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季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7-19 12:43 责任编辑:想你36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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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个雨季,回忆在脑海清晰而立;这个雨季,希望在枝头闪亮着额头;这个雨季,让自己重装棋鼓,向未来的方向航行。文字如果在精炼一些会更好,感谢你的赐稿,期待更好的文章。拙见!

我爷爷家后院里有一棵老的不能再老的枣树,奶奶说她十七岁嫁过来时它就那么粗,现在还是那么粗,大概有上百年了吧。在巴掌大的村子里,几乎所有的树都是我攀缘的目标。假如有人爬杨树,梧桐,桃树之类的树,谁也不会说他傻,因为不论杨树,梧桐还是桃树枝干都光光的,滑滑的,而且它们的枝叶都沁出一种清香的气味。可有些就不行,比如槐树,树皮粗糙割手,枝干上长着长长的刺,也没有什么香味,倘若爬上去,定然被认为是透顶的傻瓜。这当然也包括枣树,它除了具备槐树的一般特点之外,枝叶上还常常卧着令人发毛的刺老虎,和在花开时飞来飞去的赤眼蜂。总之,爬它的人肯定是傻瓜。然而,总在夏季的时候,我却格外的喜欢这棵树,它的树干被我磨的光溜溜的,还有,一个又弯又粗的分枝正好让我坐着与躺着。奇怪的是,我爬了这么多年,不论何时去爬,都不曾被它的刺刺着,也没见过令人发毛的刺老虎,开花时也看不到半只赤眼蜂。也许是它太老了吧,刺就像人的牙,老了就掉光了,刺老虎和赤眼蜂也不会光顾陈皮乏味的叶子与花了。而我却年年的爬上它的枝干,感受叶子间稀稀疏疏的风声,可是,每当风来时,我就能闻到它那老而弥笃的香味,和那些年轻的枣树散发的一样。和我一般大的那拨人有的不爬了,在这些年,村里老树死了,就像拔牙似的连根拔起,小树再被上,也许树小了吧,也许人大了吧,然而于我则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小的,对它来说。

这便是我时常干的事,爬爬树。除此之外,我还在后院里种了桃,无花果,和葡萄之类,还有一大群仙球,大概有二三十棵吧。紫藤的叶子晶莹剔透,吊篮伸着长长的手臂,朱顶红像舌头,总之很多。我闲着就摆弄它们,这样一直延续到我上了大学。我坐在它们中间,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神仙,身上长满了令人发毛的刺,有时候我真的认为花们是超出人类的神仙,有时我在树上倒吊着就思考这些。不过不久就不想了,我上了大学。

大学里流行着无数的Internet语言,都是为我所不曾听闻的。我们宿舍八个人中,有七个是经常泡在网吧里的,这当中当然除我之外。集体泡吧的情形基本出现在星期六晚上,几个聊天的,几个玩游戏的。一到那时,我便无事可做,图书馆在周末晚上是不开的,操场上零零散散游荡着一对一对,看电影便成了我消磨时间的唯一方式了。那时期我大概看了四十部吧。倘若是动作片,我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中央几排,睁大眼睛瞧;倘若是爱情片或鬼片,我就不得不躺在后排靠着窗户,我得给那一对一对留出足够的空间去拥抱和鬼一般的尖叫。非但如此,我还得在电影结束之前就溜出去,教室那么小的门容不得我夹在相恋的人之间惊慌不已,我也曾为看不到精彩的结尾而扼腕遗憾。

可是有一天我终于想去我那消失已久的她和冷落已久的上机卡了。在别人的眼中二者并无关联,然而于我则盼望在网络的一端能找到久违的消息,世界如此之大,一个女孩竟让我无法割舍,仿佛从这时起,机房划卡的姑娘就时常接过我的卡露出异样的面容。如果说爬老枣树而不被刺着是偶然的话,希望之余的失望便成了我苦寻之后的必然。地球上昼夜长短是和季节变化有关的,比如北半球的夏季与冬季,比如亚洲的白天与黑夜,比如两个纬度基本相同的地域,夜里,我想月光依然为我们所有人共享。网络的原始意图便是资源共享。我倒不期望从微软那里下载几个可以听音乐的软件,遇到也许是天仙的美眉,我只想从数以万计的资料中找到即使只有痕迹的痕迹,如果消失了,我也决定作个考古学家,找到死的化石。

可我终究没有。

仙人球很厉害,刺很凶,朱顶红有迷人的香味,我几乎被它迷醉了,倒在仙人球间……

一整个夏天我都蜷缩在那片稀疏的林子里,像夏眠的动物。这里大概有几千棵柳树,上万棵野草,数不清的虫子,和隐约可见的阳光。太阳还没升起来,我就躺在了林子里最粗的柳树下。我是个很懒的人。比如说我绝对不会在自己衣服脏得实在不堪入目之前去洗,比如在我抄作业的时候绝不会原版抄些废话,比如让我扫地我绝不会顺便把垃圾倒掉,有时甚至在洗头的时候竟不湿着脸。

柳树们也很懒,我甚至听见它们的鼾声,有时,觅食的麻雀穿梭在叶子间竟被它们的呓语所惊吓。我伸长了脖子听趴在草叶下熟睡的懒虫喘着粗气,呼儿---呼儿。有时天是阴的,我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不久就会有不知名的什么鸟从云缝里钻出来飞走;有时艳阳高照,我则不得不躲在树阴里,周围喧闹异常,蚂蚁啦,蜘蛛啦,甲虫啦之类的小虫子东奔西跑;有时下雨了,我就寓在自己的房子里,在没有阴雨的网络里寻觅。

这样一直到天黑。

夜里我从没到过这林子里,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天黑,总担心从什么地方冒出什么东西来。或者是担心白天那些小小的虫子会来,可我实在找不出一个害怕它们的理由。它们弱小的甚至微不足道,甚至抵挡不住我的一口气。可我到底害怕什么呢?夜里,即使在空旷的原野也看不到多少光亮,倘若在林子里,那缝隙间,原本稀稀落落的星屈指可数,或者说根本没有。我睁大眼睛,我想在我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看我,只不过我看到的是整个的它们,而它们看到的只是我的眼睛。可能是我害怕黑暗吧。为什么当我闭上眼睛,心就慌乱不已呢?

可我总不能始终睁着眼睛,眨眼或睡眠都会影响我的心跳。

我开始知道,我离不了阳光。

可是她终究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这时雨季才刚刚到来。

不论怎样,在林子里我炮制了无穷无尽的幻想,诸如树们活了成了树人,我成了人树;诸如什么时候高傲的鸟在我头上拉泡屎;诸如莽撞的飞虫飞进我的眼,在我的眼泪中死去。

雨是在我熟睡的时候下来的,林子是去不得了。树下的草垂头丧气,草下的虫一动不动,和以往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我想。这是个温柔而湿润的季节,在我返回城市之前始终这么认为,在返回城市之前我始终认为五十天是个漫长的旅程,漫长到我活的筋疲力竭;在返回城市之前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只要坚持等待,无论多么漫长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在返回城市之前我始终认为自己日夜的想念会有所回报,可在我返回城市的时候她已经离开。

至于雨季是从几月开始的,我没想过。大概是四月,可能是五月,也许是六月吧,或者更早,或者更晚。就像雨滴砸在泥土上的凹印,就像雨滴落如水中溅起的水泡,就像雨滴滚落时叶子的颤动。季节的变化不会在我心中留下长久的记忆。就像在黑暗中渴望光亮一样,一遇阴雨我便渴望灿烂的阳光,就像黑暗会影响我的心跳一样,在阴雨中我的生命会消逝沉迷。

林子中有一条铺满枯草而又被青草埋没的小径。从这路过的人很少,下雨走的人更少。我时常见的是一个已过中年的汉子,三天有两天他会从此走过。面容平静,背上扛一把铁锹,这一印象给了我种种猜测。不过,我却好象知道他的目的地。小路的尽头是个果园,从前种的大多是梨树,由于土质太差,多年都没有好收成,梨的品质又劣,园中的农民一年少于一年,清晨淘气的孩子们也不再去偷那酸涩的梨了。这被遗弃多年的果园杂草丛生,这汉子莫不是去锄草了吧。园子毕竟曾经带给他希望,虽然最后他得到的只是失望,然而园子的废弃似乎与他有不少干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天天的去锄草,去锄草,去弥补。

我想这于我也是一样的,在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她来了,带给我阳光一般的希望,倘若不是我的愚蠢,她定然不会离开我。我知道自己的出现是个错误,倘若不是因为我,她定然会过的更好,她想出种种办法来帮我,可我在结束的时候还在为难她。这林子使我逐渐平静,使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是自己不出意料的消失,这样她才会过的快乐。

这些树在发绿的时候我就开始注视它们,大部分是在春天,在还没有飞虫只有微风的时候就开始了。春天和雨季是不同的,干燥,宁静,或者说是乏味和寂寞。树们在春天就像人们清晨刚醒来一样,迫切需要一场雨来清醒清醒。我看透了它们烦躁的心,焦着不安。它们似乎并不明白生命之初必经的磨难,没有什么活的东西是轻松的,不久它们就会明白。可随后的不久究竟有多久呢?我经常靠在一棵老柳树上,即使很老了,我仍能感受到叶苞开裂时动人心弦的声音,因干渴而嘶哑。草从泥土中探出头来,顶着我的脚。

这个时候我常常担心的只是时间,春天忽儿的到来,也会忽儿的不经意的离去,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满身翠绿;接着到来的夏天满身翠绿,走的时候一片枯黄。时间是连续不断也不停的,热爱春天或热爱夏天的人们也许会有所埋怨,然而不管怎样,春天和夏天毕竟是来过人们应该为没有错过它们而高兴。

雨季将至,树们却大多静下来,睡下来。我想它们会像我注视它们一样注视我,不过它们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有时我会以为它们不再醒来而惆怅,可它们哪里知道我的悲伤呢?在雨季,我不知道没了它们我还能干出些什么事;在雨季,我愿意蹲在墙角下看雨滴从屋檐上焦急的落下,一滴紧追着一滴,我的生活何时才能变的这样紧凑而充满忧虑呢?不知道。我试图向雨们要答案,试图在雨季找活着的目的,甚至试图溶入雨水之中,结束一段生命;在雨季,我做了多少干燥的梦,梦见雨季大概是在秋天结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