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多远

独吟行侠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8-02 23:58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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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的开端,环境描起烘托作用,小翠渴望做那只自由的麻雀。被拐卖妇女何其悲苦,隐瞒着过去,真正的幸福在眼前,却无法把握。幸得书峰的宽容,幸得小翠的勇敢,人贩子落网,小翠像只展翅的麻雀飞向自由的蓝天。推荐共赏!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凉,树上的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片,孤单、冷清地站在枝头,在秋风里瑟缩着。平原上的几个小村庄,横在天空下,远远望去,是一片苍黑单调的悲哀。日头也带着秋天的老气,疲惫、困乏,昏昏欲睡地走它尚未走完的行程。一只麻雀从远处逃亡似的飞到一棵椿树上,——是那么瘦弱的一只————慌张四顾,好像有什么大灾难降临似的。

小翠现在就象那只麻雀一样。

她倚在门框上,呆呆地望着那只麻雀。这时,它似乎平静了,在树梢一动不动,眼睛却定定地注视着飞来的方向,好像是在警戒。过了一会儿,它有些乏了,小心翼翼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慌忙四顾,见没有动静,胆子就放大了,对准树枝猛啄了两嘴,又向四周望一望,飞走了。

望着麻雀远去的地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连一只麻雀都比不上。

她和书峰结婚快半年了,生活的美满幸福,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吵过架,邻居们都羡慕得不得了。但是当书峰不在家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过去,想起那曾经悲惨的往事。她总是担心过去的一切会重演。她要把握住机会,把握住幸福,但是昨天来了一个人又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

昨天下午,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婆婆很早就出去串门了,书峰去朋友家了,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她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就走到柜前,拿出毛线,她想把书峰的毛衣尽快织下来,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不想过去。织毛衣是结婚以后学的,织起来不很熟练,织了有半个钟头,觉得口渴了,放下毛衣,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想起身倒水,就听见有人喊:有人吗?

她走到门口,看见一个人正好走到当院。她愣了一下,难道是他?不,她当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留着一撮小胡子,脸也没有这么黑。来的人高高大大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那人见到小翠,抢先说:大嫂子,我是过路的,胃病犯了,想讨口热水喝,打搅你了。

小翠说:进来吧。

那人进屋后,坐在一个凳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个小药片,嘴里喃喃地说:老毛病了。

小翠进里屋,拿起暖壶倒水,不巧暖壶里没水了,她从里屋里探出头来说:正好没水了,我烧一壶,很快的。那人说:那就麻烦你了。小翠无意间瞟了一下那人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真像他,小翠身上刷的就起了一身汗。可是心里赶紧安慰自己,老天爷,幸好不是。

壶开了,小翠还思想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缓过神来,赶紧把液化气关掉,提起壶来到了一碗水。水来了,小翠说。可是等她出来,那人却不见了。小翠的脸立即苍白的像纸一样,手中的碗差一点掉了,肯定是他,这个魔鬼,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小翠匆忙跑到门口,大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人。

小翠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瘫软到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时钟当当地敲了五下,婆婆快回来了,不能让老人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她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她再次紧张起来,趔趄着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一看,手就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你幸福吧!那是肯定的,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真想不到,你竟然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了,你忘记你曾经说过的话了吗?请记住,你还得给我效一次力,不然,你的儿子,嘿嘿……儿子!她凄厉地叫了一声。

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孩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冲着她笑。双双,她叫道,用手去拉,却拉了一个空。泪水像断线了的珠子,顺着脸颊流下来。过了一会,她的眼光由悲伤转成愤怒,她猛地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恶魔,无赖,他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还要我效一次力,效力,她想到这个词,几乎要疯掉了。效力。用我的身子给他换金钱?要我从一个人的生活走进另一个人的生活,要我从一个悲剧走进另一个悲剧,把我已经够深的伤继续加深,难到我真的就摆脱不了算命先生给我注定的命运吗?

在她六岁,她的母亲,一个迷信却不缺慈爱的老人,曾给她算过一卦,算卦的告诉她的母亲,你女儿的一生坎坷,不幸会始终跟随她。因为她的眉宇间有一抹哀愁,那是从母体里带出来的,永远不会改变。

她头疼欲裂,我该怎么办,离开书峰,继续跟着那个恶魔去行骗?不然,儿子该怎么办?老天爷,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十七岁那年,母亲去世了,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把母亲埋葬以后,她就嫁给了他。生活虽说清苦些,但她满足了,只要有爱,只要有个体贴的人就行了。

有一天,丈夫说:我要出去包几天工,挣些钱贴补家用。

她哭了,伤心地哭。她抱着丈夫说:我不要你走,我只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要离开我。

丈夫也哽咽了,但是没改变主意,他去了,为了让他们的生活更好些。

两个月后,她生了,是一个男孩,瘦瘦的黄黄的。她哭了,一整天。邻居说;傻孩子,应该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

转眼快就到了春节,丈夫还没有消息,她的心总是惴惴的。她抱着孩子,长时间地站在丈夫走的那条路上,总希望能看到丈夫高大的身影。她失望了,一种不祥之感迅速笼罩住她。不久,有人捎来一封信。

看完信,她晕倒了,好长时间才醒过来,儿子伏在地上哭。她抱起儿子,放声大哭起来。丈夫死了,是为了给她买件衣服。

她要再见丈夫一面,好心的邻居们给她凑了三十块钱,她便连夜踏上了火车。历尽艰辛,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这已经是二十天以后了,人早埋了。丈夫的一个朋友给他捧出了一件蓝色的确良上衣和四百块钱并劝她回去,好好的教养儿子。

她又失魂落魄地踏上返家的火车,在换车的时候,她的钱被人偷了。那时,她绝望了,差一点没有卧轨自杀,是孩子凄惨的哭声,挽回了她的命。

一个好心的男人给她补了票,并和她一路同行。那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使她的悲痛减少了许多。他告诉她,他叫李世明。下车的时候,她愣住了,她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小镇。李世明告诉她,这儿离她家不远了,他要在这里办点儿事,然后再送她回家。她信以为真了。夜里他们住了旅馆,在她熟睡时,他占有了她。

李世明跪在她面前,说他太爱她了,他不能看着她这样辛苦得活着,他要养活她。她的心软了,她又看了看孩子,那么瘦那么黄,就同意了。

第二天傍晚,他醉醺醺地回来了。他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她听了很高兴,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家,一个安定温暖的家。她付出的太多了,她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他们换乘了好几辆汽车,头昏沉沉的,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山村,总共几十户人家。他的家很破,很小,但是,她不嫌弃,再小,再破,也是温暖的。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老太太,一个泥胎似地老头,还有一个瘸腿的凶恶非常的小伙子。她不敢看那人,她觉得那人的眼睛像恶魔,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世明的手。

吃过晚饭,李世明领她到里面的屋子里。屋子的外表很破烂,里面却不一般。洁白的墙,红光光的衣柜,还有四个新椅子,炕上整齐地放着四个新被子,连炕单都是新的,窗上还有一个大红的双喜字。她心里暖暖的,口上却怪他破费。他却笑着说,不置办两样,心里过意不去。她要铺炕的时候,世明说要出去看个朋友,让她先睡,留着门就可以了。

后半夜,她睡着了,迷迷糊糊觉得有个人钻进她的被窝,她认为是李世明,没有言语。第二天早晨,她醒后一看,惊呆了,睡在她身旁的是那个拐腿男人!瞬间,她明白了,她受骗了。屈辱,愤怒一起涌来,她狠狠地打那个男人,厉声要他出去。

俺出去?俺是你男人,俺花了五千块钱买了你,俺出去!

她忽然想到了孩子,就发疯似地跑出去。婆婆告诉她,孩子被她同来的男人抱走了,并劝她留下来。她不听,要去找孩子,却被拐退男人拖进屋里,上了锁。她绝望了,想到了死,可是她不甘心,她要找到她的孩子。

为了找到孩子,她屈辱地顺从了那个男人。有一天,她趁解手的当儿,跑到村长家里,求村长主持公道放她出去找她的孩子。没想到村长却说:你现在是人家的媳妇,不能走。并劝她回去。正说着,拐腿男人找来了,不容分说,抬手就是两巴掌。

但是,她终于逃出来了。她像被追捕的猎物,惊慌地跑着,经过一天的跋涉,她累坏了,倒在路旁。一个过路的拖拉机捎上了她,直奔小镇。在小镇上,她又碰到了李世明。她抓住他,打他,咬他。他一动不动,流着泪求她原谅。为了孩子,她原谅了他。但是,没有十天,他又一次骗了她,并且用孩子要挟她。她再次走进一个陌生的家庭,这个男人就是书峰。

泪水又一次涌上来,她不去管它,任它在脸上纵横。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不幸?她喃喃地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这时,从街上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歌声。她听得很真切,没有漏掉一个字,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针刺痛她的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幸福和欢乐总是属于别人,而伴随她的总是痛苦和悲伤,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命运吧!

暮色渐渐的浓了,街上的喧哗消失了,静静地,象汹涌的河水,突然停止了奔腾。苍茫的天空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她有点累了,象被抽去了主心骨似的,瘫坐在门槛上。脚步响起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书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眼睛红红的,诧异地问:小翠,你怎么哭了,不舒服吗?她露一个强颜的笑给他,撒谎说:没事没事,不知是什么东西迷了眼,揉了揉,好多了。我看看,书峰说。小翠用手挡了一下,早好了。她怕书峰的温柔举动,再次将她的眼泪勾出来。

天凉了,老站在门口会着凉的。

她点点头,她有点不敢看书峰,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书峰扶她坐在沙发上,用左手揽着她的肩膀,定定地望着她,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书峰说。

怎么会呢。

她将头枕在书峰的肩上,他的肩好宽,枕在上面,忧愁、伤心、痛苦瞬间就消失了。书峰温柔的吻了吻她的脸,轻柔的象一只小猫。她轻声地笑起来,忽然就想起他们新婚之夜来。

那天夜里,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坐在床上。明亮的电灯照着雪白的屋子,她突然觉得好害怕,好像自己卑略的行为裸露在雪白的灯光下,她觉得很羞耻。他是那么正直,那么憨厚,那么热诚。她们的结合是个悲剧,她欺骗了他,她也是身不由己,为了她的孩子!

他是多么的疼爱她呀!看到她流泪,以为她想家了,温柔的对她说:等几天,我陪你一同回家去给父母上坟。他替她铺好炕,扶她躺下,她惊恐的望着他。他却说:你不舒服,先睡吧,放心,在没有得到你同意之前,我不会碰你的。她心里一热,真想大哭一场,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但是她终于没有说,她害怕失去孩子,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你呆呆的,在想什么?书峰望着她问到。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我只不过是想到一只小麻雀。

小麻雀?

是啊!很瘦,很弱的一只,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一只。

飞走了吗?

飞走了,飞得很远。

那就好了。

她长叹一声,还不一定好,有第一个笼子,就会有第二个。

他笑了,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嗔怪道:你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忧郁的想法,不管有多少笼子,多少困难,只要正视它,有勇气有毅力,都会闯过去的,你说是吗?

正视它,有勇气有毅力,难道人还会拗过命吗?虽然心里很乱,她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书峰站起来,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我相信现在,那只小麻雀正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呢!

自由自在,她重复一遍,把眼光移到窗外,望了望灰黑的天空。

第二天上午,小翠向村后的小土坡走去,走几步,向后望一望,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确定没人后,才径直走上土坡后的树林。书峰去村饲料厂上班,婆婆在家做棉衣,她撒了一个谎,说出去走走。婆婆说:早些回来,中午咱们捏饺子。

她要见李世明,她要去劝他放过自己,顺便将孩子带回来,她不能再跟着他骗人了,她要跟着书峰过一辈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不能再失去,她要有一个温暖的家,她想信自己会成功的。

如果他不答应呢?她想过,但是,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否定了,她想就是恶魔,也会是有感情的,何况是人呢。她还要劝他走到正道上来,必要的时候她就哀求他,是的,他一定是会答应的。她曾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应该满足了。有了这种想法,心中也就平静了,走路也轻快起来。

一阵风夹杂着黄叶向她吹来。

风吹乱她的头发,吹起衣服的下摆。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向四周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一只乌鸦从树上飞起来,鸣叫着飞走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对自己说,回去吧!

不能,一个声音从心中坚定地发出来。

为了孩子,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家,她不能回去,稳稳心神,她坚定地向小树林走去。

指定的地点到了,她站住脚步,李世明还没来。她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搜尽所有的词汇,尽量几句话就能打动他。她的头有点沉,身子因激动而发抖,她找了一棵树,闭着眼靠在上面。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未及回头,一个人就跳到她的面前。

不错,很守时。

不用看,来人正是李世明。

不过,李世明继续说,我们已经生得很了,昨天我去你家,竟然没有被你认出来,哈哈!李世明得意地说,我不过是略微化了一下妆罢了,干咱们这一行的,也得学习,这叫与时俱进,说完就拉起小翠的胳膊,走吧,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得赶快离开。

不,她坚定地说,我不能再跟你走了。

李世明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哈哈,李世明冷笑起来,真想不到,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你想跟那家伙过一辈子,门都没有!

世明,小翠哀求道,我希望你放过我,我已经为做得够多了。求求你让我安定几年吧!你岁数也不小了,也不能总以骗人为生,你还是走正道吧!把孩子还给我,你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只要我不说,你一辈子都是一个自由的人。

李世明惊呆了,他没想到,一直像小绵羊的她,今天说出这些话,他有些恼怒了。但是,他想了一下,把气压了压,换了一副可怜相。

小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伤害了你,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可是,自从这次离开你,我吃不香睡不安呀!我一直在痛苦中度过,我罵自己,打自己。我发誓,这回你回去以后,我要好好地待你。小翠,双双现在已经三岁多了,他已经懂事了,他不止一次的向我要妈妈,你让我怎么说呀!跟我回去吧,我们一家快快乐乐的过,再也不分开了。

他扑通一下跪下来。

小翠看他声泪俱下的样子,也哭了,她抽噎地说;起来吧!

一道惊喜飞上世明的脸,他一下子蹦起来,拉起她要走。

你放手!

难道你变卦了?他眉头一皱,满脸惊喜一扫而光。

我根本没说跟你走。

为什么,你不原谅我?

我不怪你!

那为什么?

我不能离开书峰。

他一甩手,把她摔到地上。

不愿意跟我走,想离开我,跟那小子过一辈子,你想让我喝西北风,是不是?妄想,趁早死了那心,不跟我走,除非我死了!他的眼睛露出凶光,不,我死了你也不会有这个自由,我死你也得死。告诉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如果你再拖下去,惹火了我,哼!他嗖的从腰间拔出刀子,明晃晃地对准她:不跟我走,你就得死!

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她又犯了一次错误,她不该一味的相信他,要得到幸福,就要斗争,对待坏人不应有丝毫的妥协,狼永远也改变不了它嗜血的本性。她的身上充满了斗争的勇气,她用轻蔑的眼光盯着李世明。

李世明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没人,胆子又大起来了:再问你一句,到底走不走?

她坚定地,一字一顿地说:姓李的,我告诉你,我就是死在这,也不会跟你走。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刀子,厉声道:放下你的刀子,还我的儿子!她一步步走向李世明。李世明呆了一呆,猛地将刀子刺入了她的左肋。

她身子晃了晃,倒下了。

医院急诊室门前,一个年轻人,在走廊里不停地踱着步,他不时的抬头望望那两扇门。十分,二十分,半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走廊里,是一片死寂。他就是书峰。又过了五分钟,他已经坚持不住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跌倒,他无力地靠在墙上,一股悔恨的情绪从心中升起,他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为什么我没有听二歪子的话呢!

上午,小翠说她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他没在意。娘过来喊他吃午饭,小翠还没回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一点了,便坐在椅子上生起闷气。,忽然想起二歪子告诉他一件事。

昨天下午,在胡同的拐角处撞见了二歪子。二歪子一把将他拽住,很神秘的对他眨着眼睛说:书峰哥,告诉你一件事:我回家时,碰见一个戴眼镜的人从你家出来,当时,我没太在意,过后我才想起他像一个人。

书风忙问;像哪个?

像一个通缉犯。

通缉犯?

是一个拐卖妇女的罪犯,我在县城里见过他的相片。

书峰打断他,问道:你说什么时候来着?

昨儿后晌。

书峰笑了起来:昨儿后晌你为啥不告诉我?

我光顾忙着找人下象棋,把这事儿给忘了。二歪子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几声。

你小子,别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成天介胡诌。

别介,我今儿正形,你要好好地看着嫂子,别让人拐跑了!

书峰笑笑说:你小子,一辈子也没个正经的。

二歪子是全村有名的撒谎大王。有一次,他碰见前街的王大嫂,就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嫂子,给你说一件事,刚才,我见一个小妞到你家去了,两个钟头还没有出来。平时看王大哥那么老实,咋地就这么……王大嫂没有听完,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赶。二歪子还在后头烧火:嫂子,回去打两下就得啦,可别太过了!说完笑着跑开了。王大嫂回到家里,直奔屋子,看了一个遍,也没看到王大哥,又转到院子里,刚好王大哥从外面回来,她一把抓只他的衣襟,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王大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及至弄清楚,把脚一跺,嘿,这小子。随即把赶母猪的事一说,王大嫂扑哧一声乐了,这小子,你等着我给你扯他的嘴去!

二歪子有这样的光荣历史,书峰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可这会儿想起来,又想到小翠忧郁的表情,他有点坐不住了,急忙往外跑。出门的时候把一个脸盆给挂翻了,他也没顾上拾。他娘吓了一跳:嘛事,风风火火的?书峰跑到村东,一看没人,又折回来往南跑,出村的时候碰见了二歪子。

二歪子,看见你小翠嫂子没有?书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嫂子?没看见。哎,你松点行不行。

书峰把他一搡,又急急地向村外跑去。

他转过那个小坡,向小树林那边跑,老远就望见有两个人在那儿。书峰刚想喊她的名字,却见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小翠!他大喊一声,疯了似的跑过去。二歪子也跟了上来,他一看地上的小翠,又看看刚跑出几步的李世明,两眼瞪得像豹子似的,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截干树枝,咬着牙叫道:奶奶的,你跑不了了!说完,旋风似地赶上去。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他跑上去,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说:大夫,她怎么样?

她没事了,只是流血过多,身体很虚弱,你要好好地照顾她。

他想笑,可泪水却像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下午四点钟,小翠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房顶,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是死了吧!她想。她把眼睛往下移,又看到对面墙上的阳光,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没有死。她像是做了一个恶梦,她依稀记得有一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正当她满腹狐疑的当儿,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是那么柔和,那么熟悉,她记起来了,那是书峰。

小翠!

她听到了,听得很清楚,是书峰,是他!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她要看一看他的脸,那么柔和,深情,诚实的脸!

不要动。书峰把头探过去,她终于看到他了!当她的目光接触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她的心颤抖了,他的眼睛肿肿的,红红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她的心中猛地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书峰一脸的关切。

没有,我很好。她觉得幸福极了,她竭力想大点声音,可是很微弱。

那就好!说话的声音很兴奋,可眼睛却一片迷茫。

你咋地哭了,还和个孩子一样,她柔声责备道。

她想抬起手来,为他擦一擦眼泪,可是,手沉重的象压上千斤巨石,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看出了她的意思,便把头伏的更低些,把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脸上。她用手指慢慢的为他拭泪,可怎么也擦不完。

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没死?

没,没有,你活的好好的。

以前,我太软弱了,禁不住别人的一滴眼泪,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该一直相信李世明,可他还是跑了。

他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李世明已经被抓住了,是二歪子抓住的。

真的吗?

真的!

她一直充满忧郁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了。

这就好。

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消息?

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许你再流泪。

好的,我答应。

你不久就可以见到双双了!

双双?她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说双双,他在哪儿?泪水又一次溢满了她的双眼。

在咱家呢,咱娘看着他哩,所以,你要好好的养病,才能早一点见到他呀!

她哽咽着点点头。

严冬已经过去,春天终于来了。

一天,书峰和小翠并肩走在村外的小路上。一个小男孩在他们前面奔跑着,快乐地挥动着小手。春风轻轻地吹拂着,带来青草清新的气息。一群麻雀从远方飞过来,唧唧喳喳地落在树上。他们停下来,望着那些快乐的小精灵。

这里面一定有那只小麻雀。小翠说。

是的,一定有。

这时,那群麻雀又飞了起来,向高处,向着那万里晴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