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姑

艾希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7-17 09:38 责任编辑:想你366天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6568
编者按

文章用真实记叙了“哑姑”的不普通,她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人生的积极进取深深的感染了我。一个有先天性残缺的人却有着非常人的努力的意志力,勤奋、努力为生命增添了色彩的元素。文章感染力很强,朴实的文字谱写了一名值得学习与歌颂的传奇人物-哑姑!拙见,感谢你对好心情的赐稿。

我在五彩缤纷的鹏城尽心尽力地奋斗了整整五个春秋,工作经验不断提升和丰富,处事判世的思维逐渐成熟或老练,但要成就一番风光的个人事业在资金与魄力方面依然存在相对的差距。相较之下,我的一位又聋又哑的亲房堂姑在人生道路上迈得更为坚实,由一个毫不惹眼的乡村姑娘蜕变成城里一家大型服装超市的老板,这与她平时一直热爱生活,吃苦耐劳,聪明创新的性格密不可分。

回想起来,堂姑比我仅仅大一个生肖,缘由天生聋哑,自然而然大家叫她“哑妹”,书名“雅妹”却很少人知晓。虽然我与她几乎日日见面,然而在她结婚前夕才发现关于她的书名这个令人惊喜的秘密,当时,我亲眼见他的父亲一笔一画工工整整饱含深情地将“张雅妹”填写在绯红的喜帖上,由此也深深地理解到他的父亲望女成凤的良苦用心。我一向尊称她为“哑姑”,在我不可磨灭的印象中,她的漂亮在村里称得上数一数二,高高的个子,胖一分则稍肥,减一分则偏瘦,一对乌黑发亮的粗辫子直垂腰际,顾盼神飞的大眼睛,白里透红的圆月脸蛋,喜笑颜开之时,让您觉得她就是门前常年盛开的一朵最灿烂素雅的月季花。

哑姑是家中的长女,下面有两个妹妹,由于妹妹们勤奋好学,洗衣做饭、养牛喂猪的家务活常常由她包揽,她的身体强健,肩挑背磨的重活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记得有一年秋收严重干旱,每天的太阳光出奇的猛烈,为了预防中暑,各家各户收割稻谷时采取早上开工,上午收工的应对措施。连续几个凌晨,大家刚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就听到她家田里传来清脆的打谷声,邻居们议论说,他的父亲简直是舍命不舍财,觉都不稍稍睡充足。等到大家经过她的田边时,才辨清只有哑姑一个人的身影在忙左忙右,已经整整齐齐地割好了小半块田的稻谷。她的父母也同大家一样刚刚跨出家门,她母亲还高声解释:“天刚蒙蒙亮,我去叫她起床时,才发现她不在,手表也带走了,她肯定是四点钟就出门仗着月亮光才能割这么多,到了五点半就开始打谷,她也懂得打谷声会吵醒你们呀。”

“她做什么都手脚麻利,为什么还起这么早?”邻居不解地问。

“唉,”她母亲似笑非笑地说,“她呀成天花招多,想早些收完谷子约上你们家张艳去邻镇批发西瓜运到城里去卖。”

“真的?张艳只提了下这事,但张艳手头哪有哑妹的钱多,加上她做事常常是三心二意,我出门时催了好几次,她还在床上磨磨蹭蹭。”

“我们哑妹除了不会说和听,干起事来还是有决心、有恒心,踏踏实实的。你看我们村里的女人一般只负责割谷,会打谷的真选不出几个,她却又割又打,耐力强,白天还大担大担地谷子往家运谷子,和男人有什么两样,腰都直挺挺的,挑着谷子像一阵风刮过去那么快。”她的母亲骄傲地说。

邻居补充道:“哑妹也奇怪,无论多大的太阳暴晒,也不喜欢戴草帽,脸却晒不黑。”

“她嫌戴着草帽干活不利索。”

哑姑在放谷把时,也会偶尔望望从田埂上经过的络绎不绝的人,并不明白大家分别在闲谈什么,仍旧喜欢张着嘴朝大家笑几下,算是礼貌地打招呼。她的两条油黑的长辫子高高地盘在头顶,右耳上方的发梢旁还插着一朵大大的雪白的栀子花,额前细密的留海上断断续续地滴着汗珠,白底碎花的长衬衣已经被汗浸透。她的手掌比较大,握的谷把也不小,在使劲扬完第一次时,总会细心而迅速地抖动一遍后才扬起第二下,这样是为了尽量少溅出一些谷粒在拌桶外,我当时真是佩服她连这些细小的动作也不会忘记。因为她打谷子时用力均匀,而且操作熟练,一般在拌桶的侧面敲打四下就能把一个谷把上的谷粒全部甩完在拌桶内(因为一大早没人帮她抬打谷机架在拌桶上,她只好利用原始的打谷方法)。我与哑姑感情深厚,邻居们常唠叨我就是她形影不离的“小尾巴”,我很爱好闻她身边栀子花强烈的清香,一大早我就左手拿着一个头天晚上蒸好的大馒头,右手拿着一支细长的班竹条赶着家里可爱的四只小肥鹅到她田里去,一边让小肥鹅吃青草和散落的谷粒,一边还可以去捉蜻蜓,田边的草丛中小巧玲珑、头重身轻的蜻蜓特别多,有大红的、棕红的、深黑的、淡黄的,也有浅绿的,运气不错的话,还能碰上一只蔚蓝色的,它们飞得非常慢,我只要蹑手蹑脚地尾随其后,捉住的把握性占百分之五十。捉到以后就小心翼翼地捏住蜻蜓薄薄的双翼,把它昂起头来慢慢欣赏,这种小蜻蜓喜欢凉爽的气温,太阳出来后便逃匿到其它地方,比如幽静的竹林里,阴凉的荷叶下。它们的眼睛又大又鼓,晶莹透明,望着我时,眼睛偶尔转动一下,显得一点也不紧张害怕,可是我很想与它说说话,发表发表捉得来之不易的牢骚,或真心地夸奖它长得是多么的乖巧。可是每一只蜻蜓都不领情,一气之下,轮流将它们喂了得意洋洋的小肥鹅。玩腻了蜻蜓,我就去黄澄澄的稻穗上抓披着深绿盔甲的老蝗虫,或去捕穿嫩绿纱裙的螳螂,老蝗虫的本领是跳得既快又远,螳螂却是爬行高手,曾听大人们说,它们喜欢吃绿油油的秧叶专干损害秧苗的坏事,但二者皆难被我“绳之以法”。无奈之下,我惟有去欺负跳来跳去的大肚皮青蛙,那时,哑姑会佯装阴沉着脸,嘴巴一动一动地教训我,还立刻竖起右手大拇指对着青蛙,夸它是庄稼的好朋友。本来我是无心追打青蛙,为了在哑姑面前表现有错就改的形象,假意积极地为她递谷把,她总会乐得合不拢嘴。

哑姑能吃苦耐劳,也非常热爱生活,追求潮流,无论冬夏,每年大街上初始流行的新款衣服,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攒钱购回一件过过瘾,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在衣柜的大镜子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照上好几遍,才满意地走出屋子,再到本家大院子里人多的地方展示展示。邻居的姑娘们爱不释手地摸摸她的新衣服,不失时机地故意竖出右手大拇指表示赞扬,她天真地咧嘴大笑,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特别引人注意,还不住地“啊啊……啊啊……”的叫着,手舞足蹈地宣传她也会制作这样的时尚衣服,姑娘们以为她纯粹兴奋过头,不便直接撅嘴批评自尊心挺强的她,惟有善意地笑笑。她从别人平和的目光中读不出信服的成份,着急地一把将我拉往面前,示意我翻译她的意思。我会意地解释给其它姑姑们听,她们不紧不慢地责怪我说“你哑姑生性好强,别信她吹牛”。我昂着头马上反驳“真的,我哑姑真的好厉害。”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哑姑回到家后,趁午休时间悄悄地在偏房里拆开了一件年幼时的旧衣服,用直角尺和粉色铅笔画线重新剪裁,搭配腰带、拉链、线和花边,功夫不负有心人,足足花了两个中午终于制成了一件同款式的别致新颖的小衣服,并兴高采烈地套在我的身上,迫不及待地牵着我小跑着去向他父亲汇报她的得意之作,他父亲朝她微笑着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鬼精灵!干起新鲜事来还像模像样的。”

我比她更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一溜烟跑在院落子里各家各户的门前炫耀说:“这是我哑姑刚刚帮我做的衣服,你们想有的话,就赶快去买布给她做!”

这一招起到了打广告的作用,院子里的其它姑姑们真的买来了各种色彩和花案的布,请哑姑量身赶做,除去布料费与手工费,便可省下好几元钱,何乐而不为呢?一周后,姑姑们相约穿上新衣服一道嘻嘻哈哈地去街上转悠,回头率当然是百分之百,街上的男孩们由衷地赞叹“好一道美丽的风景。”日久月深,哑姑成了远近闻名的一个才十七、八岁的手艺高超的裁缝师傅。

哑姑不仅会制衣服,也会编凉席、编竹扇卖钱,也会简单的算术和画画,还会给她祖父剃头,给妹妹们做棉花鞋、绣花鞋垫,更会织花样繁多的毛衣,提及织毛衣,便是她事业起步的源头。

随着社会的迅猛发展,九十年代初期,镇上一家毛线店突然兴起了织毛衣的机器,不到一个钟机器便快速织完一件,大家就乐意在毛线店里挑选成品毛衣。不过时间一长,成品毛衣的生意不知不觉降了温,因为美中不足的缺憾是机器织出的毛衣比较死板,把毛线上松散的绒毛压得平平直直,穿在身上并不怎么暖和,大家还是怀念手织的毛衣,可是家庭女性至从学会了研究麻将桌上的“东南西北”以后,大冷天里又有几个还会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一针一线耐心地织,哑姑反而取长补短,潜心研究机器织出的各式花样,再自行设计,买一斤半毛线三天时间就完成一件佳作,什么样花草虫鱼、飞禽走兽、芭比娃娃、立体几何图案,一到她手里,经过颜色与花样的协调便能活灵活现,无人不称赞她心灵手巧。随着请她织毛衣的人渐渐增多,自己顿生一计,到街市上租了一间小门面,同时干起了来料加工衣服与卖成品毛衣的个体经营,她遵照她父亲在黑板上标注的价位表收钱,从来不会多收一分一毫,新老顾客越来越多,生意一天胜似一天的红火。勤勤恳恳地坚持不到两年,店里就增收了三名徒弟共同打理大小事务。哑姑就是如此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奔向未来,付出必有收获,生意也犹滚雪球,步步壮大,乃至扩展为如今拥有了一个大型服装超市,她还暗自规划将来再开几家连锁店。

回首哑姑成才的经历,一个普普通通的残废人,在平实的人生道路上敢于开拓创新、积极进取的精神是值得我深深钦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