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花无语秋千去

狄米安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07-15 14:45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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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布置巧妙的计中计,连环计!梅大人有六个姨太太,在这个大家族里,太太们勾心斗角,迷案、命案迭起,欧阳晔凭着他过人的机智和聪慧,抓出了幕后的真凶。看似太太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却是因为梅大人的嫉妒成性,可怜两对有情人命丧黄泉。小说框架构思巧妙,情节饱满起伏,细节描写生动,语言简练丰凝。欣赏!

庭院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幕,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暮色渐晚,万籁俱寂,梅府香园中,一位妙龄女子姗然踱步,穿过幽幽花谷,来到风憩亭中,抚琴而坐,邀月而歌,那清灵的歌声伴着悠婉的琴乐,相辅相融,音飘甚远。寻音而去,但觉这音律中不禁夹杂着些许哀愁,是离情,抑或是相思?无人解,只令人心醉魂怜。

重逢

欧阳晔本是梅府梅国臻大人的门生,此人文武双全,年轻有为。三年前,原打算赴京赶考,光宗耀祖,考取功名,却不想后来阴差阳错地断了几个案子,一时间声名雀起,远近皆知,成了皇帝御赐的神捕。此次回京办案,有幸重归故里,路过梅府,自然不免要登门拜访一下自己的恩师。然而,今日的梅府已不同于往日——梅国臻大人近年身体欠佳,一年前已向圣上奏明,告病还乡。大人虽有六房夫人,怎奈膝下无子,偌大的基业无人继承,便寻了亲系中一双形貌品性不错的儿女过继了过来。虽已过继,但毕竟不是亲生,兄妹俩因得大夫人的喜爱,几房姨夫人当着老爷和大夫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但背后却对兄妹俩刻薄至极,冷嘲热讽。就连府中的丫鬟小厮们也不把这“少爷”、“小姐”的当回事儿。且因大人退出朝野,告老还乡,官权全无,自然是门可罗雀,风光不比昨日。

欧阳晔抬眼望见梅府的牌匾,便向前紧走了几步,抬手轻扣了几下大门。来开门的是梅府的老管家——赵升,大家都称他赵管家。赵管家抬头一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爷的得意门生欧阳晔,不禁喜出望外,一边招呼欧阳晔进来,一边一路小跑的回屋通报老爷。梅大人本在正厅和大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喝茶说话,闻听管家禀报说自己的爱徒欧阳晔来访,便赶紧放下茶杯,携同几位夫人出外迎接。多年未见的师徒二人,一见就禁不住喜急而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梅大人立即传话,命人请三夫人、六夫人、少爷和小姐前来正厅见客。没一会儿功夫,三夫人和梅家小姐便一前一后的赶来了。三夫人还没进门,就已老远的听见她盈盈的笑声:“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爷最最得意的门生,当朝皇帝御赐的巡捕大人啊!我听了下人回话,便急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三夫人来到欧阳晔近前,打量了一番,“还真是越来越发俊俏了呢!”

欧阳晔曾与三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早知三夫人的直爽泼辣,巧舌如簧,迎虚奉承的话,在她口中便是信手捏来,不在话下,自不必细心理会。只是她身旁站立的红衣女子,引发起欧阳晔的好奇。

“香儿,还不快快见过欧阳公子!”坐在旁首的大夫人发话道。

“香儿,见过欧阳公子!”红衣女子向欧阳晔微微行礼,欧阳晔忙起身还礼。瞥见那女子的手,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这便是我过继来的女儿——梅影香。”做在上堂的梅国臻向欧阳晔引见道。

欧阳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三年前刚过继来的梅家小姐,打量着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的芳华。嘴边还有一颗黑痣。其言行举止还算拿捏的得当,但通身的气质与长相,却与外界传言的相差甚远。或许,是传言有误,夸大了事实,毕竟她并非名门出身。欧阳晔这样想着,只当是自己多心,便暂且略过,不多理会。

梅大人寻了一圈,惟独不见六夫人和梅少爷的踪影,于是回头问站在身旁的赵管家。管家回话说六夫人身体不适,梅少爷刚回房换衣服去了。梅大人闻话后,似有不悦,又重新命丫鬟小厮们再去传话。

还没等丫鬟、小厮们下去,梅少爷和六夫人便不约而同的进了正厅。

走在前头的女子看似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淡黄色拖底长裙,身材娇小,体态丰盈,微微高耸的发髻上插着一只嵌有夜明珠的银簪。眼如秋水,面若桃花,顾盼之间自有一种风流气质,妩媚动人。

想必这就是四年前恩师迎娶过门的、集梅府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六夫人吧。欧阳晔暗自揣摩。

走在六夫人身后的是一位身高七尺,面容俊俏,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毋庸质疑,他便是三年前过继于梅府的少爷,梅影香的哥哥,梅府未来的继承人——梅景唐。

“呦,还真是巧呢!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一双!”三夫人挖苦道。

大夫人赶紧给三夫人一个眼色。梅大人怒喝道:“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三夫人见老爷怒了,便知刚刚的话有不妥,竟一时间哑了口。

六夫人和梅少爷与欧阳晔一一见过。梅大人见人已到齐,便命管家吩咐下人备宴。

也只片刻,一桌佳宴便已备齐。众人分宾主一一落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之欢愉,自不必多叙。惟有静坐一旁的六夫人,单手托腮,望着满桌的酒席难以下咽。坐其对面的梅小姐一眼瞥见,忙关切道:“六姨娘可否是哪里不舒服?”

六夫人放下托腮的手,微正了正身子,打起了几分精神,缓缓开口应和:“倒也没什么,只是近来自觉身重体乏,没什么胃口罢了。”

三夫人听罢,忙插嘴道:“六妹妹可有吐呕的症状?”

六夫人寻思了一下,微点点头。

“那便是了,”三夫人顿时凤眼含笑,提了提嗓音,“想必妹妹是有喜了!”

六夫人听罢,竟一脸错愕,一时间花容失色。

众人闻听此事,立即转投寻切的目光。梅大人更是刹时惊呆在了那里。

“三夫人刚刚说什么?!”梅大人询问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六夫人她……”

三夫人笑着站起身,面向梅大人,“老爷,我是说六夫人有喜了!咱们梅家有后了!”

本是早就企盼着能有自己的子嗣,为梅家传后的。如今好消息终于传来,梅大人反倒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满口感叹道:“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欧阳晔及众人纷纷起身向梅大人道喜。

弦音

月上风高,天色入暮,梅大人和几位夫人挽留欧阳晔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赴京。欧阳晔不忍推辞,心中掐算着回京的时间尚早,又不急于这一两日,且与恩师三年未见,再次相叙实属难得,于是谢过恩师,安心住下。

大夫人吩咐其贴身丫鬟冬儿收拾了西院的一间厢房。酒席散去之后,欧阳晔便跟随冬儿前往西院。西院的景致倒与东院的别有不同:蜿蜒曲折的回廊,巧木雕工的镌刻,碧瓦琉璃,诗情画意。回廊两旁杨柳低垂,花香四溢,偶尔的风抚过,还可闻到阵阵墨香。放眼望去,不远出的柳绿中,可隐隐看见一座玉砌的小桥横卧,桥下波光荡漾,月影缈娜。

正当欧阳晔流连于西院的夜色美景之时,走在前面带路的冬儿忽然开口说道:“欧阳公子,觉得这西院的景致如何?”

“自是清幽静雅,秀丽怡人,置身其中,恍若身处世外桃源。”欧阳晔感叹道。

“欧阳公子过奖了。这西院本是老爷十五年前送予二夫人的庆生礼物,怎奈二夫人早逝,这刚刚建成的园子也就搁置了。公子深得老爷器重才可入园,若是换作旁人是万万没有如此待遇的,就连府里的夫人,下人们也不可随意入内。”冬儿一面引路,一面诉与欧阳晔。

“哦?!可见恩师对二夫人用情甚深。”欧阳晔一面回应,一面在心里暗暗沉思。

穿过回廊,前面就是西院的厢房了。

“这便是公子今晚的下榻之处了。”冬儿走到一间厢房前驻足,转回头笑对欧阳晔说道。

“有劳冬儿姑娘了。”欧阳晔向冬儿微微行礼,以表谢意。

“欧阳公子多礼了!只是……”冬儿脸上的笑容忽然阴沉了下来,似是犹豫言下的话当不当讲。

“冬儿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欧阳晔直言道。

“冬儿只想提醒公子,西院的地形错综复杂,草木繁多,且近来有二夫人魂归西院的传言,望公子切不可肆意走动,尤其是西院后园,惟恐迷路。”冬儿神情凝重,语重心长。

“多谢冬儿姑娘提醒,欧阳晔会谨记于心的。”

冬儿走后,欧阳晔一个人在厢房里踱步,寻思着方才冬儿说的话,深觉此事另有蹊跷,只是冥思苦想,终不得要领。正在欧阳晔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听窗外隐隐有琴瑟之音,又想起冬儿的话,甚是好奇。于是,随手披了件外衣,便悄悄离去。

欧阳晔寻着琴音的方向,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一处重峦叠嶂的假山旁,只听得那琴音似是更近了,可寻觅了许久才得见一处入口。此时的欧阳晔又想起了冬儿姑娘的话,寻思了一下,便小心翼翼的进去了。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果真是用层层假山精心布成的八卦阵。看似错落有序,可一不小心,就会在此处迷路,如若无人发现就会困死在这里。想到这欧阳晔犹豫了一下,开始寻觅四周有无建园之人留下的提示。终于,在自己左手边的一处假山上找到了一句题词: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字迹虽经过十几年风雨的冲刷,却可依旧看出当年题词之人笔锋的苍劲有力,只是这乱红的“红”字却写的百转千回,苍劲处又不乏一抹柔情,难道这“红”字就是欧阳晔要寻找的突破口?欧阳晔不容多想,只想尽早解开这弦音的迷题,便立即着手寻找有关于“红”的事物。虽已是入夜,但幸得月光皎洁,不远的事物还算看的清楚,于是在这假山八卦阵西北角的山石缝隙中,欧阳晔发现了一抹嫣红。它的方向就是出口的方向。欧阳晔向着红色适意的方向走去,果真找到了出口。而那一抹嫣红便是传言中二夫人生前甚是喜爱的红色美人蕉。穿过了假山,欧阳晔便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西院的后园。这是一片花的世界,到处都是姹紫嫣红,繁花竞艳,所到之处的空气中惟有沁人的芳香。园内入口处有一横匾,上曰:沁香园。欧阳晔于此微微驻足,环视过后,便依旧寻着琴音向园中走去。

就在不远处的花团锦簇之中,在一处幽雅别致的亭子里,有一名女子正在专心抚琴,甚至是有人进入园内,都不曾察觉。那女子指间流泻的琴音,悠婉飘渺,凄楚动人,像是一段难以诉于人知的故事,只教人肝肠寸断。欧阳晔不忍打扰,竟一时间驻足在了那里。借着月光,欧阳晔隐约地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脸: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清眉秀目,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似是有噙着的泪花在月光中闪动,高挺笔直的鼻梁,像是在向世人昭示她的坚强和勇敢,娇嫩欲滴的双唇在月光下略显苍白。耳边的青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律动的音符相应成趣。如月光般流泻的长发自然的披着,肌肤在白衣的映衬下更显得雪白通透。她是一个如月光般如诗如画的女子,美的令人心动,更美的令人心痛。她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润饰着她轻灵卓异的气质,叫人心醉魂怜。

这女子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琴音之中究竟想表达什么?她又和梅府有着怎样的瓜葛?冬儿姑娘口中所说的魂归西院的二夫人是她吗?一连串的问题在欧阳晔的脑海中浮现。

正当这时,女子像是发现了有人入园,便停止了抚琴,一眼望到了在不远处站立的欧阳晔,慌了一下,慢慢起身,站在了那里。

欧阳晔上前几步,向那站在亭上的白衣女子行礼:“在下欧阳晔,是京师的巡捕。”

“欧阳晔?!”听到了这几个字,女子不禁惊诧在了那里。

“因闻听姑娘的琴音便追寻至此,却见姑娘独自在这里抚琴,且琴音凄楚哀伤,不知所谓何故?”

“欧阳公子!”女子刹时间泪如雨下。

正当欧阳晔欲细细闻听时,忽听白衣女子一句:“公子小心!”

欧阳晔只觉脑子一沉,便昏死过去。

祭祖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昨晚的一切就犹如一场梦,欧阳晔只是觉得脑后微微作痛,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已被人送回了房里。

“欧阳公子,您终于醒了!”门外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像是初次来这园子,眼睛四处打量着厢房里的摆设,甚是好奇。

“姑娘是……”欧阳晔不明其来由,似有诧异的问。

“我叫九儿,是府里的丫鬟,是冬儿姐姐吩咐九儿来这里侍侯欧阳公子起床的。”九儿一边回话,一边好奇的盯着茶几上的美人盏。

“哦?!”欧阳晔愣了一下,“是冬儿姑娘吩咐你来的!那她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向你提起昨晚的事?!”

九儿像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愣了,寻思了一下,回答说没有。

欧阳晔微叹了口气,开始查问新的线索。

“九儿姑娘可知道西院后园闹鬼的事?”

九儿听到这儿,好像有些害怕,怯怯地说:“听说是二夫人的魂魄不肯离去,近来每天晚上,西院的后园总会传出奇怪的琴音,而这曲子……据说正是二夫人生前写的。更奇怪的是,原来府里私入后园的人,都会莫名地在园子里失踪,过一段时间就会在假山旁发现那些人的尸体,面目狰狞,很恐怖的。所以园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私自踏入西院后园的。”九儿说到这儿,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园子里死过人?”

“听府里的老厨娘私下说,当年二夫人死后,来建这园子的秦公子就莫名的失踪了,后来赵管家命人扫园的时候,竟在假山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面目狰狞可怕,好像是在假山里迷了路,被饿死的。也有人说是被二夫人的魂魄给吓死的。”九儿说的心有余悸。

“那九儿可知当年二夫人是怎么死的?”欧阳晔继续追问。

“听府里的老人儿说,这园子刚开建不久,二夫人就有了身孕,临产时,接产婆说胎位不正,二夫人血崩,就难产死了。”

“哦?!”

“虽说二夫人早逝了这么多年,可是老爷对二夫人的感情却是丝毫未减,到现在

老爷的书房里还挂有二夫人的画像呢!”九儿很肯定的说。

“二夫人定是品性贤淑。”

“不仅如此,二夫人生得天生丽质,还是位标致的美人呢。”九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是我打扫老爷的书房时看到的。”

正当欧阳晔准备进一步查问之时,又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九儿,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侍侯欧阳公子洗漱的嘛。”进来的这位像是有些埋怨。

“如儿,那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三夫人派你来监督的吗?”九儿回驳道。

两人似乎是在别嘴。

欧阳晔认得进来的这位,她是三夫人的丫鬟如儿,比九儿大不了几岁。

如儿走向欧阳晔,必恭必敬的说:“刚刚大夫来诊过脉,说六夫人确是有喜了。老爷、夫人们正准备去梅府祠堂里祭祖,三夫人说公子亦不是外人,便命我来回欧阳公子的话,问公子可愿一同前往?”

欧阳晔欣然应允。

“六夫人有喜了,太好了!这下梅府可算是双喜临门了。”九儿无邪地笑着说。

“哦?这另一喜喜从何来啊?!”欧阳晔追问。

“公子还不知道吗?明日梅府就要迎娶未来的七夫人了!”九儿笑着回话。

“七夫人?!”欧阳晔心里一惊。

按照梅府的规矩,凡历代后辈蓄有子嗣的,皆要携其夫人子女前往梅氏祠堂祭祖,以谢先恩。梅氏祠堂里,梅大人、众夫人和梅家小姐少爷均已到齐,欧阳晔也及时感到。一番拜祭之后,梅大人自觉身体匮乏,于是大夫人四夫人就扶了他回房休息。剩下的人,随后也纷纷散去了。

东院的花园里,六夫人斜靠在藤椅上,百无聊赖的赏着园中的牡丹。身后的小丫鬟一边为她扇着扇子,一边笑着陪她说话解闷儿。说到兴起之处时,六夫人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欧阳晔见六夫人在此,忙上前几步向六夫人道喜。

“哦?道喜?”六夫人笑的诡异,“我喜从何来呢?就为了这个?”六夫人用手抚了抚肚子,缓缓站起身来。

六夫人微叹了口气:“公子毕竟不是这府中人,又怎知这深宅大院背后的凄楚。亦喜亦悲,祸福难料,就如同这头顶的天气,方才还是艳阳高照,可转瞬间就化为了一片阴霾。电闪雷鸣过后,又怎知伊人身在何方呢。”六夫人底下头,独自呢喃:“更何况总有一代新人送旧人呢。”

看着眼前的六夫人,欧阳晔猛然想起昨晚遇见的那位白衣女子,那忧郁的眼神竟是如出一辙。

“六夫人可知,明日恩师将要迎娶的七夫人是哪一位?”欧阳晔直切主题。

六夫人冷笑了几声:“什么七夫人啊,她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俾女罢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去迷惑男人的心,让这些男人身陷其中不可自拔。老爷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六夫人神情失落,若有所思。

迭案

早上还是阳光明媚,可到了正午屋外却已是大雨滂沱。于是众人劝欧阳晔明日雨停之后再赶路。欧阳晔心中本是疑虑重重,不想离开,见此状况便正中了下怀,自然是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屋外的雨一下就是一整日。只是不知是否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西院的后园并未传出昨夜的琴声。

一晃儿,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早,雨停风歇,阳光和煦,如若不是看到花木和地面上的丝丝雨迹,还真会误以为昨夜的雨只是一场梦。

梅府的一切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忽听园内丫鬟小厮们四处叫嚷。

欧阳晔紧忙起身向屋外走去,刚穿过回廊,就与迎面跑来的九儿撞了个正怀。

欧阳晔扶起九儿,急忙问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九儿气喘吁吁地答道:“欧阳公子……不……不好了……六夫人她……她上吊自尽了!”

“你说什么?!”欧阳晔惊愕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梅府上上下下全都赶到了六夫人的住处,欧阳晔也随着丫鬟九儿及时赶来。

欧阳晔刚踏入屋内,只见两个小丫鬟欲把六夫人的尸体抬下来。

欧阳晔立即断喝道:“住手!”

两个小丫鬟一时慌了手脚,愣在那里。

“这里是案发现场,在没有弄清楚六夫人的死因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乱动!”欧阳晔厉喝道。

“欧阳公子太多虑了吧?这不明摆着是六妹妹想不开,自己自尽的吗?”站在一旁的三夫人插嘴道。

欧阳晔无心理会,只是不停的勘察着四周,寻觅着案发现场留下的证据。

屋内的摆设精致考究,错落有序,没有移动或是破损的痕迹。床榻左侧的绣案上还有一幅未绣完的金丝牡丹图。

欧阳晔走到近旁,转回头,问向站在身旁的两个丫鬟:“六夫人素日里喜爱刺绣吗?”

两个丫鬟连忙点头:“是。六夫人平日里最喜刺绣,昨夜入寝时还提起针,欲绣完这金丝牡丹图呢。只是被我们撞见了,好言相劝,生怕伤了腹中胎儿,六夫人这才歇下手来,将绣针放下。”

欧阳晔闻罢,点了点头。

六夫人是用挂在梁上的白绫自尽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日亥时一刻。她的死态痛苦,面目狰狞,两只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的紫木镂花的香檀方桌。她脚下的踏足圆凳斜躺在尸体的右前方。

欧阳晔顺着六夫人眼神直视的地方看去,却发现桌子上倒放着一碗半洒的汤药。

欧阳晔走向前,拾起汤碗闻了闻。

而后,又走回尸体旁重新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晔儿,可有什么进展?”刚刚赶到现场的梅大人看似悲痛欲绝,由大夫人四夫人扶着,声音颤抖的说。

“请师傅放心,欧阳晔定会尽心处理。师傅身体不适,不应过多操劳,还是早早回房休息才是。”欧阳晔关切道。

在众人的劝说下,梅大人强忍着悲伤,由丫鬟小厮们搀扶着回房去了。

屋内只剩下众夫人梅小姐和六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了。欧阳晔一一排查了众人的口供。昨日戌时,四夫人去了五夫人的房里和五夫人诵经礼佛直至深夜。大夫人则亲自在厨房为梅大人熬药,而后又亲自送到梅大人房里,见大人睡下了,便没去打扰,径自回房休息去了,这点可以由一直陪在大夫人身边的冬儿和九儿及大人房里的药汤作证。所以大夫人、四夫人、五夫人皆可排除在外。剩下的就是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梅小姐、梅少爷和三夫人了。

听六夫人的两个丫鬟说,昨夜梅小姐曾端着三夫人为六夫人熬的汤药来过,在屋外还听见六夫人和梅小姐吵了起来。而后,梅小姐就气急败坏的走了。汤碗也被六夫人一气之下给推倒了。没过多久,六夫人气消了,也就吹灯睡下了。

梅小姐听下人这么说,便按捺不住了,高声嚷道:“你们是在怀疑我杀了六夫人不成?你们又不睁大眼睛看看,这园子里哪一个人逃的了干系!是,昨夜我是来过,可是来过这里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梅少爷不也来过吗?就在我端着三夫人交与我的汤药向这边走时,刚好看到梅景唐匆匆忙忙地从六夫人房里出来,不是吗?!”梅影香忽然诡笑道:“难不成是到了这时还想保全你们主子的名声?”梅影香长笑道。

“秋儿姑娘何须菲薄呢,这里并没有人说你就是凶手啊。”欧阳晔望着这个眼前有些失态的女子。

“你……你……你怎么会……?”梅影香面色慌张,瞠目结舌。在场的众位也都一一愣住。

“姑娘并不是梅家小姐——梅影香,而是大夫人房内的丫鬟——秋儿。”欧阳晔揭示道。

众人听罢纷纷哑了口,大夫人和秋儿的脸色更是微微发白。

“从第一眼见到姑娘起,我就觉得奇怪,过继过来的梅小姐虽然不是生得金枝玉叶,但相传也是出自书香门第,举止气质理应不俗,而姑娘的言行虽拿捏得当,却总是缺少一分书卷气,与同出一处的梅少爷相差甚远。尤其是见到姑娘的那双手,十指成茧,青筋暴露,显然不是一个习诗作画的小姐所为。我已来梅府两日,却不见四年前大夫人身旁的那个聪明伶俐的小丫鬟秋儿,方才姑娘又直呼自己的哥哥为梅少爷,便可断定姑娘并非是梅家真正的小姐梅影香,而是大夫人用来偷梁换柱的丫鬟秋儿。”欧阳晔直言不讳,众夫人和秋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至于大夫人为什么这么做,我想恐怕是为了恩师今日可以顺理成章的迎娶未来的七夫人,也就是真正过继于梅府的梅小姐,现被囚困于西院后园的梅影香吧。”欧阳晔面色微沉,似有难色。

“就算一切真如欧阳公子所说,但这又与今日六夫人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其他夫人都哑了口,惟有三夫人站了出来,质问道。

“因为……”欧阳晔正欲解释,忽听赵管家派人来报。

“不好了……不好了……”报信的小厮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发生了什么事?跑的如此慌张!”三夫人厉喝道。

小厮倒了口气,紧忙说道:“回各位夫人和欧阳公子,今早赵管家命小的到少爷房里报信儿,可我跑遍了整个东院,也没见到少爷的影儿,我以为是少爷出去了,可刚刚在西院里扫园的时候,却发现了……却发现了假山旁梅少爷的尸首!”

“什么?!”在场的众人惊诧不已。

此时的梅府被这深深的恐惧笼罩着。

迷情

众人闻听此事,立即前往西院,来到了小厮所说的假山附近。大夫人和其丫鬟冬儿是第一个赶到假山入口的,而其他夫人及假冒梅小姐的丫鬟秋儿则是寻觅了半天,在赵管家的指引下才一一到达了入口。

听扫院的下人说,梅少爷的尸体是六夫人出事后,他们在西院扫院的时候,赵管家在假山入口处发现的。因为怕破坏了现场,所以赵管家就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直到欧阳晔携众人到此。

欧阳晔仔细环视了案发现场,假山入口内的泥土中除了梅景唐和今早发现尸首的赵管家的足迹,就再无其他痕迹。由于昨晚雨水太大的缘故,假山里面的泥土早已被雨水冲刷的干净,已辨认不出昨晚有谁入园的痕迹了。唯一的线索就是现在斜靠在假山入口处左手边的梅景唐的尸体了。

梅景唐的尸体刚好靠在了刻有题词的那面假山石旁,尸体周围还有死者临死前挣扎着移动过的痕迹。那么,为什么梅景唐死前一定要挣扎着挪动到刻有题词的那面假山旁?他想提示些什么?

欧阳晔走到尸体近前,俯下身,开始仔细的检查。

梅景唐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日的亥时三刻,与六夫人的死亡时间大体相同。死者的面容,痛苦之中夹杂着幽怨与哀伤,他的眼睛忧郁的望着刻在假山上的那句词,眼神迷离而绝望。他放在胸口的右手中死死地攥着一块只有半边的玉佩,而玉佩上只刻了竖写的三撇。他的左鞋底内侧上隐隐有一块红印。死者的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除了其后背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他一定是惊扰了二夫人的魂魄,被二夫人诅咒困死在这里的。”九儿望着不远处的尸体怯怯地说。

“要我说,这案子到此也就该结了吧。”一直站在大夫人身后的秋儿插言道,“很显然的,是梅景唐昨日夜里潜入六夫人房里,将其杀了,而后,又趁着雨夜偷跑到西院的后园,在假山里迷了路,困死在了这里。”秋儿说罢,众人纷纷议论,一脸茫然。

“如若你说,他为什么去杀六夫人?又为何擅自闯入这园子里?”站在旁边的四夫人心有疑虑。

“四夫人与五夫人整日吃斋念佛,自然少有理会这深宅背后的是非了。”秋儿不慌不忙,慢慢道来,“四夫人且不知这梅少爷与六夫人的渊源吧?”

“秋儿,”站在一旁的大夫人出口阻拦,企图阻止秋儿说出真相。

“大夫人,事已至此,秋儿便无须再为他们隐瞒。实话跟大家说了吧,这梅少爷与六夫人在人前长幼有序,男女有别的,可是在人后却尽做一些鸡鸣狗盗,私通苟合之事。”

“秋儿,此话不可乱讲。”大夫人的面容略带厉色。

“大夫人,关乎梅家声誉的事,秋儿怎敢乱讲,若不是我亲眼所见,秋儿又怎么会妄作推断呢。况且,深知此事的又并非我一人,三夫人也可以作证的。”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三夫人,三夫人侧过脸,清咳了一声,不作可否。

“所以,六夫人有喜后,梅景唐怕事情暴露,就一不做,二不休,在夜里潜入六夫人房里,将其灭口,并设置了六夫人自杀的假象。”秋儿继续破解道。

“那他为何又不索性逃走,偏偏要闯入这西院的禁园?”五夫人一头雾水。

“这是因为……”秋儿刚欲解释,忽听有人抢先了一步,转头一看,竟是一直缄口的欧阳晔。

“因为,他要从后园带走一个人。”

“带走一个人?”四夫人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是……”

欧阳晔点点头:“正是他的妹妹——梅影香。”

众人顿悟。

真相

欧阳晔一一勘察过后,心中便已有了答案。于是遣散了众人,独自去了梅大人的房里看望恩师。

欧阳晔到时,正见梅大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见欧阳晔进来,便向身边的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欧阳晔必恭必敬的走上近前。

“你终于来了,”梅大人正了正身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笑着对欧阳晔说:“案子可结果了吗?”

欧阳晔面色微沉,缓缓地点头:“是,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哦?”梅大人抬眼看看面前的欧阳晔,片刻方才开口道:“那么,就把你知道的一一说与为师听吧。”

欧阳晔面有难色,微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口回答。

“六夫人和梅少爷都死于昨日亥时二刻左右,外表上看一个是自杀,一个是擅闯禁园,惊扰了二夫人的魂魄,囚困于假山而死。但是,”欧阳晔顿了顿,略有所思,“这一切只不过是凶手精心设计的障眼法罢了。六夫人的自杀和梅少爷的受诅,看似并无瓜葛的两个事件,却是真凶蓄意安排的连续杀人案件。”欧阳晔义正严词,斩钉截铁。

“哦?!”梅大人正襟危坐,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如若六夫人真的要自杀,又为何在案发当晚依旧会饶有兴致的伏案刺绣?而且如果是一心要自杀,那么,六夫人上吊的白绫上又为何会留有六夫人十指撕扯过的痕迹?况且,以六夫人的身高,真的要自缢的话,其垫足圆凳倒下的方向应该是在尸体的后方才对,而案发现场的圆凳却倒在了尸体的右前方。如何解释这些疑问,答案只有一个,六夫人的死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至于死于假山中的梅少爷,他之所以会趁雨夜闯入禁园,也只是为了去救一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他的妹妹,不,应该说是他的心上人——梅影香。”

梅大人听到这,一脸错愕。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六夫人和紧握在梅景唐手中的那半边玉佩告诉我的。”欧阳晔回答。

梅大人一脸茫然。

“那日向六夫人道喜时,六夫人提到过恩师本打算今日迎娶过门的七夫人。六夫人的谈话中,那看似不屑却禁不住艳羡的眼神,告诉了我,她嫉妒她,因爱而嫉妒她,因为她抢走了本属于她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不是恩师,而是与六夫人有染的梅景唐。”欧阳晔停了下来,等待梅大人的反应。

梅大人捻了捻胡须,自嘲的笑了笑。

欧阳晔继续说道:“在检查梅景唐尸体的时候,在他的手里发现了半边刻有三撇的玉佩。为什么这玉佩只有半边,而那三撇又意味着什么,直到再次路过恩师的书房,我才知道这其中的寓意。如果说梅影香的“影”字,各拆一半,刚好就是一个“景”字加三撇,三撇为水,女子为水。这不仅仅含有梅景唐和梅影香的名字,更寓意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影不离’。所以我想他们没进入梅府以前,并不是兄妹,而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梅影香和梅景唐的名字也并非他们的本名,而是他们彼此相犀的暗语。所以,即使梅景唐与六夫人有过私通,但一直唯一在他心中的就只有梅影香。如果他早已知道的心上人明天将要违心的嫁给别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一起逃走。他这么做了,甚至他冲破了假山八卦阵,来到了西院的后园。因为,他的脚下粘有只有在西院后园假山的出口处才有的红色美人蕉的花瓣。只是,他非但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人,反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梅大人在一旁聆听,表现出难得的镇静:“那么,凶手是谁?他又是如何将他们杀害的?”

“凶手是在夜里潜入六夫人房里,用白绫将其杀害的。因为是在雨夜,六夫人房里又已熄灯,光线自然昏暗,但凶手只要借助六夫人身上的一样东西,便可以将房里的一切看的通彻。而那样东西就是嵌于六夫人发髻银簪上的——夜明珠。”

欧阳晔说罢,梅大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凶手杀害六夫人后,又精心布置了现场,造成六夫人自杀的假象。而后,又立即前往禁园,在那里等候。因为凶手深知今夜梅景唐一定会私闯禁园里救人。当确认梅景唐进入后园之后,凶手便用事先准备好的绣针从其背后刺入,直穿其肺脏,使梅景唐最后因呼吸困难而死。”欧阳晔说到这里,不禁埋下了头,“我本以为代替梅影香成为梅府小姐的秋儿,或是心存妒忌的三夫人会是杀害他们的凶手,但是有两点细节值得怀疑,一是她们根本不知道假山的入口在哪儿,二是三夫人命秋儿送往六夫人房里的参汤里并没有下毒。所以,由她们来完成连环杀人案并不成立。”

“在案发的那段时间里,大夫人和其丫鬟冬儿、九儿在厨房煎药,四夫人在五夫人房里和五夫人诵经念佛,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除了府里的两个人。”

“还有两个人?!哪两个?不妨说来听听看。”梅大人关切的问到。

“一个是梅府的管家——赵升,还有一个是——”欧阳晔面色阴沉,似有不忍。

“只凭公义办事,但说无妨。”梅大人言到。

“还有一个——就是恩师您。”欧阳晔面色甚惭,不忍抬头。

“熟悉梅府的赵管家和您都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可是,身为梅府管家的赵升并没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梅大人听到这儿不禁扬头大笑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杀人凶手的?”

“我原本奇怪,六夫人死时为何一直盯着紫檀方桌上的药碗?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那碗药出了问题,而是……而是,她想要提示我们,杀害她的凶手身上有浓重的药味儿。是长期用药的人身上自然会散发出来的药味儿。而在梅府中唯一符合条件的就只有恩师您。我想,那日在西院后园从背后把我击倒在地的,也是恩师您吧。”欧阳晔垂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您在杀害六夫人之后,便顺手拿走了插在绣案上的绣针,开始下一个杀人计划。想要迅速的将绣针刺入死者体内,又迅速将绣针拔除并不容易,但是您右手上的戒指和绣针上本来就穿有的金丝绣线,却帮您完成了这几乎完美的杀人计划。”

梅大人点头笑了笑,对欧阳晔说道:

“你推理的不错。可惜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昨日亥时大夫人曾来过我房里送药,她可以为我作不在场证明。”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您事前安排好的呢?!”欧阳晔一语破的。

“您掐算好时间后,特意吩咐了大夫人去厨房煎药,亥时送到您房里。之后,又设计伪装了一个假人躺在床上,让大夫人误以为您已经休息了,于是放下了汤药,悄悄地带上门离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假人应该还在您的屋子里。”

“你果然没有让为师看错,能得此佳徒,为师此生便也足以。”梅大人莞尔一笑,神情豁然。

“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们背叛了您,您就要下此毒手吗?”欧阳晔不解的问道。

梅大人站起身,走到枕边,拾起床头的一幅画,将它慢慢的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那画卷上,嫣然一笑的女子正是梅府已故的二夫人。

过了良久,梅大人才缓缓的开口:

“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这个人吗?我把毕生的爱都给了她,可是她却背着我,和外面的男人偷情,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我不能忍受,我无法忍受,如果是你,你也不会忍受的,对吗?”

“于是,你就亲手杀了他们?”欧阳晔问到。

“我买通了产婆,让她因为难产而死,而后,又在假山中亲手杀了那个男人。”梅大人的眼神中流露一丝快意。

“可是,他们原本就是相爱的一对,在她还没有嫁到梅府前,他们就是一对恋人。只是命运的阴差阳错,使她成为了梅府的二夫人。”欧阳晔叹息到,“二夫人本名叫闻秋红,嫁入梅府后却改名叫了闻秋婵。来府中建园的秦公子为怀念旧爱,于是,便在假山上刻下了‘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题词,其中,就含有二夫人的名字。”

“没错,于是,我就成全他,让他可以在假山中死去。”梅大人说到这儿,冷笑了两声“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十五年后的今天,六夫人,她也和她一样,竟然与我过继来的儿子有染。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了孩子。”

“为什么不能相信,那个孩子就是您的呢?”

“因为……因为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能生育。于是,我就一个一个的铲除掉了那些背叛我的人。”梅大人放声长笑,喜中带悲,情绪十分激动,一时间竟昏倒过去。

大夫来诊过脉,说梅大人素有顽疾,再加上近日情绪波动,思劳成患,已挺不过这几日了。众夫人闻罢,纷纷落泪。欧阳晔也深感愧疚。

第二天早上,欧阳晔告别了恩师,收拾了行囊,动身赴京。众夫人和赵管家纷纷来为欧阳晔送行。令他意外的是,那日的白衣女子,也站立在人群之中。大家一一上前送别,惟有那女子默而无语,来到放好的琴前,拨弄琴弦。

只听那女子唱道:

庭院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幕,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