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香
在这个曼陀罗花开的季节,昨日重现,却已为历史。花谢花开,冬去春又来。
这一树花注定开的无色无香。
一
林龙儿带着弟弟林杨到了华的家乡教学,华是林龙儿的大学同学也是男朋友,毕业后就跟随华到了他的家乡的一个镇上高中教学。林杨正好上高三,母亲便要姐弟俩做个伴。
镇上高中的教学条件不太好,不过因为地势平旷,在校园里有一个大大的操场,除了新盖的一幢四层教学楼外,宿舍还是小平房。林龙儿和刚分配的外语老师荆睿住在一起。荆睿是个不善言语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对林龙儿跑到这么远来教学很是不解。问林龙儿,林龙儿总是回答:总有一种力量把你置之死地,而你必须选择一条路活下去。是什么力量她没有说。总之,林龙儿开朗的笑容下总有一种不易捉摸的孤寂。
一个月来,林龙儿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华没有问过,只是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林龙儿说等等吧,我们什么也没有。华不高兴说:嫌我没钱吗?林龙儿冷冷地说:你是现在才没钱的吗?上大学几年你什么时候有过钱?华说:说到底你还是嫌我没钱,我告诉你,不嫁就算,嫁我就一分钱也别要。说完摔门走了。林龙儿心里是一种麻麻的凉意,闭着眼睛和衣躺在床上不想再思考任何事。
这一个月来除了身体不舒服还有华的家人屡次三番的催结婚。就是林龙儿撞了火车头,她的父亲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父亲对华没有好感,对华的家庭也不满意,早已在家乡为她找了一家很有钱的人家。那个男人林龙儿没见过,只是在几年后听母亲说死了。
华的家人甚至让林龙儿先和华结了婚然后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家人。林龙儿听了这个主意只是冷冷的笑,内心一种无以言状的愤怒和悲凉。华还没有让林龙儿做出这样出格的事的魅力。
后来华的母亲竟然说:既然跟了我的儿子过来了,为什么不结婚,不结婚就不要拖着我儿子,这边等着跟我儿子的人多着呢!
回到家乡的华也变了,变得邋遢,不再干净,世俗不堪。好像林龙儿已经是囊中之物。林龙儿觉得自己刚从一个笼子里钻出来又钻进了另一个笼子。永远不能解脱。
二
父亲的暴戾的脾气,在上高中的时候,只要学习不是最好,就会恶语相加,辱骂羞臊她。一个男孩子写封信给她,父亲就会拽着她的头发骂她婊子。指着母亲的鼻子骂道:看你生的种。母亲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言语。或者也随声附和的悄声骂着“骚货”。林扬常常跟在姐姐后面一声不吭。林龙儿早已习惯了父亲的辱骂,早已不再流泪了。,每次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这更让父亲愤怒。
龙儿考上大学便离开那个家很少回去。遇到了高大英俊的华,俩人便来往了起来。林龙儿对性格懦弱的华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个作伴的人。龙儿曾经抚摸着华的胸膛说:我们是两条困在涸辙的鱼,用唾沫在相互拯救。华不理解,只是觉得龙儿太独立,并不是很需要他,甚至连哭都不会在他的怀里,寒暑假也是在外打工挣钱供家庭比较贫困的他上学。华有时对林龙儿的这种要强的性格很愤怒,觉得林龙儿有些小看他。可是他又离不开林龙儿,那丰满的胸部和诱人的唇时刻都在诱惑他,况且对她并不需要经济上的多少付出。
林龙儿对华的感情早已慢慢地淡了下去,华不是她需要的那种男人,华自私胆小懦弱,思想庸俗,根本不理解林龙儿,对林龙儿供他上学丝毫不感激,还向别人夸耀自己的魅力。林龙儿只是想离开那个家,所以跟着华过来了。如果说她爱华,也许只是爱华的历史,现在的华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林扬和王翔来看姐姐,王翔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个子很高很瘦,细细的眼睛,很干净,林扬说他们最好,林龙儿随便哦了一声,说:那要努力学习。翔总是沉默,不多说话。
林龙儿和翔常在操场打羽毛球,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使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打。打累了就坐在操场边上撅着草根盯着远方沉默。翔有次忽然开口说:老师,我今年二十了。林龙儿没有看他,直勾勾的空洞的望着前方答非所问的说:我今年二十二了。翔说:如果我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老师也能离开这里吗?林龙儿忽然笑了: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翔依然陪着龙儿打球,成绩依然很好,林龙儿依然认真教学,课依然讲的生动优秀,只是闲言碎语慢慢的传了开来,渐渐多了起来。华的家人已对林龙儿开始背后羞辱。华已对林龙儿失去了耐心,对林龙儿说话越来越冷酷,冬天渐渐的临近,因为学校拖欠工资,林龙儿还没有一件御冬的棉衣,没有一床厚被子,全是荆睿从家里拿来的被子。
翔爱上了林龙儿,如果翔考上大学离开家乡,家里的这门亲事就能退掉,如果考不上就要依照家里的意思和女方结婚。因为学习很好女方已经快要放弃这门亲事又开始张罗了。他无法告诉林龙儿,只能用学习来填补思念,一个周末的深夜翔坐在操场边上望着林龙儿屋里昏黄的灯光,里面似乎有两个影子,一个似乎是男人的轮廓,翔心里一阵刺痛,隐隐约约的听着在争吵,翔不由的靠近了那扇窗户。
“你不嫁,我就结婚了。”
“结吧,不是连日子都定好了吗?怎么还要我吃你喜糖吗?”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不结婚,我们家人给我定的我能怎样?”
“在城里我看到你们卿卿我我的,不是很好吗?怎么还要我看到你们上床吗?”
“好,以后别说你跟我过来了,我不要你了。”
“你就放心吧!”
“你跟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天天陪你打球?”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天在城里是他接你回去的吧?”
“是,他要不接我,我就要被你扔在陌生的城市里游荡一晚上了”
“那最后一次了,也不枉我们这么多年......
“滚!”
翔听到里面扭打的声音,华喘着粗气呼吸沉重,林龙儿低声呵斥反抗的声音,翔攥紧了拳头脑袋里一片轰鸣。
第二天,林龙儿依然面带笑容的走进教室,翔看到了龙儿披肩发下隐隐的紫痕。第一次在林龙儿的课上,翔走思了。
三
新年到了,学校放假了,林扬回家了,林龙儿谢绝了荆睿的邀请在学校呆着,翔来找她,翔骑摩托拖着林龙儿来到了野外一片空旷的树地,干冷的空气和寒风刮着脸庞,生疼生疼的。两个人依然坐在地上,沉默。
翔说:姐,我二十了,过年就二十一了。
林龙儿说:过了年,我二十三了。
“姐,我大了。”
“哦,恩,大了。”
“姐姐能等我把大学上完吗?”
林龙儿一阵沉默。
“姐姐可以不回答,但是姐姐必须离开这里,到我上学的城市里去。”
“翔,每个人的道路由他自己去选择吧!”
“姐姐的路由我来选择。姐姐要在我身旁等着我。”
林龙儿站起来:“你考上大学再说吧!你父母有能力供你上最好的学校。走的越远越好!”
“我会考上的!”翔站起来跨上了摩托车。隔着厚厚的衣服翔依然能感觉到林龙儿饱满的具有弹性的胸部。而让翔想起的不是欲望,而是那一夜的华的蹂躏。
林龙儿没有再和翔打过球,呆在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华换了一身新西服。同事们都夸华越来越帅了。都说林龙儿和华的喜事近了,荆睿没有说话。林龙儿也没有说话。
后来华喝醉了曾在林龙儿的床上躺了一晚上,龙儿在椅子上坐着端详着华,这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他身体的每寸肌肤都是她熟悉的,身上的味道也是那样的熟悉,甚至能感觉到他进入她体内的那种猛烈的冲击与快乐的呻吟。睡着了的他很安详,林龙儿理解他,他是喜欢她的,他贪恋她的身体,喜欢她挺拔饱满的乳房,在龙儿的每寸肌肤上都有他的吻痕。但他又是懦弱的,他不敢去爱,他强悍的母亲不允许他爱这样一个倔强乖僻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进了家门对他母亲的权威是一种威胁。况且林龙儿什么也没有,按这里的风俗,女方是有丰厚的陪嫁的。
林龙儿站起身走了出来,沿着操场的跑道跑了起来,在《挪威森林》中一个男人每当痛苦想哭的时候就去跑步,这样就可以蒸发体内的水分,汗水代替了泪水。跑着跑着龙儿的泪还是从眼窝里溢了出来。她想起一句话:我徘徊在拥挤的人群中,竟无岸可渡。她的世界是个没有岸的世界。漂泊是她的宿命,她这年轻的一树繁花竟然不能开出活色生香来。
那一夜在操场边上还有一个人在坐着。
第二天,林龙儿剪了头发。那一头长发有人说喜欢,而今也不再有意义了。剪了倒好。
四
翔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没有疑问的考上了大学,是林龙儿把大学通知书送到他手里的。林扬也考上了。还在那片树地,已是蓊蓊郁郁的绿色,还是那辆摩托车,翔还是很干净,桃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白色蓝边的运动鞋。一米八三的个子在摩托上跨着,林龙儿头发剪短了,个子倒显得高挑了。
“姐姐,我考上了。”翔没有笑,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惊喜。
“恩,大理的曼陀罗花很美。”龙儿答非所问。
“姐姐跟我一块儿走。”翔没有忘了半年前所说的话。
“我的路我自己走。”林龙儿依然是这句话。
“姐姐必须在我的身边等着我。姐姐深夜跑步的时候好有我在身边守着。”翔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了龙儿的跟前。
“翔,我是一个不能再去爱的人,不知道如何去爱的人。你走吧!”龙儿把通知书给了翔。
翔没有接通知书,抓住了龙儿伸过来的手,把龙儿拥在了怀中:姐姐,为了你能远远地离开这里我才走那么远,我娘都跟我闹翻了。跟我订的对象也要结婚了,姐姐,跟我走吧!
“翔!”龙儿轻轻的叫了一声。
那天,龙儿没有回宿舍,翔没有回家,在旅馆里,翔拥着龙儿,龙儿在翔的耳边轻轻地说:翔,今晚姐姐把你变成一个男人。永远记得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她永远活在你最初的记忆里。
“姐姐,你要活在我的一生中。姐姐有太多的痛苦需要人去分担。”翔吻上了龙儿。
五
第二天,翔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旁边除了淡淡的体温和几根发丝,人已经不在了。翔去了云南大理上学,几乎是全家出动去送行,浩浩荡荡一群亲人,但翔觉得很冷清。在翔走了以后不久,华结婚了,女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去了,华的母亲很高兴。虽然是因为男方到很远的地方去上学,俩人退了亲,但毕竟家里很有钱,这算什么,况且这里的风俗就是只要有一方考上大学从小定的娃娃亲就能退掉。华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林龙儿走的时候都没跟他说一声。他知道龙儿不想让他难做。如果龙儿不走,他要受到很大的舆论压力的。
六
在曼陀罗花开得如火如荼的大理,翔已是一外企的骨干了,他开车带着女朋友要去领结婚证,婚期就在美丽的曼陀罗花开得最美的时节,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红灯亮了,他停了车。前面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他女朋友推了正在发愣的他一下:“亲爱的,快看,那个女人,像个过街的老鼠一样。长的挺漂亮,怎么骑车的技术这么差,迟早得出事。“翔看到了那个女人,一个把他变成一个男人然后就蒸发了似的他找了很久梦了很久快要把她写入历史的女人----林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