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模就是这样评上的
劳模的评选有着戏剧的色彩,敬请注意标点和数字及半角的用法!
1968年的初冬,草木枯萎,朔风凛冽。一群农民在地里推车、挑担、挖土……
“一出勤,两送饭,每天坚持两个六点半。”干什么?平田整地,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当时有一“十旦”,自幼家贫,寄人篱下。清早出工,破衣烂衫难御风寒,又加虱子啃咬,奇痒难忍。不得以捡根树枝,伸进后背挠一挠,或者背靠树桩蹭一蹭。今天适逢领导没来,社员们有站的,有闲聊的,就是没有苦干硬干的。
十旦也非等闲之辈,也有偷奸取巧的歪门斜道。“你们不干,我还不干呢!吃一样的饭,挣一样的工分,凭啥让我多干活?”身上又痒得不行了,去他妈的吧,三下五去二,就把外罩和夹袄剥了下来。瘦骨嶙峋,青筋暴突,俨然一副牛骨架。
“十旦,看你瘦的,把肉全喂虱子了!”
“你吃吗?我给你预留几个。”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男人们围成一圈,取悦他。女人们嫌他脏,躲得远远的。
一阵北风吹来漫天飞舞的黄沙,冻得啮牙咧嘴。早饭还没送出来。
“看,当官的来了……”平地一声雷,全部向南瞅。果然有两辆吉普车开过来。
“干活,快干活……”社员们立刻各归原位,装模做样地干起来。
十旦正专心致志地捉虱子,根本没在意他人的行动。
吉普车越来越近,清脆悦耳的喇叭声惊动了他。夹袄摔一边,赶紧寻找吃饭的家伙。早被他人抢了去,怎么办?领导面前怠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顿足捶胸、无计可施时,瞥见不远处有一辆独龙车刚装满土,推车者正好把縏搭到肩头上,止剩套上两端车辕头。
“三哥,你歇着。兄弟替你推吧!”十旦一个箭步,将车抢到手。推车者差点跌倒。
推独龙车用縏,可以将一半重量分到肩头。今天十旦赤膊上阵,,弃縏不用,紧握车辕,脚下就像蹬了哪咤三太子的风火轮,大显神威。
吉普车终于嘎然而止。四个兜的下来三个,白毛巾和牛毛毡帽下来两个。
“大家伙辛苦了!”四个兜之一者右手微扬,未超肩头。
“不辛苦。”几个胆大者气喘吁吁地答道。犹自不敢停下手中的镢头。
“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是县里新来的张书记。”头缠白毛巾的队长笑容可掬。
太阳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天气阴沉沉的,社员们情绪低沉,一言不发。
十旦旁若无人地推车,汗流浃背,次次满载重负。地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辨的车辙印迹。
”哎,这样冷的天,那个人怎不穿衣服阿?”张书记忽然指着神行太保问道。
“他干活卖力气,不怕冷。”队长灵气上涌,回答得恰如其份。
“哦,原来这样。”张书记若有所思:“走,过去看看。”
“哎,张书记,您就不要理他了。他这个人胆小,怕见生人。见生人就直打哆嗦,连话也不会说了。”队长怕实情捅破,只好信口雌黄。
“我看也是。瞧他一笑,就知道是个老实人。”书记感慨万端。
“是啊、是啊,一个老实疙瘩。”队长接过话茬,自愿其说。额上汗珠晶莹,浑身冰凉。
“我有个建议,今年咱村的老模,就该评这个人。”书记终于良心发现,发出了指示。
“啊,评他?”队长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不行啊?”书记疑窦顿生。
“行,行。我是说,如平他劳模,他家里特别脏。连个挂奖状的地方也找不到。”队长面有难色。
“这好办,回头我和民政局打个招呼。救济他一下。这样的劳模,可不能委屈了他呀!要想在短期内,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就必须大力培养这样的劳模。”
“是,是……我一定照办。”队长的头点得就像老母鸡琢米,频繁而有节奏。
领导们走马观花似地逛了一圈,又奔向席家堡。
县里的官员一离开,社员们又开始了怠工。十旦“蹦”的一脚,就将独龙车踢了个仰天长啸。一屁股坐到田埂上,说:“今天可把老子累倒了。什么鸟领导,来了不给帮帮忙,就会到处瞎转游。还不赶快走!”
“帮忙,你还指望张书记给你帮忙?”队长扯下白毛巾,摔打着十旦。
“那来了就会指指划划,吃派饭多给舀点油,苇席不洗净不上炕,临走留几张粮票还斤斤计较。”十旦快人快语,直奔主题。
“小子,你今天可是交了高运啦!张书记要将你评劳模。还要为你整修房屋呢!”
“啊,这是真的?”十旦从田埂上一跃而起。
“我还会哄你?”队长满脸的鄙夷:“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许愿的。”
“凭什么给他评劳模?他比俺们多干活了?“社员们纷纷聚拢过来,厉言诘责。
”有啥办法?谁让十旦运气好呢?寻虱子也会挑时侯。”队长心有不甘,但又上命难违。
“这是啥年月,评劳模不考察、不公选,全凭当官的一时心血来潮。”
……
是年元旦,龙泉村的劳模头衔果然给了十旦,摇摇欲坠的三间土坯房也被拆倒重建。貌似老实、内透奸滑的十旦居然讨了新娘,过上了有滋有味的小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