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桥
文章故事情节饱满,语言流畅。如果爱,请勇敢一点。文章的美丽在用心去倾听故事的美,文章的动情之处在于用心与故事相通。真挚的情感流露在字里行间,但少许地方略显拖沓,拙见!感谢你的投稿。
1、三河镇
在离地近二十米的高空,竟然有一只灰色的蝴蝶,竭力抖动着翅膀。不,应该有十来只吧!近了,远了,模糊了,跟天空融为一体,偶尔一只飞到走廊上空,还没抖落一身的水珠,也不怕暴雨的空袭,又不管不顾开始沉重的飞行。
四川是盆地,除了成都平原像一块摊开的五彩画布,让一些满脑子怪思想的人在上面挥洒着青春和热情,其余的地方大多是丘陵和弯弯曲曲的河流,在丘陵之上、河流之滨,往往就是人们落脚的地方,时间久了,人多了,就形成了许多或大或小的城镇。A县的三河镇和B县的双龙镇就是其中的典型。
在走廊上听雨看蝴蝶的那个人就站在三河镇的一栋五层的教师公寓楼上,他穿着印着“三河中学”字样的深蓝色球裤,字的下方印着白色的数字“19”,“1”字有些模糊,很容易让人忽略,上身穿着白色的短袖体恤,左胸凸起的地方有一个土黄色的安踏标志,壮硕的身躯上有一张坚毅的脸,在他身后是八十多个平方米的房子,房子的后面是四米宽的街道,隔着街道就是学校。在他前面,是一条流经全镇的河流,这条取名沙河的小河就像柳树叶中间的那条茎,把镇子不规则的一分为二。青年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当他关注的一只蝴蝶消失了近十秒钟之后,他突然转身进入屋内,径直走向了挂着日历的墙壁,日历翻到五月,其中二十七日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起来,他把右手食指按在上面,看了看门外,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吁气,当他看到右手边条桌上的头盔时,心里倒腾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摩托车钥匙就挂在头盔旁的墙壁上。
今天是二十六日,明天?!——二十七日,星期六,二十四岁。他念叨着再次踱到了外面,走廊上的积水几乎淹没了拖鞋,风雨交加,青年只能站在离护墙五十厘米的地方,看着河流发疯似的咆哮、那颜色与气势,就跟一条偷溜出来的小黄河一样。没有谁敢怠慢,你看,暴雨是欢迎的美酒,那撕开天空的的雷声是迎接的礼炮,还有那风,就是小人物在诉苦时的呜咽。心生敬畏的人们只能局促一室之内,暂时把流言留在屋内,应时谈论着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暴雨,老鼠的一位属人的老亲戚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大声说:“没有人可以逆天而活。”
闪电在东方的天空再次崩裂,这是第六次出现横着的闪电。凡是横着的闪电似乎是沉睡着的,它们的电光不强烈,往往也没有伴随其后的那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响雷。这就跟用枪时有消声器和没有消声器的区别。
青年低头无语,眼睛里爬过一丝忧郁,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水,他突然感觉到雨水如小石子那样击中自己的面部,当雨天骑车达到时速五十千米以上时,是很容易出事故的,青年皱着眉头,看见一把比普通伞大三倍的遮阳伞艰难的在雨中彳亍,像一朵蓝色的花随波逐流。直到走到楼下的门市部里方才把伞收起来,来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她靠着柱子,抬头看见了青年。
“石老师,还有好久下课啊?”妇女一边问一边把从额头下垂的头发向后抹。
“应该快了吧,我去看看。”石宇转身进屋从床上找到手机,有一条新信息,显示来自悠悠。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四十分,手机上的背景图案是一个文静的女孩,斜倚在石桥的护栏上,在明媚阳光的衬托下面部表情更加光彩照人,如果你仔细看,可以发现在女孩的后方,有一群鸭子在水里嬉戏。
“阿姨,还有二十分钟。”中年妇女从门市部的凳子上起来,似乎没有听清楚。“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四十一,还有一阵子,你要不要上来坐会?”青年稍微向外移了一点,大雨又逼迫他退了回去。他突然想到,如果这时没了风雨雷电的声音,两个人这样子大声地扯着嗓子喊该是多滑稽的场面啊!
“不上来了,你摩托把头锁住了,所以一直放在外面的。”
“哦,我昨天忘了,不碍的,就当是免费洗车嘛。玲子没带伞吗?”青年说完又把头缩了回去,从下面就只能看到脑袋和一点脖子。
“我送她来的,下那么大雨,地上到处都是水,怕她贪玩,弄湿了衣服,她一个人过河也不放心。”
“那倒也是,阿姨你站进去些,雨更大了,下午我要过来。”
“中午你不过来吃饭吗?”
“不了,雨太大,我就在黄老师家吃,都说好了。”
“哦。那你明天也没法过去了?”
“我想下午过去。”
“什么?”
“我想下午过去。”
“什么?下午?雨会停吗?”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妇女赶紧躲到柱子后面。
“阿姨,你先进去坐会,我下午过来再说吧!”石宇看着妇女点头后就进去了。进屋后他立马意识到衣服已经被飘雨打湿了,丝丝凉意滑过肌肤,古铜色的皮肤有一些颤栗,他想如果穿上一件外套应该比较合适。
他穿了一件紫色的安踏体恤。坐在床上,拿起手机,解锁,读取信息:“石头先生,今日大雨,穿厚点,吃饱点。”他笑了笑,这个笑是属于全身的,他知道有些笑容只属于脸。
“美女,我知道了,你想不想吃粽子?”石宇很想了一阵子才琢磨出后面这个问题。觉得可以后按了“发送”键,然后就仰了过去,躺在床上,笑容从嘴角流泻出来,淌到被子上,最后蔓延到屋子里。
“等待。”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不同的人品味“等待”有着不同的感受,很多人讨厌等待,因为变化着的人和事让自己对预设的情况失去了控制,或者是本来就让别人掌控着命运和机会的等待。当人不能做自己的上帝的时候,那他就是别人的孙子,愿意当孙子的人毕竟不在多数。这种情况在爱情中更常见,因为距离,因为性格,因为差距,两个人需要等待对方的时候其实很多,很多人,缺少耐心和专注,毕竟年华易逝,红颜易老,没有人愿意委屈自己太多。当然,如果听听他们的理由,你也会同情他们,理解他们。
他是喜欢“等待”这个词的。等待意味着未知和未来,上天已经赐予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其余的,平常心就足以抹平一切。虽然,烦忧不出意外也会钻进他们的生活,但是,没有什么能够比爱情更加能够激励、刺激一个人。
他习惯了静静等待手机嘀嘀响起,他想。甚至很喜欢,因为爱一个人,可以让人爱上一只乌鸦。
石宇环视着屋子,卧室临河,走廊上可以静思看景,跟卧室并列同样临河的是书房,跟书房相邻的是另一间卧室,面积小些,里面没有床,空着,再往里就是厕所和厨房;跟临河卧室相邻的是客厅,里面有电视,还有些旧沙发,没有摆设,空荡荡的。虽然房子设计不是很合理,不过幸好还有一条河,临河而居,也还不错。
雨一直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石宇盯着手机,叹息!起身进了书房,在书桌旁坐下,看着这个不简不陋的书房,阵阵暖意从心底涌起,如果没有她,她的设计和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该多么寂寞啊!
书桌上有一个粽子般大的小礼品,那是给她的生日礼物,他在想如果用包粽子的叶子包起来……,呵呵,他笑了。
“嘀嘀,嘀嘀。”是信息,信息来自黄哥。“等半个小时过后来吃饭,煮鱼,还要会。”
在这半个小时里,石宇先是花五分钟浏览了书架上方放着的相册,接着用电动剃须刀剃了胡子,有点扎手,出去照了镜子,回来,坐下,用手摸索一番之后,还是觉得别扭,又出去到了厕所,捧水洗了脸,抹干净之后,方才觉得舒服些。
重新坐下后,石宇把包装好的礼物看了又看,幻想着她看见礼物时的那种惊喜与满足。最后,他习惯性的从书架最上层抽出那本书——《欧.亨利中短篇小说集》——翻到书的第一页——《麦琪的礼物》——看看,品品,笑笑,看看,想想,乐在其中。
黛拉和吉姆,他和她。也许,同样的故事,除了欧亨利能讲,就只有她了。
2、古城
那个带小狗的女人,就是能讲那个故事的人。
一年前的古城,充满了离情别绪。青石板上落满了孤独伤感的眼睛,几度风雨,几抹斜阳,统统这一切,都写进了人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前方的路通向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自己以后将会和谁一起风雨兼程,以往的信誓旦旦不再斩钉截铁,在闪烁、忧伤的调子里,流露着像小孩在等待分发或者给予糖果般的情绪。
如果有天你在古城的旅社里,听见老板娘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房里有人在哭泣,我想那是真的。
他们收拾好东西,是中午十一点多,在熟悉的桂花树下,他们手牵手出去吃饭。
他点了鱼香肉丝,她点了回锅肉,然后加了一个黄瓜皮蛋汤。
她喜欢吃鱼香肉丝,他喜欢吃回锅肉,她还喜欢吃皮蛋。以往他们只点一个荤菜,要么他喜欢的回锅肉,要么她喜欢的鱼香肉丝,汤倒是经常在换,皮蛋他也经常在为她买。
等菜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只一分钟,他就不得不转身去看门外的法国梧桐,眼睛里的液体让他不得不用双手捂住眼睛。
她给他递纸。
“梧桐籽的绒毛飘进眼睛里了吗?”她调皮地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假装揉了揉眼睛。她拉着他的手,就摆在桌面上,他们不关心周围人的眼睛。
“我喜欢五月的古城,你看这古老的阳光,亘古不变的是它的光芒和温暖,看它们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穿下来,还有那些梧桐籽,那是会飞的种子,不知道他们是在追逐阳光,还是阳光从缝隙里照见它?”
“我想是互相追逐吧!呵呵。”她笑了。
“你怎么就跟那种子似的?”他突然问。
“是吗?哪儿像?”
“都像一个飞翔的精灵,如果谁看到了,得到了,那就是那个人一辈子最大的幸福。所谓夫复何求,大概如此吧!”
“呵呵,是吗?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她把嘴撅了撅,神秘一笑。
“说嘛!”
“像石头。哈哈”她笑了,比五月阳光还灿烂开心。
他想哭,心疼。
他也笑了,像是风雨过后的花朵,水珠浸满了花瓣与花蕊。
她从桌子上抽了纸,没递给他,放下,又从包里的抽了手帕纸给他。——“心相印”的。
“呵呵,你干什么,不就有点绒毛飘进眼睛里,至于吗?”
“以后你的网名就叫‘流泪的石头’。”
“不好。我没流泪,那是水,直接叫‘水石头’得了。”
“呵呵,‘水石头’也挺有意思的,那也行。那你叫什么好啊?”他用指头抚摸着她的手背。“让我帮你想想。”
“叫‘飞翔的精灵’?不好,那叫‘五月飞花’。怎么样?”
“呵呵,‘五月飞花’?!听起来还不错。”
——菜来了。
他们想用一下午的时间走遍曾经走过的路,他们带着水,他们都喜欢绿茶。
他们几乎走遍了曾经走过的路,只是最远的,江对岸的大佛寺没有去,天快黑了,他们也累了。
男人决定晚上住“金龙”,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他们以前连“一星级”都舍不得住。
她把灯光调成暧昧的暖色,他泡了一杯茶,“铁观音”的清香他是闻得出来的。这个香气很轻很浅,应该属于几十元钱一两那种。
“我想我要先洗漱一下。”他说。他知道她喜欢男人干净一点。
“我想你记得我所有的味道,我也想记着你所有的味道。”她说着,搂着男人的脖子。“你喝点酒,看起来更美,很诱人。”他说。
他们的亲吻像两个没饭吃的绅士,虽然不讲究吃什么,但是绝对是很用心在品尝,没有旁人能够道出那种甘美的味道。
第一次,很快,前奏很长。他拉过被子盖着两人的身体。
“想抽烟了。”他突然说。
“你平时不抽烟,哪儿有啊?”她把脸贴在他的肚皮上。“我在这里都能够听见你的心跳。”她说。
以往他们开门后第一件事情是开电视,现在却是可怕的沉默。也没有人愿意打破这种局面,男人抚摸着女人的白皙手臂,眼睛盯着电视,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女人还是贴着男人的肚皮。
男人把手指插在女人的头发里,像是抚摸,又像是抓狂。
“你爸爸一定要你回去吗?你就不能为了我跟我走吗?”女人在问,声音有些湿润。
良久。
“哎!你知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爸爸希望我回去进他们单位,想点办法就可以成为国家干部,有什么不好?何况,他们老了,我不在身边,他们怎么办?”男人几乎是哭丧着说完这些话。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男人问。
良久。
沉默。
“我想啊!可是——你以为我不想吗?恩?——(抽泣)你知道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妈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三姊妹,容易吗?——她——希望(抽泣),我也希望——能在我找到工作之后好好照顾他们,我希望回到镇上去。”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但最终还是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我知道。可——”男人无法继续说下去。再说什么都显得无理和勉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走,我们洗澡去。”男人说着就把女人抱进了浴室。
他们互相为对方洗干净身体,分不清楚是抚摸还是除垢,也许只有这种情况下导演才可以不用慢镜头表达感情。
他们并没有像想像中的那样入睡,他们都没有睡意。虽然彼此眼睛都有些红肿,但总算清醒了许多。男人把手扔在女人的身体上,女人把男人死死抱住。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女人问。
“记得啊,肯定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美术系那次搞展览嘛!你当时就坐在画廊的旁边,应该是在负责照看吧?!后来也没问你。”
“也算是吧!他们去吃饭了,叫我看会,我就拿本书坐那里了。”女人突然坐起来,“书还在你那里吧?”
“在啊!我要一直留着。”
“那你留什么给我?”女人问。
“我留我们的爱情。”男人说。
“爱情?怎么留啊?”
“你当时应该穿着白体恤、牛仔裤,手里只有书,没有人,我当时也是眼里只有画,没有你。呵呵,后来,我看见那幅《牡丹美人图》,问你是谁的作品,你还不跟我说,说什么‘不晓得’。”
“你还记得啊?我当时专注于书嘛!何况,我不喜欢你当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跟女的似的,呵呵,还整个什么花裤子,呵呵,笑死人了。”男人真受不了女人这种表情,也许是爱得不行,手又开始在女人如水的肌肤上游泳。
爱到极致,既是极致的美,也有极致的伤;既有乐到肚皮的快乐,也是凌迟一般无法言喻的痛;既有HIDH到顶点的时候,也会哭断肝肠。
第二天早上九点,车站。一对恋人,拥抱,亲吻,分手。
她先走,回A县。
两个小时后,他上了去B县的大巴。
3、双龙镇
当大雨把人们阻挡在屋内之时,孤独的人就只有咀嚼回忆。
她正在看一幅画,一幅看起来不太协调的蹩脚作品。在一个内行人看来,或者在她看来,画面在色彩的运用、画面的组合上都是失败的。人们可以原谅毕加索的怪异和扭曲,因为人们都会站在艺术家的角度去审视,每个人最后都会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思想深度的结论。她甚至认为,任何作品,只要作品背后蕴藏着作者的思想,不管用任何表达方式,都是有道理的,当然前提是你先得了解作者的背景和思想。如果你不了解,那么即使是凡高的作品,你也会觉得那只是疯子的涂鸦。
她喜欢这幅画,要不然她不会花上十分钟,不言不语,却又不愿离去。
画上的色彩运用跟小学生的蜡笔画没什么区别,绿绿的树叶,黄色的阳光从缝隙里射下来,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飞舞,像是小虫,但又不是,像星星,但是分明又有阳光,甚至能够在画的右上角看见半块太阳,画的下方有一句话:“有爱有情,五月飞花。”字是用广告体写成的,如果把画和字结合起来看,也许你能够看到一幅还不错的漫画。
她起身,是因为小狗跑到了门口。
小狗不敢出门,外面风大雨大。这只狗个头小,胆子也小,它回头看了看她,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无辜,令人怜惜。
“都脏了,乖乖。”她抱起它,左手搂在怀里,用右手拂拭沾在小狗头上的尘泥,嫌不干净,到水龙头下沾湿了手指,再轻轻揉搓几下那几根黄毛,最后关上门,再次回到那幅画前。
刚刚坐下,手机响了。
“美女,我知道了,你想不想吃粽子?”她笑了。想想,把手机放下,打量着屋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不是这只狗陪着她,恐怕孤独会像恶魔一样,吞噬掉爱情和生活。也许她会离去,回到熟悉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发了三个字:“我想你!”
从窗子望出去,除了绸子般的暴雨,就只有突起的闪电和令人心惊的雷声。她害怕,害怕黑夜的到来,虽然还是中午,但是只要一想到,每个夜晚的孤寂与可怖,不由得心一紧。她开始抚摸小狗,从头到尾巴,再从尾巴到头,嘴里念念有词,到后面整个屋子都能够听见。
“石头啊,今天下这么大雨,你肯定没法过来了,我知道你很想过来。我也知道,每周的星期五你都是风雨无阻,风雨兼程、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为了看我,你每次都要骑车三个多小时,每次一百多公里。每周星期五晚上七点左右,我都会把饭做好,迎上五里地去接你。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担心你,害怕你心急出事情,我也说过,不用每周过来,可是你嘴上答应,就是不听。”
“可是我又分明希望你过来,我喜欢见到你时的那种情景,你的拥抱,你的亲吻,还有你的满身的尘土与臭烘烘的男人味。你真是让我心疼,还记得你为我朗诵诗的情形吗?”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后来,你就叫我‘悠悠’了,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好像我是为你而生的,你就是我的世界。”
“记得上次在风雨桥吗?我在那儿接你,为了接你,我坐了四十分钟的车,很晕,想吐。但是一见到你,我什么事都没有,除了满心欢喜,就只会抱着你。你告诉我,那是A县和B县的分界点,地形复杂,所以骑车要特别小心才行。”
“没事的时候,我一个人很无聊,但是我不害怕,因为有你。我还算过你有多爱我,135千米(里程表上的看的,你走时我先问过你已经跑的路程)×20(至少都有二十次吧)+135千米×11=4185千米,这是已知的,还有许多隐藏的、未知的爱,你没说,但是我懂得。”
“我喜欢每次你躺在床上,为你按摩,尤其是你的屁股和大腿,因为你那儿因为骑车的缘故会特别痛,你说惯了就不疼了。但是我看到的是,你走路的姿势就像在胯下夹了什么东西一样,呵呵,还能有什么东西呢?”
“现在的雨真是大啊,记忆当中就只有一次,那时候家乡的河流都宽了一倍,洪水都快漫到街道上了。明天真的想跟你一起吃粽子,我知道你很能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一个人吃,我看着你就够了。”
电话又响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电话。
“我也想你!”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了。把自己扔进了无边的记忆之中。
自从古城分手之后,两个人各自品尝着相同的孤独和痛苦。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那个叫三河的小镇。最初的那一段时间,她把自己锁在了卧房里,发呆那是每日必修的功课,每天醒来,眼睛都肿胀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甚至上街蓬散着长发,穿着拖鞋,对昔日上中学的恩师也是爱答不理,她究竟怎么了,她想要怎么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女莫若母,后来还是妈妈劝醒了梦中人,她开始疯狂看书,做题,当生活有了追求目标的时候,绵羊也可能拥有狼一样的眼睛和勇气。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午饭过后的通话。
“石宇”
“你——你是——”(她换了以前的号码)
“我啊!听不出来了吗?”
“哦,呵呵,李琴啊!”
“恩”
“你在哪儿啊?最近好吗?找到工作没有?你号码怎么变了?”
“我很好。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准备过你那边去耍。”
“呵呵,我还准备过你那边来耍,你走了,我怎么办?”
“没关系啊,以后有的是耍的时间了。呵呵。”
“你不工作啊?对了,你爸把工作给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我不要工作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那怎么行呢?你得照顾你爸他们啊!”
“李琴,我爱你!我想你!”
“我也是。但是你得工作啊,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现在想当老师都要考试,很难的,有工作就先干着吧!”
“我已经说服我爸了。他跟我说,只要做自己喜欢的,用心去做,坚持做好一件事情就成。”
“呵呵,是吗?我妈妈也是这样说的,她让我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但是自己选择的,自己必须对所选择的一切后果负责,而且一旦选择了,不管是遇到挫折,还是灾难,都必须坚持。”
“石宇,我——”
“想说什么啊?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不过还是让你先说,女士优先。”
“我在你们那里参加教师考试了,分在双龙,本来我很希望分在县城,跟你在一起,可是那得有背景才成,而且我最后成绩也不是太好,呵呵,不过,我想可以慢慢调的哈。嘻嘻!惊喜吧?哈哈!”
“石宇,你怎么不说话啊?在听吗?”
“你听说过双龙没有啊?你应该不知道吧?因为那地方很小。石宇?!”
“你怎么了?”
“说话嘛?喂——喂——喂——”
“我分在三河,十分钟过后,你就可以看见我。”
“对了,你们这个地方还蛮大的,呆会见!呵呵。”
“啊?!哦!”
4、风雨桥
二十六日下午三点过十二分,石宇再次走到走廊上时,终于看见大雨似乎是将尽的样子,他用两分钟功夫就收拾好了东西。这其中第一件事情是换上一条五分裤,两边都有兜的那种,换上另外一件白色体恤,他们都喜欢白色。当然,接下来放进裤兜的是他一周前到县城买的生日礼物。接下来是手机、钥匙、头盔、还有一条两米长的胶带子。
锁门,看时间——三点十五分。
这天肯定是要准备雨衣的,他想想,去了一楼。
门市部里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旁边还站着两三个,两三个小孩子在里屋的床上玩耍。一向开着的电视也关着,正对门坐的那位就是石宇要找的林波老师。
“林老师,把你的雨衣借我用下。”石宇说话之前跟另外几个相熟的老师点头打了招呼。
“现在能干什么?”林波瞟了石宇一眼,紧盯着手里的牌说。
“我想去趟B县。能不能快点啊?!”
“你现在去那干什么?这么大的雨。真就是年轻人——火气旺啊!”说这话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的中年妇人,叫万秋。石宇懒得理,但是旁人听出味道,开始取笑起来。
“兄弟,不急的,还能飞了不成,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岂在朝朝暮暮。’还是来斗会地主吧?!”
“不是,我真有急事,你们不知道,明天是她生日。我希望在第一时间跟她说‘生日快乐’,四年了,都是如此。”石宇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似乎他想证明他确实需要去B县,真的很需要雨衣,而且时间很紧,在场的都听出来了,唯独林波还在那里审视着手里的牌,看样子是必输,但是又不甘心那种。
“李琴是个好女孩,她读初中我教她语文,你是应该好好珍惜。不过,年轻人,都快四点了,你过去不都黑了吗?我看你还是明天过去吧!回头我跟李琴解释一下,她妈妈的为人我知道,都是讲理的好人。何况天还下雨呢?”林波说这些话时还是没有看石宇。石宇已经到他跟前了。
“叔叔,你就行行好嘛!”石宇都急的声音都变了。
“‘叔叔’?你叫我吗?呵呵,我不是不借,是担心你的安全,回头出了什么事情,那不是我还成了害你的人吗?”
“现在雨停了,没事的。放心吧!即使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只会记住你的好处。”
“你还是借下吧!看样子他是必去无疑了。”旁人开始帮白,连小孩都围了过来。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当石宇转身跟林波去拿雨衣时对着帮白的周虎老师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石宇走了,一群人还在感叹不已。
刚刚踏上街道,石宇就后悔了,因为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小河,一不小心,就会淹了运动鞋。石宇绕着水坑走,但还是被溅起的雨水浸湿了鞋子,没办法,只有撑下去。此时,雨只是稀稀疏疏的落着,水滴刚刚掉到河里,水纹未起,就被浑浊的急流带走了。
石宇到了上午接孩子那位妇人的院子里,车就停在院子中间。
“阿姨,我走了。”妇人从屋子里出来,眼里充满疑惑。“你走哪儿去?”
“去李琴那里。”
“今天就不去了嘛!我给她打了电话,她会理解的。生日我们后面给她补起也成。”
“不了,阿姨,我还是过去看看,下雨她会寂寞害怕的。”石宇边说已经把头盔戴好,然后把黄色的雨衣穿在外面,把扣子扣好,从车头的缝隙里拉出抹布,把车座上的水珠抹完后跨了上去。
石宇摸了摸裤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都快四点了。”
“我走了,阿姨。”
“小心点,到了打电话过来。一定要骑慢点,别急。”妇人看着石宇远去,车子拐过弯道然后才转身进去,嘴里不停地抱怨着。“哎!什么事情嘛!两个苦命的年轻人,为什么我当初非要让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呢?我只是想他们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的,他们完全可以按他们的意思,在一起即使有一个没工作,我其实也没什么意见的。何苦呢?”
妇人进去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好像没力气似的,用一只手扶着桌子的尖角。
“琴儿,石宇过来了。他让我不跟你说,说是要给你个惊喜,我想想还是跟你说一声。”
“是吗?——这么大雨怎么过来嘛,简直是疯了。他走多久了?”
“刚刚走,可能就到梅子河那边吧!”
“哦,妈我等会跟你说哈,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过来。”
“恩。”妇人放下电话,一直坐在凳子上,眼望着门外又渐渐密实的大雨,不停的叹气。
车一出家门,轻车熟路的,速度很快就跑到了五十千米每小时,即使,那水跟人有仇似的猛击面部,大有粉身碎骨的架势。石宇也就一个想法,“我能够战胜它们。”
道路上有积水,要是大的水坑,石宇远远就绕开了,偶尔也会误入陷阱,比如正好处在弯道上时你是不敢乱扳车头的。碰到小的水坑直接就冲过去,还没过周河,鞋子、小腿、裤子,就全湿了,衣服有的地方也被雨水从头顶进入的雨水浸湿。这些不算什么,最恼人的是,那雨滴就跟玩具枪射出的子弹一样,击打着面部,生疼。这都还不算什么,最令人担忧的是,大雨会阻隔视线,顺着头盔流进的雨水,和直接飘进眼睛的雨滴才最要命。它们会让你对车失去短暂的控制,毕竟没有人可以闭着眼睛开车,在高速行驶的时候,即使只有一两秒,也是很容易出事故的。
车子从大路出来左拐进入另外一条路况极好的路,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石宇隐约感觉到手机在响,但自己分明又是在上课之前调成了震动,所以应该是骑车时的幻觉,以前也出现过这种事情。骑车时好像手机在响,等停下来看时,才明白是心里把来电的曲子默默想着,加上车本身的震动,结果就越来越像了。何况现在根本没法看手机,在雨的天地里不能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
李琴挂了母亲的电话之后,把小狗放在床上,开始拨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电话出现电量即将用完的警示,还是没有人接。小狗温顺地跳到了李琴的大腿上,用舌头去舔李琴的手肘。
她突然想到,这或许会令他分心,增加危险,李琴把小狗重新放到床上,起身去找充电器,插上之后,她开始编信息。
女人的手在抖,一滴热泪滴在了拿手机的小臂上。
她看着窗外,洋槐和群山,都被淹在了水里。
五点二十分,电闪雷鸣,妇人从门口操起遮阳伞,双手举着冲进了雨里。
过桥的时候,她几乎跟另一把伞相撞,来人是李武,想是才从牌馆子出来。
“听说你女婿走B县去了,你怎么就不拦下来,这么大雨,不出问题才怪。”
“你——”还没等妇人说什么,两把伞已擦边而过了。
在上午接孩子的那个门市部里,妇人依旧坐着,眼睛不断跟大雨交换着愁苦。偶尔抬头看着五楼的走廊,必然紧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风雨的声音太大了,没有人听到她的叹息。
车子几次偏离预定的路线,比如太过靠边,或者拐弯时占道太多,也有在急速时驶进被雨水掩盖的深坑,伴随者急刹和摇晃的同时,石宇的心里怕怕的,却又总是在安慰自己,“小问题,注意点就是了。”石宇心里这样想,但事实上车的速度可是一点都没有减慢,反倒是嚣张的暴风雨激起了他征服的欲念和勇气。偶尔,他看速度表,当指针指向六十的时候,石宇会有意识地松点油门。
大路的中间段,就要左拐进入小路,这路是镇与镇之间的路,路窄,年久失修,为了慎重,石宇干脆把车停下,用擦车的抹布把脸抹了一遍。然后对着前方做了两次深呼吸,他大声对自己说:“为了安全,不能超过四十。”
车启动之前,石宇习惯性摸手机,然后撩起雨衣的一角,这才小心地掏出来,上面显示着:未接来电49个,上面还有信息的提示——他不能不看,即使有雨水顺着袖子、手臂流到了手背、手心。
是李琴的号码。他接着看信息,信息来自悠悠。
“我不能责怪你,我很担心,一定要小心。我爱你!我等你。”他呵呵地笑了。快速的打了三个字——“没事的。”
公路在群山之间绕行,群山之间不时响起愤怒和激情的咒骂和吼声,很快雨水就把他们击落在地上。
让女人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遭遇磨难和意外。
李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始终没法安坐下来,一会儿走到画旁,一会儿走到门口,一会儿盯着狗发呆,有时甚至就是睁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再后来,她开始整理屋子。
她把一套衣服整齐叠放在床头,把蓝色的男士拖鞋挨床头柜摆好。起身的时候,她拂去了画上的灰尘。她纳闷这都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然后,她飘进了厨房。
天渐渐暗了,应该是八点左右吧!
全身上下,除了背部还有一片干的之外,都湿透了。鞋子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睛,脸部已然麻木,身子也僵了,车头和身体根据路况机械地摆动着,雨倒是像要暂停的样子。
车子从山上下来,进入河谷地带,公路就傍着河流通向风雨桥的方向。到这里已经走了全程的一大半,天晴时再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风雨桥,过风雨桥就是B县了,再走四、五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想到这里,石宇心里无比欢畅,想到即将见到李琴的情景时,忍不住大笑几声。
公路的右边是小河,左边是山,这中间镶嵌着很多田地,麦子都快收割了,已经收割后的油菜田变成了湖泊,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水打破了暴风雨后的宁静。偶尔可以看到农家的孩子在可能有鱼的沟渠里寻找、摸索,在这个时候,石宇反而心情轻松,放慢了车速,他甚至可以看见一丛迟开的映山红在暴风雨后依然挺立。
车停下的时候,他已经超过了二十米左右,他决定要把它送给李琴。她一定很喜欢,他就喜欢看见她开心的样子。
这真是一丛怪花,这么大风雨,它竟然几乎没有什么残缺,雨水洗过,显得更加艳丽动人。原来这花长在石壁之间,上面刚好有一大丛灌木为它遮风挡雨,才使它能够幸免于难。
石宇挑了几枝,多是将开未开的居多,也有即将凋零的,不过算是最好的了,他把它们小心的用带子固定在后面的货物架上,想想不好,取下来放在了挡风玻璃的空隙里。
李琴看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似乎做什么都没有用。
八点过两分,她收到石宇的短信——“已到河谷地带,放心。”
她计算着,过一个半小时他就应该到了,现在已经是九点二十二了,应该快了。但是她还是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她怕影响他的驾驶。手机电已经充好了,她想,下雨骑车慢点,应该很快了。
在等待中,她进了厨房,菜早凉了,自己的肚子早就开始抗争了,她咽了口水。出来时,左看右瞧,最后把床上的布熊丢在了干净的角落里。
她把门开着,风雨又起,面对外面的无边黑暗,她竟然一点也不怕。刚才她的母亲又打来电话,说是玲子已经睡了。
十点,她按下了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她心凉了,再拨,还是如此。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她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拨号后的提示。她此刻感觉不到心疼,麻木了。拨一次,割一刀,到现在心该割完了。
放下电话,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扔进了夜雨和危险之中。
五、医院
天下人几乎都因为同一种病而吃苦受罪。那病的名字叫爱情。
在病床上,我抚摸着自己割伤的手腕,听护士和病友讲述他们的故事。后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在住院部的花园里漫步,看见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他的左手肘关节和左腿脚踝处打着石膏,裹着白色的绷带,纵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他身后站着一个清幽脱俗的女子,眼神里流露着淡定和优雅。
我知道他们就是故事的主角。在如此磨难和曲折面前,是什么让他们坚定不移,风雨同舟呢?直到阳光有点烤人,我们才结束谈话,分别的时候,他说:“如果爱,请勇敢一点。”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勇敢指的是什么,是勇敢争取和还是勇敢放弃呢?上帝没说,我们都不知道。
还是让我讲你不知道的吧!
她出门之后,找到了校长,校长亲自开车,赶赴她所说的风雨桥。
就在风雨桥头的拐弯处,汽车灯光照见了他和他的车,风雨并没有完全清扫掉现场,地上还残留着大的玻璃和护壳的碎片,他人蜷缩着靠着一棵大树,左腿摆在离身体最远的一端,像一个刚刚经历一场战争的士兵,等着迎接的援兵,或者被俘虏。摩托车被安全防护栏挡住,车身已经严重变形,雨在灯光下终于显出了原形,跟那虫一样,钻进一些人的身体,啃噬身体和灵魂,让痛苦刻骨铭心。
一向温柔静默的她第一时间哭叫着冲了过去,她不敢动他,就瘫软在他的面前,歇斯底里品尝着爱情的苦酒。
“花——送给你。”他把右手伸向她,她从他半开的手指之间接过了一枝没有花的花。
“这个给你。”他缓慢地从右边口袋里掏出那个精美的礼盒,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抽泣着打开,是一枚精美的戒指,即使背着灯光,在又黑有乱的雨夜里,她都似乎在它的指引下,看见了阳光和幸福。
“嫁给我——吧!”他说完就晕厥过去。
“我——愿——意!”她的喊声响彻山谷,到现在,只要你在风雨桥跟恋人求婚,只要你用心,你都会听到那三个字:“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