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淡淡的牵挂,淡淡的情愫。
题记:例如夏末的黄昏/面对满池的清芬/究竟哪一朵/哪一朵会答应我/如果我呼你的小名/只要池中还有/只要夏日还有/一瓣红艳/又何必和你见面
豆蔻年华,青春还是朦胧着的时候,他和她相遇了。
这是县城里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来,心情是自豪的。他知道考进这所学校的学生,成绩都是优秀的,他注意着每一个新同学的时候,留心了她。他的眼中,她是清秀的,麦色的皮肤,清澈的眼神,瘦瘦的身形新竹一样立在教室的门口等待着老师安排座位。他的心,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他和她的座位之间,隔着一个过道,她学习勤奋,晚自习时,他偶尔瞟过去一眼,她总是认真学习的样子。
开学一个月后的周末,老师进行了一次物理测验,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老师说,可能是因为大家还没有适应高中的学习进度吧,这一次的成绩不太理想,全班只有十二名同学及格。他的成绩是58分,他问她:“你的成绩是多少?”她的脸红了,低声说:“不好,62分。”“62分?我才得了58分呢。”她看过来,微笑着说:“一道选择题的误差而已,没准下一回你的成绩会超过我的呢。”她真会安慰人,他想。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句。
她觉得旁边的这个男生真聪明,平日里没见着他怎么样的学习,却考出了与她不相上下的成绩。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
又一个周末,老师让大家每个人交一份开学后的学习心得。两节课后,他急着去踢足球,对她说:“拜托帮我写一份,拜托拜托。”不容置否的语气,而后匆匆地离去。她写了,完成以后的署名却难住了她,组长正催着交上去,她听老师喊过他“林文宇”,匆忙中便写下了那样的三个字。
周一的班会课上,老师说,我们班的同学中,有的人竟然把自己的姓都写错了,还写什么学习心得啊。下课后,他恨恨地对她说:“拜托啊,凌濛初你知道吗?他和我是一家子啊,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她和同桌大声地笑了起来,他甩过一页纸来——凌文宇,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吸引了她,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书法,她对他说:“你的字真好。”第二日的中午,他递给她一本行书字帖,“好好练,以后还有劳你代笔的时候。”她推还给他,暗地里,却到书店买了字帖认真地练起字来。
元旦节的早晨,她在课桌洞里发现了一张贺卡,贺卡上抄写的是柳永的那阙《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词的下面,是简单的祝福:新年快乐!龙飞凤舞的字体让她知道了送贺卡的人是谁,向他的座位方向看去,迎来的是一个短暂的凝视,这个凝视虽然极短极快,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心里,以致时光过去了许多年后,她还是不能忘却那束目光,那束目光里有一份让人振奋的力量,就像细雨飘落花间,那花瓣上滚动着的水珠,是滋润春天的语言啊。
就这样淡淡地有了牵念,经过他的身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他在意她的成绩,心里暗暗惊喜于她发表在校报上的文字。只是,他们很少说话了,她刻意表现出对他的冷淡,而心里涌动的,却是一份微妙的情感。他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变得漠然,有几次在去教室的路上忽然遇见,那么凝视一下,他分明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但也看见了她低头而过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需要自嘲一下了:幸亏幸亏,贺卡上的那阙词是柳永的大作,幸亏幸亏,他只是写了“新年快乐!”。
高二分科,她站在墙报处看自己所在班级的同学名单,心里的那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并排写在同一个班级的墙报上,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就想:缘分,是不是就是如此形成的?他聪明,好动,学理科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他却选择了文科,他喜欢文学,喜欢文字里的意境,他想:如果那个会编写文字的她也选择文科,他决定把心里想说的那个字告诉她。
可是,宿命里的分离,谁能挣脱?在他终于决定约她的那个周末,她转学了,原因是她父亲工作的调迁。他看着她和同学们道别,大家说着祝福的话,互相承诺着时常联系的愿望,而谁又知道,这个分别,是不是就是从此以后的各自天涯?
爱如夏花,在心中灿烂地绽放,青春的记忆里,她是他眼里最芬芳的一朵。而她,在分别的时刻,最后一次的匆匆凝眸中,他的眉,他的眼以及他神采飞扬的青春华年,都成定格。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