的一只鸟儿好像母亲，在蓝天上嬉戏着钻入了蓝天的怀抱。蓝天下一棵曾被大树宠爱着贫瘠的小树终于见到了阳光，燕子呢喃着，我羡慕地目送着它们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