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树

在我们孟氏家族里，四爷是个不大讨人喜欢的角色，为啥？就因为他身上有几样毛病，又懒又馋，并且胆小如鼠。本来，他在城里一家酒厂给人家酿酒，因为好吃懒做，被人家撵蹿了回来。到了该娶妻室的年纪，姑娘们没一个能看上他，背地里说他没个男人样儿。四爷心灰了意冷了，就不再提成亲得茬儿了。

日本人进村的那一天，四爷正躺在院中的草垛上睡觉，他刚刚喝完酒，阳光一照，小脸红扑扑的。四爷听到战马的嘶鸣和沉重而稠密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见雪亮的刺刀和眨眼的膏药旗，裆里呼啦啦热了一片。我的天，日本鬼子杀过来了。顿时，他觉得西北风的寒意，如刀子割脸，身体发疟似的抖个不停。

四爷连滚带爬下了草垛，一溜烟钻进了屋里，拱到床底下去了。

四爷囤积了一些食物，躲在床下的那个地窖里不再出来了，任凭外面闹腾得天翻地覆，他喝着自酿的高粱烧，象郑板桥那样学起了难得糊涂。

四爷终于还是出来了。

因为四爷听到了妹子兰花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日本人鬼哭狼嚎似的淫笑，就在他头顶上方的床上。日本人要糟踏他的亲妹妹，四爷身体里的血液靠一点酒精的帮助一下子被点燃了，烧的他浑身颤抖起来。他顺着梯子爬上地窖，轻轻移开地窖的盖子，钻出来，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爬，他的目光中出现四条粗壮的腿，其中两条腿光着，裤子褪到了脚面。

四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燃烧起来。

四爷溜出床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抓起门框上靠的一支三八大械。

那个光身子的日本兵突然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嘴里鲜血喷涌，他半截舌头被兰花咬了下来。旁边的日本兵用军刀对着兰花身上噗就是一刀，兰花的惨叫声震惊了四爷，他微微发颤的胳膊猛地绷紧了，枪上的刺刀迅速刺过去，这一下用力太大了，把那个日本人刺了个透心凉，四爷双臂用力竟把那家伙挑到了半空中，光身子的日本兵挣扎着去衣服里摸枪，四爷放下双臂把枪往里一送，两个日本兵被四爷穿了糖葫芦。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那棵古柏树上高高挂起两具赤裸的尸体，两具尸体两腿之间的玩意儿不翼而飞，古柏树旁边隆起了一个新土坟丘。

日本人这下可恼了，四处搜捕罪魁祸首，因没有结果更加恼羞成怒。

那个叫山本一郎的日本军官叫人拿来锄头，让几个士兵刨这个坟墓。

坟里却没人，只有一个酒坛子。山本叫人打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群日本兵被炸的血肉横飞。

四爷在地窖里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在一个夜晚出来了。

大概是日本人以为这一带有了八路军，派来了许多人马，还黑压压拉来了几车军火。

那个寒冷的夜晚月黑风高，场院上空飘起了浓浓酒香。

四爷把一大车好酒排列在场院里。帐篷里士兵们正在猜拳行令，古柏树旁边就是山包一样的汽车。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震惊了守夜的士兵，四爷手中的大锤还在挥舞，美酒像河流一样肆意汪洋。

士兵们咭哩哇啦喊叫着，拉动了枪拴。四爷就地打起滚来，裹了一身酒香。

枪响了，火光也跟着升腾起来。火光在地上奔跑，向天上飞动，然后就是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火光烧红了天幕，火光中那棵古柏树也燃烧起来，远远望去像一面鲜艳的红旗迎风飘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