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车房

麓山树根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26 13:05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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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钱不一定幸福,没钱也不是一定不幸福!或许每个人都在和别人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自己心理上满足就够了,不妨来点阿Q精神胜利法,人生苦短,别让自己的心太苦了!

(一)进军省城

肖建国是家里的满崽,长得人高马大,一张圆圆的大脸,很有福气的样子。父母生了六个崽女,四男二女,建国是男孩中最小的,排行老五,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和康月华结婚时,建国的大哥二哥都已在省城做生意,建国写算不行,做生意要人精明哪,建国琢磨着,自己倒有一门开车的手艺。心一横,东拼西凑,筹了些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叭叭车,在省城干了两个月,拉货也送客。两个月后回了家,载上妻子和四岁的儿子明明还有家里的锅碗瓢盆,走,上省城去!

转眼过去了半年,叭叭车生意不好也不坏。建国虽不擅长写算,口才也没有还有点结巴,但他人勤快,每天天蒙蒙亮,他就起来出去工作,不到天黑,他是不会收工的。刚到城里的乡下人,日子还是过点紧巴巴。一家三口挤在街角一间平房里,房子当西晒,夏天里一把火,人在里面像是被烘烤。这天下午,月华的姐姐月明带了女儿小花过来了。小花放暑假来省城玩,妈妈月明打工的地方住的是职工宿舍,一个房间里挤了十多个女工,只好把小花塞到妹妹这。小花比明明只大两岁,但懂事得多,一副乖巧模样。月华好客,姐姐和姨侄女来了,好不高兴,想着要称肉买菜,可惜自己没有工作,每天靠建国发工资买菜,实在是囊中羞涩。月明自然明白妹妹的难处,来的时候就自带了肉和水果。月华热火朝天地张罗饭菜。明明从外面玩的像个泥人样回来看到了姨妈和表姐,家里平时没有什么客人,心里欢喜,像头小野牛在家里东窜西跑。月明看到房间里到处挂着自接的电线和插电板,有的电线铜丝还外露着,或者只用透明胶简单地包扎了一圈,触目惊心,月明忍不住说道:“你们这天罗地网的,可要小心哪!建国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自己接了电线电灯?“没办法,住进来的时候本没有通电。冒事的呢!呵呵!”月华一副天生乐天派的样子,或许是不知者不怕。月华只上了两年小学,姐姐月明倒是念到了高中,一肚子墨水。两姐妹一比较,姐姐月明天生丽质,皮肤白里透红,身材虽不高,但匀称丰满,笑不露齿。相比之下,妹妹月华逊色一些,比姐姐矮,面色红润,一笑就露出几颗大牙也不用手遮掩,半年了,还是一口土里土气的家乡话,但月华爱笑,她那身材更显健壮,像匹野鹿。姐姐月明长得好命不好,可惜嫁了个好赌的丈夫,只好出来打工养家。这边正说着话,那边明明不知怎的,一头撞上了缝纫机的一角,哭得喊天叫地。房子太小了,杂物多,吃住都在一间房,又当厨房又是卧室,孩子跑不开极容易被撞倒。月明赶紧抱起侄儿,一边哄一边作热敷。月华倒是习惯了一样,骂骂咧咧:“跑跑跑,不长眼睛,撞死算了。”月明吩咐她找红花油。不多会儿菜上桌了,一屋子人还在等建国,等到天全黑了,建国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吃饭的时候,直爽的月华冲丈夫絮叨:“都是姐姐自己带来的菜!”吃过饭,月华嘱托了几句,无非是小花在这里要麻烦了打扰了,然后匆匆回厂子了。第二天,小花安静地站在房子前观察街上川流不息的人和车,心中惊叹不已。明明走了过来,天生顽劣的明明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花姐姐,我来背你。”小花拗不过他,答应让他背一下下。明明摇摇晃晃地背着小花直起身子便把手一松,小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明明在一旁笑:“哈哈,我是故意的!”小花痛得眼泪直流忍着没告诉小姨。

下午建国的三哥——开手扶拖拉机的,送了他的一双儿女过来。因为他三哥刚来长沙找事做,还没有租到房子。孩子过来了只好就近往弟弟弟媳这里送。晚上天杀黑了,建国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四个小孩有的在闹有的在做作业。吃了晚饭准备睡觉,只有一张床。建国找了几块硬纸板垫在地上,四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下了。第二天天还没全亮,建国便起床开始洗漱,无意中看到他三哥的儿子的大脚趾居然塞到了小花的嘴巴里,小花的嘴角流了一滩口水,四个孩子却睡得正香,真是好笑。月华书读得少,天生善良,对亲戚的孩子不分彼此,也不会想着自己娘家这边的亲些丈夫那边的要晾一边,虽然靠丈夫发工资,她还是给每个孩子买了一双凉鞋。孩子们举着凉鞋,欢天喜地,月华也笑了。

(二)房东催房

夏天还没过完,房东老板就来收房子了,说这里另有用处。建国委屈地说:“我……我交了一……一季度的房钱,还有……有一个多……多月到期呢!老板,做人要……要守信用啊!”“那也没得退!房税早上缴了!”老板恶狠狠地扔了一句,额头青筋毕露。建国是老实人,争辩了几句,觉得是人家的地盘,悻悻地叫老婆收拾东西。月华本来还在跟房东“叫板”(就是大吵的意思)的,建国的迅速屈服让她觉得老公真窝囊。一辆叭叭车,两趟就拖完了,一趟拖物一趟拉人。临走的时候,两夫妻报复性地扯下墙上贴的画报(本是隔灰用的),又把垃圾泼得到处是,才领着一群孩子出屋。月华抱着最小的明明挤在丈夫身旁,分着驾驶座空间。其他的三个孩子并排站在车的后排座。建国发动他的叭叭车叭叭地开向他大哥住的地方。小花个头最高,女孩子发育得早。只要稍有颠簸,小花的头就直直地撞上坚硬的金属车板顶,农村孩子胆儿小,一路上忍着不敢说,下车的时候只觉得头晕晕的,头皮一块一块地扯疼。

大哥携妻儿开了一家废品店,在离废品店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作住房。在大哥的帮助下,建国在大哥住房所在的那栋楼,很快也租到了一间房,房价自然是低得很。得知妹妹一家被迫搬了房,月明担心增加妹妹的麻烦,暑假还没过完就匆匆把小花送回了乡下。

(三)换车

日子晃悠悠地地过着,一晃就是三年,建国的叭叭车生意少有人问津,因为出租车渐渐满街跑,谁还乐意坐“叭叭”响过不停的“老驴”?建国狠狠心,弄了辆出租车,叭叭车以一堆废铜烂铁的价格卖到了他大哥的废品店。开出租车钱赚得也不多,养路费、车的保养费林林总总。建国依旧是起早贪黑,脸色越发凝重。稍有余钱,他就塞进床底下那只烂皮鞋里,他不知道怎样在银行存钱。只是,经过了城里的几年打拼,愈发珍惜血汗钱,一毛不拔,对妻子更加克扣,买菜也只买些素菜。有两次送客时,建国收到了百元的假钞,他当时没有识别出来,事后懊悔不已,硬是惩罚自己一个星期没有吃早餐,恨不得把钱补回来。还有一次遇到坐霸王车的人,建国结结巴巴骂了两句,那人站起来就扇了建国一耳光,还扬言要砸掉他的车。建国一听要砸车,顿时急了,一声不吭,一口气咽了下去。回到家,月华见他一边脸肿得老高,逼问他,他才吞吞吐吐说出实情:“要……砸车,我当然不……跟他动手,砸……砸了车,我喝……西北风啊……啊。”月华又急又气,没用的现世男人!但还是拿了热毛巾扔给他要他作热敷。

(四)妯娌风波

很快,建国那开拖拉机的三哥也在建国他们住的这一层楼租了一间房。他三哥的妻子燕子也跟着丈夫上省城来了。月华得知她乡下老家的一千多块红砖(原本准备搭建厨房的,后来上省城了,砖就搁在原地了),没想到建国他三哥夫妇俩一声不吭地就把那些红砖全刨走了,去建他们新房。好歹也要打声招呼啊,月华气不过,天天站在门口大声骂:“不要脸,偷老娘的砖,不得好死……”月华颇有乡下泼妇的架势,尽管心地善良人憨厚但心里亮堂着,谁占了她的便宜她也是爱憎分明,敢吼敢叫的。燕子他们夫妇俩作了亏心事,所以不敢出声一直忍受着。有一次月华见对方始终窝着,实在不解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燕子他们租的房子门口骂。燕子忍够了,冲上前去就打了月华一耳光,燕子她丈夫生怕妻子吃亏,居然前去帮忙打弟媳月华。建国死要面子又讲兄弟情谊,看到他三哥和燕子在打月华,他也不帮衬月华,拖着月华要她回自己屋。月华也不是什么易对付的角色,她可是从小和村子里的男孩子打架的。她跟燕子扭打到一块,狠掐了她几把,燕子疼得哇哇直叫,建国像拖活猪一样拖起月华,啪啪扇了月华两耳光:“你……你给我快点……点回屋!”

月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跑到姐姐月明所在的厂子找姐姐哭诉:“不帮我就算了,他们两个打一个,他还打我。呜……呜……姐,我要在你这里做事!”“唉,真不知好歹,你还给他们的细伢子买了凉鞋呐!”月明为妹妹愤愤不平道,劝了一阵,总结道:“这里的活儿太磨人,况且明明还小,你在这里住两天可以,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家不能散了。为这种事不值得!”姐姐的话,月华还是听得进的,两天后就跟建国回去了。

(五)守财奴建国

建国越发节省了,这年涨洪水,月华的哥哥见乡下势头不对了,水都漫过菜园眼瞅着要进屋了。他把三个孩子寄到了省城妹妹月华家,他想着政府肯定会竭力保住省城的。三个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个个食量像头牛。建国本来就有偏见,他的心向来是向着自己的兄弟姊妹那边的亲戚,老婆的娘家人他打心眼里没感情。建国回家一看到孩子们在餐桌上比赛一样地吃,心里不高兴了,这种吃法,金山银山也会吃垮的呀。于是嘴里冒出来的话就难听了:“吃……吃吃,就……就知道吃,冒……冒吃过哇……哇?”月华冲丈夫翻白眼,赶紧打圆场:“你莫发神经胡说八道好吧?多喝了几杯酒乱扯!”三个孩子中最大的玲玲已十二岁,半大的孩子也略懂事,告诉了家里的爸妈,没几天,月华的哥哥就从乡下扛了一麻袋米几十斤猪油亲自送了过来。

(六)天降横祸

出租车生意就是出不得事。建国不管多忙,每年都会在城隍老爷生日那一天携妻儿亲自庙里烧香祈福的。建国白天跑了一天的车,晚上实在没精力再出车,于是雇了个帮老倌,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晚上帮他跑车。车不能闲着哪!小伙子血气方刚,一天车开得太快来不及刹车,撞上了一个路人。小伙子一急又害怕要蹲牢房,便丢下车逃了。交警一查车主是建国。帮老倌早溜之大吉,无从追查,建国便成了替罪羔羊。人虽没撞死,也伤得不轻,在医院一照片一治疗,住院折腾了两个多月,建国两年白忙活了。

(七)为省钱,再次搬迁

建国唯一的姐姐姐夫在城西桥那边租了个废弃工厂收废酒瓶子,知道建国的车出事经济拮据,建议建国帮到她那儿住。他们楼上还有间空房,虽破旧不堪,收拾一下还是可以将就着住的,好处是不用出房租水费。建国巴不得有这等好事,很快就将家搬了进去。没有厕所,只有一个揭开井盖的下水道口,早围着井盖搭了几块木板,算是个露天厕所。反正那些送酒瓶来的各路人马,加上收酒瓶的老板一家还有那些挑担推车的小贩,每天不约而同地在此解决“方便”问题。

城西桥离建国他大哥那个废品店并不远,月华还是爱往大哥大嫂那里跑,串门子,毕竟在那边住了三四年,老街坊都熟了。大哥大嫂都是很好的人,和气又好客。暑假里,月明把小花和玲玲一并塞到了月华家。两姐妹也不寂寞,每天跟在月华的屁股后头去废品店那边玩,月华和街坊拉家常,两姐妹就不知疲倦似的从废品堆里淘宝,挖出自己喜欢的东西。玲玲专拣那些金银首饰,小花抱了一大堆作文书故事书,半新的本子和笔。大哥大嫂很随意,只要小孩喜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是贱价收进的,随便拣好了。

(八)时来运转

建国发现城西桥有一个很大的水果批发市场,全城的水果店老板基本都上这提货,于是建国换车了,换了一辆面包车专帮人送水果,生意渐渐好起来了,一天毛赚一两百没一点问题。别的“面的”司机喜欢聚众甩扑克,只有建国一个人兢兢业业地等着顾客,货物准时送到绝不误事,还帮忙上货舍得贴力气,自然,那些批发商都爱打电话叫建国送货。

建国收工回到家看到玲玲和小花在看书,书是从废品店捡回的,居然开着大灯——建国毫不心疼,房租水费不要钱,电费还是要收的,建国赶紧关了灯,嘟囔道:“白天跑跑四方,晚上……上补……补裤裆!看么子……书?”玲玲、小花都不喜欢他们的姑父、姨父。一来了就后悔,只想回家。那个要命的厕所,没有门,随时有人撞进来。更要命的是没有浴室,月华吩咐她们去三楼洗澡。妈呀,三楼是一个废大厅,一堆一堆的废砖头,看得出原先是隔开的许多房间。还有废塑料袋,居然还有一堆堆的大便,有的已经风干,有些人图方便,就直接上这解决了。她们也经常看到明明表弟和月华阿姨急急忙忙地上三楼,算是明白了,玲玲和小花已是十三四岁的姑娘家家,爱美又讲卫生。大厅没有门没有窗户,她们很忐忑不安,强忍着,一个站岗,一个战战兢兢地洗澡,每次都是吓得一身冷汗。有两回,她俩找来硬纸板把窗户钉上了,结果第二天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掀了。

建国的钱赚得多了起来,钱不再塞烂皮鞋了,最多塞些来不及存的大票子。因为读了高中的月明告诉妹妹妹夫去银行存钱很方便,而且不用担心钱烂掉或是被老鼠叼走。“你自己先把钱数清楚,拿身份证开个户,填张表写上你的身份证号码,输入密码,签个名就完事了,很容易。”月明又亲自带妹妹妹夫去了趟银行演示了一遍,存钱的事总算解决了。钱多了,添点东西吧!建国寻思着。先给老婆添了几样金首饰,于是月华的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有了金光闪闪的东西。接着,月华强烈要求的洗衣机也搬回了家,建国还安了一台空调,尽管舍不得常开。家具也给换了,买了一套全新的家具,一间小屋挤得一锅粥,崭新现代的电器和家具以及女主人的富贵之气于狭窄破败的房间有点格格不入。

(九)无知的孩子教育

明明依旧是顽性不改,十岁的孩子,提起书就头疼。睡觉不睡自己的床,还要夹在父母的中间。暑假的时候,玲玲和小花睡明明的弹簧床,亲眼看到明明挤在她爸爸妈妈的中间。五个人一间房,月华居然也不避嫌,一关上灯就敢换内衣。没半个小时,就听到月华小声地骂:“婊子崽,臭婊子崽……”接着床嘎吱嘎吱地响起来,玲玲和小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隔了一个小衣柜啊,两张床之间!十岁的表弟还睡在了那张床上呢!

明明早熟,不爱学习,脾气倔,爱玩电游,天天找父母要钱。建国对宝贝儿子还是舍得,每次给钱不是五块就是十块,惹得月华大发脾气:“就是你,每次由着他!”。有时候发现明明太顽劣了,父母就合伙对孩子进行打骂。场面很是吓人,有好几次小花看不下去了,前去劝架都挨了好几棍

玲玲和小花暑假一过完,就回乡下去了,基本上没有来过月华家了,住怕了呐!

(十)出轨

建国钱赚得多了,男人钱一多,就容易出事。终于有一天,月华眼泪汪汪地跑去找姐姐:“我要跟他离婚!呜……,他,那个臭婊子崽惹了一身病回来!”原来,建国在司机同行的唆窜下,居然进了发廊找了个三陪。月明硬带着妹妹回了家,建国躺在床上,有悔又羞,月明恶狠狠地说:“谁做了错事,就不给饭吃!活该!”回过头来又小声劝妹妹:“男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他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你也就算了。”病治得差不多了,建国又开始拼命工作,花了好些医药费自然心疼。那种地方再也不敢去了。

(十一)买房奔小康

又过了三年,建国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买套房子了。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有停车的地方,很满意。七十岁的老父亲听说满崽要买房,卯足了劲,特地上省城来看房子,没想到看了之后直摇头:“厅过长内间过暗。”月明也来看了一次,叹息门太窄又当西晒。建国、月华急了,房子是我们住,你们凭什么说不好。心一横,买下了!欢欢喜喜地住了进去。

十年了,肖建国奋斗了十年,住上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又换了辆新面包车。肖明明读完初中读不下去了,后来考了驾证。父子俩,一个跑白天一个跑晚上,送货!康月华在家每天忙着打扫那一百多个平方米的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