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将壮歌
父亲逝世,留下了笔记本,记录着戎马生涯。这是一部先烈的战斗史和血泪史,20岁红军师长的形象跃然纸上。无论是谁,心灵也会受到震撼!问好!
猪年的中秋节,我从千里之外专程回家,只为与家人共享人聚月圆、举杯赏月的欢乐时光。不料,这个中秋节却成为了我一生中悲痛欲绝的日子。
那天下午,当我提着月饼,笑容满面地走进家门时,父亲却坐在他的轮骑上无声无息地走了:一头银发梳理得很平顺,一身从未穿过的军装很显威武,一双大头皮鞋没有一粒灰尘。父亲平静地坐着,双手紧紧握住那本抗美援朝归国部队发的笔记本……
按照父亲留下的遗嘱,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举行任何悼念仪式。次日中午,全家人从殡仪馆径直到公墓。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步一撑地爬上公墓的顶层,把戎马倥偬一生的父亲,默默安放在了他自己选择的墓穴里。
家人离开后,我独自跪在父亲的墓前一动不动,绝望地望着他墓碑上的脸,直到烈日晒得汗水湿透了衣衫,头皮如针刺般疼痛,才对着父亲重重瞌了三个头,昏沉沉地走出墓区,走下山去。
晚上,由于悲痛和疲乏,全家人显得异样安静。我无力地躺在床上,目光有刚碰到大镜框里父亲穿军装的威武照片上,泪水便溢满眼眶汩汩流淌。没有了父亲的世界虚空得令我害怕,失去了父亲的那种心痛,让我喘不过气来。炎热的八月夜晚,我却觉得四周一片冰冷,我怎么也没想到失去父亲会是这种嗞味。
我泪流满面地走进父亲的房间。坐在他天天坐的轮椅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
那是一本奖励给抗美援朝归国将士的纪念笔记本。翻开封面,屝页有一幅画: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双手捧着一只和平鸽,男孩稚气可爱,女孩天真地歪着头。再往下翻,是父亲不太规范的钢笔字:“献给我英雄的战友——年轻的师长熊厚发”。于是,一位年仅20岁的红军师长的英武形象,便跃然纸上……
(一)
他的童年,正值帝国主义加紧侵略中国、反动军阀政府腐败无能、军阀割据连年混战、中国劳苦大众灾难日益加重的时期。残酷的阶级压迫和剥削,在他幼小的心灵烙下了深深的印迹。15岁他参加了赤卫队,16岁参加红军,17岁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他先后担任过班长,排长、政治指导员、连长,营长等职务。1934年,他年仅20岁便接任了师长——他,就是红四方面军第88师师长熊厚发。
副军长程世才回忆时,是这样描述他的:“1934年,任263团团长的熊厚发,当时虽然还不到20岁,但已是一个老练成熟的红军指挥员了。他中等身材,体格健壮,神采奕奕,仪表堂堂,圆盘脸上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长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晴,皮肤白嫩红润,长得英俊,性情直爽,动作敏捷,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他身穿灰色军装,腰间系一条红褐色的皮带,军帽上的红五星闪闪发亮,一贯整洁利落,富有革命军人的英武姿态。”
熊厚发指挥作战有三个特点:即眼勤、手勤、嘴勤。他吃饭、睡觉都在战壕,不结束战斗决不离开。当营长、团长是这样,当师长依然如此。他因指挥灵活,作战勇敢,受到了军首长的好评和官兵的公认。
1933年10月,蒋介石在对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五次围剿的同时,正式任命四川军阀中实力最强的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并以大量经费和大批枪支弹药予以资助。刘湘组织大小军阀部队110个团约20万人,对川陕苏区发动了六路围攻。为了粉碎敌人的猖狂进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命令红88师263团、红89师265团、红90师268团这三个从鄂豫皖根据地出来的老红军团编成88师,程世才任师长,熊厚发任副师长。
1934年9月中旬,川陕根据地的反六路围攻作战进入最后阶段,敌人已全线溃退。为完全彻底消灭敌人,红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日夜兼程,从东线向西大迂回。徐向前总指挥命令30军主力火速抢战黄猫桠,切断敌人向苍溪的退路并将其全歼。军政委李先念,副军长程世才把这个紧迫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20岁的年轻师长熊厚发。
“请首长放心,决不让敌人从黄猫垭逃走!”熊厚发接受任务时对首长答道。
那天夜里,疾风怒吼,大雨倾盆,惊雷不断。在风雨雷电交加中,熊厚发带领263团的战士,头顶倾盆大雨在泥泞的山路上快速行军,按军首长的命令准时赶到了预定地点。
次日下午,红军在黄猫桠、五观寨一线组成包围圈,堵住了从木门方向溃退下来的敌人两个旅,熊厚发指挥部队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黄昏,敌人抓住红军无大炮的弱点,大搞人海战术。为了节省子弹,熊厚发带领战士占领有利地形,用大大小小的石头打得敌人头破血流,鬼哭狼嚎,但为了活命,敌人还是踩着死尸疯狂地冲锋。当敌人要冲到阵地时,熊厚发双眉上挑,两眼圆睁,高举驳壳枪大吼:
“同志们,跟我来,冲啊!杀!”
他第一个跃出战壕朝敌人冲杀。在他的带领下,红军战士个个像雄狮冲向敌人。顿时,喊杀声响彻山谷,熊厚发和他的战士满身鲜血,战刀戳弯了,衣服被撕成了布条。这场恶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是红军大获全胜的一战,也是反六路围攻的最后一次大战。
1935年1月,为打破敌人的“川陕会剿”计划,红军发起了广(元)昭(化)战役。徐向前总指挥命令副军长程世才、师长熊厚发率部歼灭广元羊木坝的敌胡宗南部。当部队赶到嘉陵江边时,却见江水滚滚咆哮不止,情况紧急又来不及搭桥。熊厚发察看水势后,决定在江面较窄的地方率部涉水过江。
一月的江水,寒彻浸骨,熊厚发身先士卒跳入水中,头顶着衣服和武器探水指挥部队过江,上岸立即准备战斗。23日,熊厚发指挥部队与红9军25师一起,对羊木坝守敌进行出其不意的进攻,战斗打响,敌人惊恐万状,乱作一团。羊木坝大捷后,熊厚发又指挥了兴弯战斗。紧接着又率部投入陕南战役。他率领的红88师在汉中地区一个多月内扩军便达2000余人。
1935年3月,军阀田颂尧、邓锡侯为阻止红军渡江西进,以52个团的兵力集中在嘉陵江西岸300里江防线上,抢筑工事,企图利用嘉陵江天险将红军困在江东予以消灭。为胜利渡江,红四方面军总部决定3月28日夜渡江战役正式开始,熊厚发奉命率88师担任强渡任务。为摸清敌情,熊厚发身穿蓝布衣,头缠白布帕子,身背背篓,手拿镰刀,腰里别上旱烟袋,化装成当地群众模样到江边砍柴、割草,了解敌情,察看地形和观察江水流速等情况。经过反复比较、推敲确定主渡点。之后,他又多次到江边调查敌人兵力部署、火力配备、各预备队的位置及工事构筑情况,画出草图,并综合其他情况提出方案。对于敌人何时换班、来往的工事、人数及行动规律等了解得十分详细,然后组织图上作业,反复修改、讨论战斗计划和部署。方案确定后,再次组织部队进行演练,由于战前准备充分,28日午夜渡江战役打响后,熊厚发率部进展十分顺利。先头部队登岸后,迅速控制要点,击退了两翼敌人的反击,巩固了登陆场。
29日,熊厚发指挥88师后续部队渡江投入战斗,并击退江防总预备队前来支授的一个旅。残敌向剑阁方向逃窜,红军乘势猛追一日向前推进70余里,全歼刘汉雄一个旅,取得了渡江战役的胜利。这次渡江战役在红四方面军战史上属大规模强渡江河的范例,在红军作战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熊厚发所率的30军88师在战斗中胜利完成了担任强渡嘉陵江的光荣任务,为渡江战役胜利的取得立下了头功。
(二)
1935年5月,在红30军政委李先念率领下,熊厚发带88师同兄弟部队从汶川分两路西进憋功,迎接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8月,继两河口和毛儿盖政治局会议后,红一、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北上,熊厚发所率的88师随红30军编入左路军向北推进。
为阻止刚出草地的红军北上,敌胡宗南派兵扼守红军进入甘南的必经之路——包座等地,急令驻松潘的敌49师增援,企图凭借包座山险林密和集群式碉堡构成一个防御区而卡住红军的去路。为保证党中央北上方针的实现,徐向前按毛泽东的重要指示,决定夺取包座,歼灭增援的敌49师,打开出草地的门户。熊厚发率部参加了对增援之敌49师的作战。
由于地形复杂,到处是灌木丛和高大的松林,顽固而狡猾的敌人拼死反击,6、7里的战场打成一片火海,为争夺一个山头要反复拼杀多次。熊厚发指挥88师一部,不顾刚出草地的疲劳,首先切断敌人的第一段,打得最为出色。当左右两面的敌人对他们夹击时,他们如同横插在两敌之间的钢刀,连续多次打垮敌人的反冲击,熊厚发率领部队用手榴弹、刺刀和大刀与敌人展开一次次肉搏战。较长时间用树皮、草根和野莱充饥、经历了雪山草地罕见苦难、已疲惫到极点的红军战士,用敢于压倒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的大无畏精神,经过7、8个小时激战,终于全歼敌人,胜利结束了包座之战,为红军长征清除了一块拦路石,建立了奇功。
在长征途中,熊厚发率领88师三翻雪山,两过草地,在那艰难的斗争岁月里,他与战士们忍饥挨饿,爬冰卧雪,经历了无数人间罕见的艰难困苦和险阻。为了革命的利益,哪里最困难,最艰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总是以顽强的斗志,高昂的情绪,带领全师官兵排除万难,圆满完成各项艰巨任务。
朱德总司令曾赞扬他:“熊厚发同志年轻、好学、谦虚、踏实,会带兵,指挥灵活,是一个精干、优秀的红军指挥员。”
刘伯承元帅对他的赞扬是:“熊厚发同志对学习很钻研,是个年轻优秀的师长和优秀的共产党员。”
(三)
1936年10月10日,红一、四方面军在甘肃的会宁胜利会师后,红30军、9军、5军奉命依次从甘肃靖远上游西渡黄河。熊厚发的88师担任红30军的前卫师。
不久,组成西路军转战于河西走廊。西路军经过沿途苦战后,于1937年1月20日在高台苦战9日,终因寡不敌众,高台失守,2000多名英雄壮烈牺牲。
23日,西路军全部固守倪家营子,红30军的任务是固守西南方向。军政委李先念、副军长程世才从总部接受任务后,把防守敌人重点进攻的西南方向的艰巨任务交给了红88师。
熊厚发接受任务时高兴他说:“请首长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他把“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263团部署在正西稍偏南的地方守备,派一个营守住突出在阵地两里多地的王家屯庄,把荣获“夜老虑”称号的265团主力和268团作为师预备队,以265团部分兵力担任西北方向的防务。
第二天拂晓,敌马步芳、马步青的两个旅向红军发起进攻,主攻方向是熊厚发师长的88师阵地。敌人用猛烈的炮火轰击后,以大量的兵力在督战的威逼和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向88师重地冲击。熊厚发指挥战士和敌人奋力撕杀。
阵地上刀光闪闪,血肉飞溅,被杀得鬼哭狼嚎的敌人只得抛下一片尸体狼狈逃走。一天之内要反复多次,为了主动打击敌人,熊厚发不断组织“夜老虎”团以小股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敌人内部进行夜袭,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敌人屡次进攻均未成功,便改变了战术,以更大规模的攻势向红军两侧迂回包围或猛攻一侧。当红军总部阵地受到威胁时,熊厚发立即组织88师两个团组成梯队反复冲杀,恢复了阵地。
2月中旬,固守倪家营子的西路军与敌马家军数万人激战。当时,红军不仅缺乏粮食、弹药和药品补给,连御寒的棉衣和喝的水都无法解决,处境十分困难,被迫于2月21日由倪家营子突围东返。25日行至西洞堡全歼尾追之敌,获得大批物质后,西路军又重返倪家营子。
27日,敌马步芳、马步青仍以熊师长的88师阵地为攻击重点,以重兵重重包围,反复进攻,梯子重迭,步步推进。战斗越来越激烈和残酷,熊厚发不断地组织部队反击。连炊事员、饲养员都充当了战斗员,原来一个团的兵力已消耗到不足一个营的兵力。敌人却越来越疯狂,像层层恶浪直压红军而来。
连续不断的恶战,艰难困苦的生活,冰天雪地的严寒,部队已疲劳至极。熊厚发仍然以顽强的毅力率领大家英勇地与敌人搏斗。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捅,刺刀捅弯了,又用大刀砍,大刀砍钝了,再用枪托打,用石头砸,用手掐,用牙咬……熊厚发指挥的阵地上,一片土地一片血,一个战士一团火,火光血迹中,他率战士冲到哪里,哪里的敌人便人仰马翻。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他率部和敌人整整拼杀了7昼夜,直至粮缺弹尽。
3月5日,红88师和全体西路军一起再次由倪家营子突围,向西北祁连山方向转移。
7日,熊厚发和他的部队来到临泽县以南的南柳沟。在这里又与敌追击重兵激战5日。熊厚发指挥部队常常与敌人从凌晨杀到傍晚,又从黄昏杀到天明。经过反复争夺的88师前沿阵地,已完全被鲜血染红,倒下去的每一个红军战士的周围都躺着几具或十几具敌尸。
3月8日,敌人用4个旅的兵力继续向红88师的阵地进攻。熊厚发指挥部队以惊人的毅力击退敌人多次进攻后又坚持了一天。傍晚,敌人沿着干枯的砟子河,凭着堤坝隐蔽,展开了更猛烈的攻击。
红88师268团守卫在砟子河东岸赵家庄子的两个小围子里,受到敌人的严重威胁。为了改变战局,副军长程世才和熊厚发赶到红268团阵地亲自指挥作战。敌人集中几个旅将268团紧紧围住。红军西面防线已被敌人轰开了一个大缺口,周围的围墙被炮弹打得像锯齿一般。沿着河坝攻上来的敌人已占领了村边一个独立房屋。
程世才看着疯狂的敌人,对熊厚发说:“这里的形势很严重,必须马上恢复阵地。熊师长,你在这里指挥部队坚守,我带部队反击敌人。”他说完便走。
熊厚发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副军长,你不能去,那里危险!我带部队反击!”
他转身带领部队就冲杀了出去。经过激战,将敌人打退至几百公尺远。突然,熊厚发身子一晃,鲜红的血染透了他的左衣袖,顺着手臂往下滴。
程世才忙上前扶住他:“你快包扎一下,下去休息,我来指挥!”
熊厚发按住左臂说:“不要紧,打断了手,我还有嘴和腿,照样能指挥作战!”他圆睁着忿怒的双眼,紧紧地咬住牙关,狠狠地盯住敌人。
“不行!你一定要休息,你的伤不轻啊,血流得这样厉害!”程世才再次命令他。
“军长,现在情况这样危急,我是一个师的指挥员,怎么能去休息呢?”
熊厚发忍着左臂的剧痛,整整一夜未休息。他把左臂用带子挂在脖子上,右手提着马刀到各处察看,到最危险的地方鼓励同志们坚守阵地。他一再嘱咐各级指挥员:“很好的组织指挥部队,消灭敌人!”
他的坚定、勇敢、顽强,特别是他受重伤后指挥部队打仗的情景,深深地教育和鼓舞着红军战士,大家自觉以熊师长为榜样,受伤后谁也不肯下战场,血流不止仍然坚持战斗。在那艰难至极的战场上,熊厚发的行动就是最好的政治动员和无声的命令,它胜过粮食、武器和兵援,在敌死我活的紧要关头,成为了不可估量的强大战斗力。
午夜12时,李先念的指挥所摆脱敌人的围困后,冒着极大风险接应了熊厚发的突围。解围部队在外打响后,熊厚发以超人的毅力忍着伤痛,和程军长一起指挥部队迅速突出重围。
3月11日,西路军向祁连山转移。12日在梨园口又遇敌重兵堵截,红军再次遭到重大损失。当时西路军全部兵力约3000人左右。
13日,身负重伤的熊厚发和部队一起来到马滩场。敌马步芳、马步青的骑兵又追赶上来。这里地势平坦,积雪覆盖着一片枯草,连一点隐蔽物也找不到。对面,敌骑兵顺着海拔3000多米的牛毛山疯狂地冲上来。红军后卫部队264团、263团仅500人左右就地阻击,但因敌众我寡,264团被敌歼灭。263团大部分同志光荣牺牲。
红军边走边打,抢占牛毛山后稳住阵势。这时,熊厚发伤口已恶化,伤势很重,他仍然和大家一起进行战斗。3月14日,红军进抵祁连山康隆寺以南的石窝附近,又与跟踪追击的敌人大约4个骑兵旅激战,西路军总供给部部长郑义斋光荣牺牲。
当天下午,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石窝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将现有的2000余人分编为左右支队,分散深入祁连山打游击,熊厚发同左支队一起行动。
(四)
1937年3月17日,左支队来到干涸的柴沟河边。身负重伤的熊厚发,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地进行着。
由于伤口恶化,病情严重,他不能骑马,也不能再继续步行。当李先念、程世才等首长来看他时,只见他倚着一块岩石,坐在一丛干枯的拘杞子树旁边。他那丰满的面颊已明显地陷了下去,脸色苍白,两眼非常痛苦地半闭着,粗大的左臂挂在脖子上,他极力想挣扎起来迎接军首长。
李先念忙上前按住他,让他不要动。由于部队西进以来环境越来越艰苦,战斗越来越激烈和残酷,熊厚发受伤后一直未休息和进行药品治疗,他的伤口化脓后左臂肿得像碗口一般粗,却连一顿饭也吃不上。
看着眼前这位深受全军将士爱戴、屡建战功的虎将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李先念心里十分难受,他极力安慰他,希望他能振作精神,坚持到最后胜利。
熊厚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对李先念说道:“首长,在这里太危险,部队要赶快走,脱离险境。我要是再走,会给……”
看着这位坚强的勇士,昔日那英气勃勃、出生入死指挥战斗的所有情景,“唰——”地一下都浮现在了李先念的眼前,他不忍心将他这位亲密的战友留在荒无人迹的祁连山中。但在熊厚发的再三请求下,为了全军的利益,军首长们忍痛同意了熊厚发的要求。于是,给他留下一点钱、一包洗伤口用的盐巴和一个排的战士,便率部队继续前行了。分手时,李先念心情十分沉重,他握住熊厚发的手,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熊厚发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股坚毅的光:“首长,给我留下一封党员介绍信吧。有了它,将来回到陕甘宁,我还是个共产党员!我好继续为党工作!”
李先念亲自写了介绍信,送到他手上。熊厚发接过介绍信,激动地说:“请党和首长放心吧!死不了,我要回延安,跟着毛主席干革命……您们快走吧,革命一定要胜利!”
军首长们含泪挥手与熊厚发依依不舍地告别,走了。留在祁连山的熊厚发,立即收拢流落在祁连山的红军战士约60人,准备和敌人继续战斗。3月22日,熊厚发率领近百名红军战士,同马步芳部搜山的马忠义匪军,在祁连山南山草岭大坂的大山根石崖边遭遇,他率众与敌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红军战士大部分牺牲,一部分被敌人打散。战斗中,熊厚发的腿部再次负伤。最终,他与5、6个战士被敌人包围。
敌人迫令熊厚发投降,遭到的是熊厚发严厉的怒斥和痛骂。残暴凶恶的敌人恼羞成怒,便将他就地杀害。在走向生命终极的最后时刻,他振臂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工农红军万岁!”然后,高唱着《国际歌》英勇就义,时年23岁。
父亲日记中的英雄感动着我,也深深震撼着我的灵魂。
我抬起头,朝着窗外望去,荒无人迹的祁连山在苍茫的夜色里印入眼帘,我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祁连山顶一拐一瘸地慢慢前行,我的父亲正从远处的山坡,向他慢慢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