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追来

秋梧飘絮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7-28 10:06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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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晨跑时,身边小情侣的话勾起无限的回忆。等你追来……为青春那份朦胧的爱恋,苏苏不停的追,结果却是:等你追来,我已不在,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苏苏。迷茫中,却原来还有爱她的人在等她停下脚步,结局是幸福的,苏苏向自己的幸福奔去!

夜里下了一场雨,稍稍纾解了炎炎盛夏带来的暑气,苏苏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先为摆满阳台的花花草草浇水,而后下楼沿着栽了柳树的河堤晨跑。今天的路面有些湿滑,晨练的人寥寥,这是她喜欢的。加上又是周末,不必考虑按点打卡,不用应付繁琐报表,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苏苏刻意放慢了锻炼的节奏,跑一程,歇一程,好景好致赏一程,轻松而惬意。

“喂,你跑太快了!”

“哈哈,你也快点啊,我等你,等你追来!”一对年轻的情侣从身边经过,男的跑在前面,偏着头,嘴角得意地勾起一抹浅笑,女的脸若桃花,樱唇微抿,带着三分气结七分甜蜜紧随其后。

等你追来,等你追来。陌生的路人,熟悉的对白,苏苏心里猛地一痛——六年了,追着那个身影,脚步未曾停歇过,太阳落得太迟,月亮圆得太早,然而他走得那么快,任她如何努力都赶不上他的步伐。

轻轻叹了一口气,苏苏将上半身趴在桥栏杆上眺望,远处一艘汽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驶来,尖利的船底划开河面,一波一波的浪层层漾开,一如她此时回忆之湖的波光粼粼,涟漪圈圈——

六年前,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周末,十六岁的苏苏在家里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樱桃小丸子,还时不时傻了吧唧地嗤嗤笑,电话铃响,漫不经心地抓起听筒,“喂?”“亲爱的表妹,我打牌打输了,得请宿舍的哥们吃螺丝粉,你家楼下的那家小餐馆的汤料味道最好,帮我打包五份过来好吧,对了,辣椒油放多点,看他们一个个不手下留情把我整惨,就这样了,挂了,等你哈!”“嘿……”还来不及说上一句半句,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相当郁闷的苏苏对着话筒使劲翻了个白眼,“晕,又指使我,简直成了你兼职的小保姆嘛!看在平时你对我还算不错的份上,要不然我才懒得管你咧。”把眼球恋恋不舍地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到楼下打包了粉,骑上自行车往那座省重点学院驶去。

在门卫老头那里作了来访登记之后,苏苏爬上了六楼,直奔602宿舍。“表哥,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的好表妹,又麻烦你了,回头我请你吃冰激凌啊!”

“你水平真不是一般的差啊,每次都输,真不长进!”

“嘿嘿,是英雄就能屈能伸,国军输不是因为水平低,而是因为共军太狡猾,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他们!”

撇撇嘴,苏苏说:“算了算了,每次都是这一套,也没见你赢,更加不奢望你真的请我吃冰激凌,不理你了,我走了。”

“别介呀,要不,若帆,你帮帮我?”表哥刘刚一边拿牌一边向坐在窗前看书的男孩发问。

若帆,一个手指甲干净,笑容清浅的男生,与苏苏的表哥刘刚关系很铁,套用一句东北话,那叫“钢钢滴”。同属于魅力无敌的校草级人物,刘刚个性开朗爽直,若帆却是沉静文雅,如果用花来比喻,刘刚应该是热情的向日葵,随时随处都可以感受到他四射的活力;若帆则是清雅的君子兰,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人安宁安静安心。很奇怪这样个性截然不同的人可以好成这样,整天形影不离的,成为校园的一大风景,赚足了少女欣赏仰慕的眼球。

这些眼球里,有苏苏的一双。因了刘刚的关系,苏苏和若帆经常见面,很是熟识。苏苏母亲曾经交给刘刚一个任务——辅导苏苏的弱项英文,粗枝大叶的他在指点了两次之后,觉得有些不胜其烦,便把任务交接给了若帆,美其名曰“将须得遇良才”。理由牵强,若帆却是尽心尽力,老师当得相当尽职。在他的悉心辅导之下,苏苏掌握了窍门,学起来事半功倍。很快,她的英文成绩从班上的中下游跃居年级榜首,还拿过几个含金量重的英文竞赛大奖,喜得苏苏母亲没少夸他,而若帆从来不居功,笑容依然那么轻浅。谁也不知道,情窦初开的苏苏,早已悄悄把若帆的轮廓在心里描摹了又描摹。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苏苏的一颗诗心啊,为若帆吟了不下三百首,但是只敢在夜里。明知月光寒如霜,依然夜夜立中宵,无管白露沁罗袜。

揣着小九九的苏苏暗自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跟着若帆去了学院附近的冰屋,一口气点了两客冰激凌,一杯奶茶,在若帆惊奇而宠溺的眼光中全部消灭。

“若帆哥哥,吓坏你了不?”

“呵,没有呢,能够请我们可爱的苏苏吃冰激凌,是我的荣幸。”

“嗯,不过,我是真的渴了,顶着那么大的太阳骑车,一口气爬了六楼……”

“知道你乖了,吃吧,不够再要。”若帆边说边用纸巾擦掉残留在苏苏嘴角的奶黄色液体。

苏苏低下头,甜蜜而羞涩地笑了,一次次奔赴这里,所为的不过是可以多看他一眼,看到那能永远包容的微笑。他那样的温柔和坚定,对她具有绝对的杀伤力。

日子就这样过去,波澜不惊。苏苏长成了18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冰肌玉骨,明眸善睐,身边亦不缺乏欣赏的目光和殷勤的讨好,然而她从来不回应,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如不化的冰山,她把她的任性她的体贴她的温柔她的可爱都给了若帆,以悄悄的方式。

夏天到了,学院的一角蔷薇开了满墙,它的一树花红斜面迎风,一枝独秀穿透围栏,在这一刻,青涩蔓延,花开正好。欲拒还迎,不舍纠缠,悄然的怦然与爱恋占据了几分时光流转。站在这里,苏苏一脸欣喜地把学院录取通知书递给若帆,若帆点点头,揉乱了她的长发:“丫头不错,加油!”“若帆哥哥,我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追着你跑哦!”“哈,等你追来……”若帆离开,阳光透过花叶的间隙投影到苏苏的身上,摇曳着斑斑驳驳细细碎碎的幸福。

大学期间,苏苏听着校广播台的音乐总会放缓脚步。微惘然,些许惆怅,似丝藤缠绕她寂寞的身影。可不可以只一眼,就可以看见我的心情呢?可惜一直在她身边的,是空气。

进了文学社当了编辑,偶尔也客串记者去采访,任务紧急,但若允许,她总是细细地描了眉再出门。期待在某一个意外中遇见他,让他看见一个美丽清淡的自己。眼中柔情,眉间暗许。

最美的四年青春,校园那一墙蔷薇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学院里不乏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宿舍的楼下,从早到晚,身影不绝,热闹的是路灯,看一对对如何争吵了又缠绵,分分合合。每次经过,有点点的黯然,但她总是淡淡地笑,心想兴许不久就能追上他的速度。

大家的眼中,她是个乐观坚强的女子,一直都是。脆弱的时候,也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伤心难过时便想起那日他说的:“等你追来。”因了这句话,不管有多孤独,都把奔跑当做使命,追逐着那个背影。心想,等我追上的那一刻,定要扑到他怀里,大声地哭:“你看我这一路,多辛苦,多辛苦。”

真的很辛苦。这一路,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她拼命念书,努力塑造一个优秀的自己:大气宽容,清雅温柔,善良动人,气质自华。即使身边不断出现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也要一一微笑地对执花的他们说:“谢谢,可是有个人在等我,等我追去。”所以,虽然寂寞又惆怅,她终究因期望而有着很多的快乐。心理学上说,人会有先入为主,因而在十六岁那年遇见他,便注定向他追去,不管不顾姿势是否如飞蛾扑火。

毕业了,朋友叹息,这么美的女子,大学竟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真是可惜。她笑,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然而,内心的不安一点点蔓延。

终于再次相见,在她参加工作两年之后,在此之前他们的联系仅仅是短信、邮件,以及偶尔的QQ聊天。没有风花雪月的承诺,只有轻松愉快的打闹。回溯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蓦然间她冷汗频流,手心湿透。

坐在冷气十足的咖啡馆,苏苏的心也跌下了冰窖。她想起了站在花墙前的少年说:等你追来……分明还有下一句的,可是当时因了铺天盖地的盛大喜悦,她没有听清。

他坐在对面,清浅地微笑:“等你追来,我已不在。”

虽然温柔,但也坚定,这是她一直喜欢的性子。只是,他就这样温柔而坚定地告诉她:等你追来,我已不在。

她一直想要追上他的步伐,总是相信,那个时光深处的白衣少年会稍许等待,于是匆忙向前,从不曾留意路边的风景。

可是,可是等她追来,他已不在。

席慕容在《谜题》里说:“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筵席已散,一切都已过去。

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而你在众人之中,暮色深浓,无法再辨认,不会再相逢。

不过只是刹那之前,这园中还风和日丽,充满了欢声笑语,可是我不能进去。他们给了我一个谜面,要我好好地猜测,猜对了,才能与你相见,才能给我一段盼望中的爱恋。

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一切都已过去,岁月早已换了谜题。”

原来,他早已给了她答案,全因当时不愿听清,才又坚持这许多年。没有稍许等待,跑得再快,似乎也只是一场虚无的奔跑。

冬天还是来临了,这个城市刚刚下了第一场雪,她接到了他的大红请柬,精心描了清淡的眉,赴这场属于别人的幸福之宴。白色的西服衬托得若帆玉树临风,臂弯里是他美丽的新娘,洁白的婚纱,如云的鬓发,绯红的脸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让人想起了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伴郎刘刚身着浅灰色的西装,笑得没心没肺:“表妹,什么时候吃你的喜酒啊,22岁了吧,老大不小啦,有合适的就把自己打发了吧!哈哈……”苏苏使劲瞪了刘刚一眼:“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听说老五当久了,钻石也会风化成石,到时候,你就哭去吧!”“哈,若帆,你看这丫头,嘴皮子功夫是越来越了不得了!也好,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咯!”嘻嘻哈哈大家又是一阵打闹。

席间,新郎新娘过来敬酒,苏苏端起酒杯,轻轻相碰:“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一定会幸福。”有点碎碎念的啰嗦,却符合婚宴的气氛。新人对视心照,新娘笑靥如花:“谢谢。”宴席很是丰盛,苏苏却失去了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之后,借故离开,用了最后一丝优雅的风度。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流光溢彩,苏苏漫无目的,倚在路灯下,坚强终于崩塌,泪一滴一滴滑落眼眶。没有了方向,周身所有的力气被抽去,剩下一地茫然,一地凄然。

“哭得好难看。”一个身影在旁边蹲下,用手帕轻轻拭去苏苏的泪,那么温柔,那么坚定。

“为什么一直对我那么好?”苏苏抬起头。

“你追得辛苦,我也追得辛苦,只有在你停下的时候,我才能刚好跟上你的脚步,为你擦去眼泪。”男子微微一笑,笑容清浅。

苏苏愕然,而后眼泪更加肆虐,哭得像个孩子。把脸埋在那个胸膛上,她想,终于有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成为港湾。现在她可以尽情地哭,是否将来,将来的将来,会是尽情地欢笑?

“苏苏,苏苏!”熟悉的呼唤惊醒了遐想的她,回头,对面的马路上,一个眉清目朗的男子左手提着保温壶,右手正朝着她挥着。记得昨天晚上对他说,今天的早餐她想吃他亲手熬的黄鳝粥,苏苏不禁嘴角上扬,“哎,就过来了。”“嗯,小心点,等你的,我在呢!”左看右看确定没有车辆,苏苏快步向对面的男子奔去,向她的幸福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