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盛开在天鹅湖畔
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成了回忆,我们能把握住的,只有现在这样陌上花开一般的日子……文风很优美,情节也很饱满,充满了青春与生活的交互。
我做了一个冗长而真实的梦。
梦里我怀孕了,站在空荡而阴暗的原野上,望着远方不知道该往何处。
梦里我和然一起生活,像许多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温情的婚姻生活,我们说着一些琐碎的事。
梦里苏七在我耳边低低倾诉:安,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绵长而柔和,就像清晨的问候,安,早安。安,你好吗。安,我爱你。
我把那三个字当成了承诺,而你只是用它来告别,我却从此万劫不复。
一
我挂下电话之后不到半分钟,移动给我发来信息:尊敬的客户,您当前的帐户余额是是10.00元,请及时充值,谢谢。在挂电话之前我对爸爸妈妈说我很好,钱很够用,工作也很好,同事很友善。其实我已经失业半个月,老板苛刻,同事冷淡,在这个冷漠的石头森林里,我还无法预知晚餐在哪里,或许更本就没有更多的时候去想明天会怎样,因为我满脑子已经被去哪里弄钱塞满,因为我确实已经贫困潦倒,饥肠辘辘。我在脑海里算了算,还能发一百条信息,已经很多了,或许还可以在快要停机的时候打一个电话求援,等待救赎,那时候我才真的算是身无分文,至少现在,我的手机里还有10块钱,或许我还可以去建行注销帐户,那样我还可以兑换现金10元,真不错。抬头看了看天空,蔚蓝唯美的天空,纯净透明,张扬着它的忧郁和宽广,香樟树在风里哗啦啦作响,生活如此美好,我黯然的想要落泪。
遇见苏七的时候是春天,空气里到处是新生的气息,我正四肢无力的挂在公园的藤椅上,两眼发花,有些冷,半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苏七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他摁下车窗,然后一眼看见了我,我正盯着他的奥迪发呆,脑海里想着我要是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车,死也值得了。他见我正看他,而我其实只是看着他的车,他对我微笑,我挑了挑眉,从藤椅上跳下,翻过栅栏,走到他的车旁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他浅笑:上来吧。我毫不犹豫的打开车门,坐上去。绿灯亮起的时候,他发动车子:想去哪。我淡淡的用诉说的语气回应:我无处可去。苏七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探究的表情,兀自的笑出声来:我像劫匪么?苏七摇摇头笑了起来,我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像花开,温暖而阳光,我扭过头看着车窗上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这是贫困和长年隐匿最好的见证。苏七带我去吃午餐,我狼吞虎咽的吃下三天来唯一的一顿饭,喝完橙汁后苏七看着我:想不到你小小的身体能装下这么多东西。我扬起我的笑脸:谢谢。苏七带我去他的居所,一座三层小洋楼,大大的铁门里面,鲜红的玫瑰正在枯萎,一朵盛极一时的花朵,终敌不过时间的雕刻,留下苍老的姿态在风中摇摇欲坠。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到年华消逝的时候,它会是怎样的光景,落寞,萧条,无人问津,在漫漫孤独的时光里,等待死亡。
我想窗外的喧华和阳光毕竟是不适合我的,就像我在这座小洋楼里已经三个月,我却一天也不曾踏出过,偶尔会有推销员来敲门,我会视而不见,耳朵里塞着CD,里面有一个嘶哑的女声低声的浅唱,诉说那些情事,我闭上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拉开窗帘,让阳光晒晒这间快要发霉的房间,或许是我内心那一段发霉的回忆。
二
星期天,晴,苏七并不去公司,他好心情的带我去逛街,然后在一家装修毫华奢侈的店门口停车,牵着我手走进去,随手指着一条洁白的绵布长裙,长裙的裙摆上精致的绣着一朵朵小花,隐隐的藏匿着,美不胜收。我把头发高高的挽起,露出我细嫩洁白的脖子,在试衣镜前高高的抬起我苍白的脸,苏七站在我的身后浅笑,走过来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说:美若天仙。我扬起我的嘴角,换上细细的黑色高跟鞋,苏七拿出卡,刷出一串让我扼腕的数字,那是我以前半年的工资,轻挽着苏七的手臂,走出店面。
我一直以为,然不会再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至少是我的有生之年,因为当初的绝决、撕裂、破碎,在梦里百转千回的温情片断,轻咬耳垂低低诉说承诺,我魂牵梦萦的男子,在回首一瞬间,已成她人的夫,我针针缝制的却是她人的嫁纱。指尖深深的插入手心,那里已是一片疼痛的暗红,我睁大双眼,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的身旁,站着他的小妻子,腹部已经微微的隆起,她一脸温柔的笑,连眼睛都透露着她的小幸福,我转过头去看着苏七,他发现我的异样,用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背,然后搂上我的腰,和他轻碰酒杯,像相识多年的好友,然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安,好久不见。我浅笑:好久不见。
安,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我从梦里惊醒,脸上密密的汗,头发有些潮湿,转过头去看着身侧的男人,他闭着双眼,睫毛微微的翘起,抿着嘴唇像个孩子般沉睡。拉过被子轻轻的下床,坐在床头点燃香烟,用力狠狠的吸进肺里,轻轻的吐出大串的烟圈,我看着这座沐浴在暮色中的城市,零星的灯光,还有天空大片的阴霾,汽车在午夜的水泥马路上疾驰而过,发出压抑的呻吟声,我瞪着双眼看着路灯一路延伸的远方,眼睛酸涩,脸颊潮湿,摁下烟头,套上苏七的大衬衫,来到客厅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双腿间,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名字,我却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堪,凌乱,支离破碎。
爱情是什么?
长夜里的潮湿思念,却想不起那个人的那张笑脸?
寂寞时无法拥抱的那个怀抱,让手心一片虚无?
那些在嘴里来来回回咀嚼的字字诺言,却永远也无法去兑现?
那个挽着妻子对你平淡的说:好久不见?
我是否还能去相信,爱情?
三
饿的时候我会泡一杯咖啡,让咖啡的香味充满整个房子,然后坐下来静静的品味,旁边是泡着的泡面,更多的时候是当我喝完咖啡之后我发现我已经饱了,什么也不想吃的时候我就像怨妇一样看着一大碗泡面发呆,内心纠结是要倒掉还是要吃掉,很多时候我就会想起我以前贫困潦倒的日子于是咬咬牙全部吃掉,然后倒在地板上捂着胃翻来覆去的哼哼叽叽,疼痛让我额头冒满了硕大的汗珠,虽然空调的温度刚刚适中,甚至有些凉,我是不愿意吃胃药的,或者我不愿意去吃任何药,我宁愿疼痛着,那样我就可以不会花很多心思去想念一个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的男人,想起他我的心会比胃疼痛上百倍上千倍,所以我宁愿在地上倒滚也不要有多余的时间去思念,思念会让我的心空一大块,浩浩荡荡的如同雪崩一样将我灭顶。
盘起腿安静的坐在地板上,苏七说我该像第一次那样,吃很多东西,那样我才不会像营养不良的难民。我偏着头狡诘地说:我本来就是你收留的难民,只是我不是黑皮肤。苏七宠溺的揉着我的额头,不发一言。我们之间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他在公司,我一个人呆在三楼的诺大房间里,光着脚从一楼爬到三楼,又折回去,拖着长长的棉布裙子,快乐的像个孩子,我很少像现在这样自得其乐,我总是不安分的在各个城市跳跃,所以在BBS上面熟悉的人总会吃惊的说:啊,你怎么又跑了。我浅笑着无从回答。只是现在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再去BBS,所以我再也听不到那些没心没肺的问候:啊,你怎么又跑了。就好像我是个离家出走的问题青年。我开始怀念那些孩子,于是我哼着那些花儿,有些走调,却乐此不疲,哼着哼着我的嗓音不受控制的有些沙哑,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像离开了水的鱼,除了张着嘴巴大口呼吸,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止住我满心的酸楚。
在一个阳光洒满落地窗的午后,我给两盆小草浇上水,然后拖着及脚裸的长裙出门,随着人潮向前走,身无分文,阳光从高楼大厦的间缝里洒落一地的余辉,我半眯着眼睛遥望着天空,那里没有寂寞的飞鸟破空而过,也没有飞往异国的飞机划过,只有一大片一大片忧服的蓝,我在想上次我见到这片蓝天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前了,我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那是我寂寞的习惯的姿势,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脆弱,因为那里直抵我软弱的灵魂,洞穿我一切的心思,在香樟树下,已经是盛夏,气温是我喜欢依存的温度,我不怕热,却极度的害怕寒冷,冷得让我四肢冰凉绝望伤感,我提着长裙,有意无意掂着脚尖踏着石板一下一下的跳跃,像个孩子一样单纯毫无心机,而事实上我的心却像个饱经苍桑的老人,满腹心事。安,你在这里?我抬起头对着然一脸温和的询问,我开始发呆,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指尖提着裙子,讪讪地笑:恩,我在这里。我觉得鼻子有些痒,于是用手去揉,越揉越痒,我就揉得越用力,然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乐呵呵地傻笑,揉着揉着泪水扑满了我的脸,蹲下身去低着头,还没说话我便开始咳嗽,剧烈地咳嗽,就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咳出来才心甘,然站在我的身旁双手挂在空气里,极不协调的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我闷闷的说没有。心是满满的酸痛和寒冷,我的指尖开始冰凉,嘴角挂上冷笑,泪水在闷热的空气里干涸,我抬起脸看着他无措的双手:没事,只是还不适应这个城市的气温。说完我轻声的从他身边经过,毫无留恋。我想我的爱情死了,死在那样一个灿烂温暖的午后,我在他面前还未言语却慌乱的落下泪来,他站在我的面前,甚至吝啬到舍不得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哪怕不发一言我也会备感欣慰,他像陌生人一样询问我: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我就像掉进冰洞一样寒风刺骨,四肢百骇都冰凉彻骨,无处可逃。
窝在苏七的沙发里,我躬着身子让自己陷进去,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个午后,悲伤的无以复加,苏七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握着摇控器转过头去换频道,电视里正在播着高考之后的种种,那些高考生像一个个稀世珍宝一样备受关爱,我站起来关掉电视机,走到苏七的面前,亲吻他的眼睛,指尖扣在他的背后,轻轻的划着一长串符号,我的唇一路向下,停驻在他的嘴边,吐出舌头,潮湿他的唇,他喉咙发出欲望的低吼,翻身把我压在身上,我用手勾上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他深痛的进入我的身体,我仰着头,闭上眼睛,眼角的细碎的泪珠滴进头发里,消散不见,房间里充斥着欲望的气味,浓烈的味道久久不散,抵死缠绵,一次次剧烈的冲刺,就像要进入彼此的灵魂,慰籍彼此的寂寞。
我把披散的头发挽成一个髻,为自己描上细细的眉,抹上淡淡的胭脂,涂上玫瑰红闪亮的唇彩,我把自己的脸装扮得光鲜亮丽,换上黑色的吊带雪纺裙,雪纺裙上面绣着一大朵妖娆的花,懒懒得散发着诱惑,我转过身去穿上高跟鞋,尖尖的鞋底敲在木地板上,响起低低的咚咚的声音,苏七扬起温和的笑脸,默契的牵过我的手,我对他婉尔一笑,我想这样的笑脸,苏七必是第一次见到,温柔散发着魅惑,苏七在我的颈上亲亲一吻,像蜻蜓点水般略过我的肌肤。
我们站在公园的喷泉边,看这一场盛夏的烟花,烟花直冲天际,啾—呜—叭的一声绽放出它的光彩夺目,火树银花,然后消失在一大片的硝烟里,我站在烟花下笑嫣如花,身畔是英俊温和的苏七,观看这一场告别的盛世烟花。
扣下给家里的电话,我安抚自己的心,闭上眼睛,思念扑天盖地的把我吞噬,我突然想家了,离开时我看了看窗台的两盆小草,它们正在旺盛的生长,其中有一盆已经长出了新叶,欣欣向荣的模样,我低下头浅笑,随手关掉大铁门,坐上车扬长而去。
四
坐在因为潮湿而散发着陈旧和酸臭味的地下室木板床上,手上夹着一张精美的请帖和一张信用卡,卡里的钱,我知道足够我下半生过普通人的生活,或许还能奢华一点点,或许苏七不知道能够给我什么,或者他知道我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于是只能给我钱,而他能给我的,也只有钱而已,或许我不应该把苏七想象成一个嫖客,或许我不该把自己想象成苏一的情人,可是苏七给我信用卡的时候,他已经给我判了死刑,让我确定了,他正是一个嫖客,而我,正是他包养的情人,我可笑的知道,原来再爱一次,不过是又往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心伤过了,就别再妄想再去寻找另一个男人来疗养,他也不过是给你另一刀的刽子手。
请帖上面的喜字明晃晃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新郎下面的名字是苏七,新娘是一个陌生而端庄的名字,我能想象她和苏七是怎样的门当户对,或许是郎才女貌,贤妻良母。苏七在那个晚上对我说:他要结婚了。我只是看着烟花,淡淡的说:哦,我知道了。直到眼睛潮湿,无法再看到烟花美丽的绽放,那是生命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演绎的繁华。我点燃一只香烟,叼在唇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失眠和吸烟过度消瘦干躁的脸,眼睛的四周有着隐隐的黑圈,我拍拍脸颊,扯出一丝笑颜,眼睛却像刚被泪水洗礼,笑意跳不进眼睛里,那里茫然一片,喜帖的角落里写着一小行字母,wan,an。我爱你,安。我把它随手扔进垃圾箱里,带着苏七最后的告白,或者是爱情,留下信用卡,其余的我把它们通通塞进垃圾箱,我并不是一个高贵的人,我需要钱,我需要生活和养育肚子里的孩子。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我坐在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北方的列车上,给苏七发去最后一条短信,随手将手机卡扔到车窗外,短信的内容是:我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带着我的孩子。
半年后我正扶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在公园散步,北方的天空一年四季蔚蓝,天空没有云彩,那是我喜欢的纯净透明的天空,没有南方的梅雨季节,只有空气里干躁皮肤缺水的急躁,我温柔的抚着我的肚子,嘴角温和的笑,前面的小亭子外,有一群孩子欢快的跑过,我眯着眼睛,想象着和苏七初遇时的情景,或许爱情曾经来过,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懒懒的靠在藤椅上,他摁下车窗,一眼望见了慵懒如猫的我,他对我笑,我扬起脸,表情温和,嘴角微微上扬,此时,陌上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