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二)
工作的烦恼,感情的困扰,让小雨深感疲惫。文章人物众多,杂乱不清。
平的离开源于一个小小的失误。工厂加工车间每天三四点钟就已经开工了。平在五点后记下产品出库数量,到了晚上,又要一一记录下返回的商品数量。全部理清,钟常常已经敲过了十二下。每天上午平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一有事,老板就会毫不客气的安排平去做。在财务室,另外两个女孩的工作量也很大。因为住厂,他们几乎不存在任何自由支配的时间。我是这个厂子唯一的例外。来的时候就跟老板谈,要有正常休息时间,不能住厂。因为当时工厂的内部财务一片混乱,老板以三月全部理清做为交换,一一答应了我的要求。平时,我尽量帮这几个孩子提高效率,给他们多留出点休息时间。但老板却总会适时派上新的工作。骨子里他是真的把大家当成机器的。不满早已在他们心里悄悄滋长。平在这时不幸成为靶子。平在休息的时候没有响应老板的吩咐,自顾自睡觉。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后,终于触怒了他。那天早晨,我刚刚进入办公室,老板就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拿过平的记录本,狠狠摔到了地上。他说:“你怎么记的,弄出这么多错,你收拾东西、赶快给我走。”平是刚从大学走出的高材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委曲,他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的拿起东西离开了。雨急忙跟出去送他。
平走后不久,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他现在很好。问我是否愿意换个环境,去他那里看看。接电话时,雨在旁边。她问我是平的电话吗,我回答说是。雨的眼神很复杂,脸色也变得不自然。我问:平没有和你联系吗?她说没有。我把平的号码给了她。她冷淡的扔在一边。雨是出纳,从前做过收银员,不懂正规的记帐方法。是我一手带出了她。她很聪明,进步很快。同我的关系也很融洽。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后雨似乎同我再没有了往日的亲密。
老板的为人让我感到压抑,真想换一个环境。但我不会答应平,平也没再打过电话。经历这些,对刚毕业的平也许是一种磨砺,但愿他在新环境里生活得更好一些。中原对老板的做法也不赞成。他试着纠正老板的一些专治做法。我也尽力用行动去支持中原。厂里混乱的内部帐务在我的全力清理下,出现了日新月异的景象。商场中的专柜在中原的经营下也显得朝气蓬勃,营业额频创新高。我同中原构成了工厂的支柱,老板主动为我长了工资,对财务室的政策也宽松了些。还是坚持下去吧。
休息日逛街,信步走到一家艺术书店。书店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很热情。喜欢书的我跟她聊着关于书的话题,话变得多了。她快人快语,热心的问起了我的生活。我告诉她,我毕业后就在这个城市打工。她追问我家在哪儿。我说是郊县的某镇某村。她一下兴奋起来,开心的告诉我,她就是某镇人,早些年嫁到省城,女儿下岗后在师大附近开了书店。书店经营得还好,于是又到其他城市开了几家分店。她自己在这里看管这个分店,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却没有合适的帮手。她谈到了老家,发现我们竟有很多共同的熟人。乡情让我们的关系一下了拉近了。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他的丈夫刚好明天从老家回来,让我明天无论如何来,跟他们一起吃饭。盛情难却,第二天,买了礼物,来到了她的书店。王姨的丈夫从老家带来了家乡的大鱼,王姨给我们做好,一起吃了。王姨说老伴马上还要回省城的家,希望我没事的时候常来陪陪她。
于是休息时就去王姨那儿,帮她照顾一下顾客。店里生意好,王姨每天忙得团团转,才过五十,头上已布满银发。来过几个女孩,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都没能留下。熟悉了,王姨越来越依赖我,书店有个空闲的小屋。她劝我搬过来,这样我们可以互相照顾。我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答应了。王姨书店里的书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王姨爱和我谈她的家事,睡不着的时候我也让王姨的谈话有了对象。有一次闲聊,王姨说有个总来买书的小伙子挺好的,让我抽空看一下。我一笑而过。对婚姻我有着巨大的恐惧。我告诉自己,遇不到真正想要的,宁愿一生不嫁。
有一天,我正在帮王姨整理书籍,王姨忽然神情激动的走进来叫我:小玉快,林峰来了。
林峰?他是谁。我脑海里一片模糊。顺着王姨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年轻腼腆的小伙子。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其实我从来不在意人的外貌,关心的只是性格、气质之类的东西。而他看起来有点拘谨,浑身洋溢着质朴的气息。这一点让我的心多少有一点颤动,心想倒不算是令人讨厌的人吧。
也许是内心的沧桑,我喜欢的是成熟厚重的男子。他看起来是那么简单,对这样一个大男孩,我没有任何兴趣。为了不辜负王姨的热情。我陪着他们坐下来。原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影集。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美术作品的照片。他一一给我做着解释。其中许多工艺品都是他亲手做的;还有维妙维肖的泥塑人像。不禁对他刮目相看,看不出他还有这么厉害的本领。小时候自己就喜欢用身边的小东西做一些工艺品。有时,在河边发现了很大的贝壳,就画上画,涂上颜色。这些天然的“屏风”得到过很多人的赞扬。读书的时候,班里的宣传栏也都是我一手完成的。如果不是顾及父母养育我们几个姐妹的艰辛,我一定会选择学画。拿起画笔,心里面总洋溢着满足、快乐。但对我来说,画画是个从不会向任何人说起的奢侈愿望。
那一天,林峰在和我谈话时眼光常定格在我的脸上。而我却没有记住林峰的模样。只有那本厚厚的影集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心想他还是幸运的。不象自己不得不做着不喜欢的事。
林峰走后,王姨说:我跟你提起过的小伙子就是他。前几天他来,我跟他讲了你,安排他过来见面,今天他就来了。原来如此。我告诉王姨他根本不是我想找的那种人!我们不适合的。
深秋时节,天变短了不少。第二天下班回到书店时天色已黑了。一进门,就看见了林峰。我很惊讶,打了招呼,借故走开了。心想,王姨实在不该让他来空等,我已经说了,对他没兴趣。在附近商场逛到很晚,猜想他一定走了才返回来。王姨脸上残存着笑意,她说,这个小伙子不错的,他对你印象很好呢。桌子上摆着一些吃的东西。王姨说这是他拿过来的。他说今天你没有空,明天再来。
我知道王姨的热心肠是不容我解释的。于是第二天便借故加班,在厂里宿舍住了下来。宿舍本来就有我的位置,只是反感老板的囚笼政策一直拒绝留下来住。雨带着另外两个女孩有意无意的避开我。中原倒是很热情,每次回来,看到我在总要打个招呼。彼此很礼貌,尊重。雨是个爱说笑的女孩,中原一回来,她就象小燕子一样在办公室飞来飞去,处处留下她的欢声笑语。而中原酷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偶尔会语带戏谐开玩笑说:胖丫头,该减减肥了。中原似乎注意到雨这段时间对我态度的变化,常会严肃的要求雨听我的安排。可能正是因为中原的细致,我的工作总能顺利进行,收到很好的效果。老板常回省城的家,每次回来都是向中原了解情况。对我的工作,老板非常满意。我想有中原这样的经理该是一件幸运的事吧。有中原这样的同事,我对这个欠缺人情味的工厂也渐生了感情。
几天后的傍晚,正低头记帐,电话叮铃铃响起。接起来,原来是王姨。王姨抱怨说:“这些天你怎么不回来了?我都想你了。”接着就是她那熟悉的爽朗的笑声。我解释说这几天忙。王姨说今天能回来吗,有些事你帮我处理一下。于是痛快答应了。回到书店,帮王姨对帐。王姨说,这几天,林峰天天来。我问,你没有告诉他我的话吗?她说,我看你也不要一下子回绝了,这个人挺好的。试试再说也好啊。心里怪王姨多事,不能给人家承诺,又何必无故搭上人家时间呢。正说着,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那个腼腆的小伙子。几天来的故意回避让我多少有些歉意,看他也是个老实人,不该这样让他空跑,索性陪他把话讲清吧。
林峰见我在,非常高兴。王姨忙借口离开,留下我们相对而坐。我说:听说你的单位在三区,这么远,恐怕回去没有车了吧。他果断的回答,没事的,未班车能到八点钟呢。我印象里好象这么晚车都收了呢。于是我说了我的歉意。告诉他我不知道王姨的安排。请他不要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我觉得我们只能做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别的事情我不会去想。他有些失落说:我们可以试试的,我不会约束你的,如果你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我会为你祝福的。看他的眼睛,单纯执著。不知道为什么,竟一时间让我有些茫然和感动。多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没什么不好,可是我们的目的是这样的不同,我只想多一个朋友,而他的“朋友”却是有着更深的含义。我说:其实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有着太多你不了解的东西。他毫不犹豫:那我可以试着了解你。我喜欢你。忽然不能开口。想好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