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孩子不是你的！

一、

刘海开着他那辆灰色小车在1号高速公路上狂飙，电子狗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您已超速，请安全驾驶！刘海理都不理，油门照样踩到底，时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170公里，车子像一道灰色线条，走着“S”形线，把一辆辆车子甩在了后面，把两旁的青山甩在了后面。

40分钟后，车子在J市人民医院门口停下了，刘海从车上下来，快速朝医院跑了进去。

“儿子呢？儿子呢？”刘海跑到急救室，看到女人坐在凳子上，地动不动，赶紧冲了过去。

“在手术室！”女人声音沙哑，“哇…”抱着刘海哭了起来！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刘海心急火燎，却还得安慰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没事的，没事的，儿子会没事的！”刘海一遍遍的说，安慰女人，也安慰自己。

“刘天赐的家属在吗？”

“我是！”

“我是他妈妈！”两人同时扑了上去。

“我儿子怎么样？怎么样？”

“您别急。”护士说，“你儿子是AB阴性血，那种血极少见，现在血库没有。”

“那抽我的！”刘海赶紧说，“我是他爸爸！”

“抽我的也行！”女人赶紧补上一句。

“先去验血！”护士说，带了两人去血液中心。

血液中心的等待十分漫长，刘海在长廊上踱来踱去，没有停过。

“对不起，你俩的血型都配不上！”护士终于出来了，刘海和妻子拥了上去“你的是O型，你爱人的是A型血……”

“什么意思？”刘海打断护士的话，说，“我是他爸爸，是不是验错了！”

“对不起！”护士胀红了脸。

“不要说对不起！”刘海用力摇了护士的肩。

“对不起，我只能说，如果孩子是你爱人生的，那么父亲不是你！”护士低声说，脸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西红柿。

“你……”刘海举起拳头，“找死？”再看，妻子已经跌坐在地上，心里却瞬间暗下来，脑袋却更明白了，孩子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

“先生，也有可能是出生之时抱错了！”护士赶紧补上一句。

“嗯，是抱错了，肯定是抱错了。”妻子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好似捉住了救命的稻草。

“先救儿子再说！”刘海的撂下一句，也不管坐在地上的老婆，“哪里有这种血液？”

“得去N市血库提。”

“赶紧让人去，多少钱我都给！”

“有人去了，怕来不及！”护士如实回答。

“我肏他妈的！”刘海一脚踢在长廊的椅子上，脚一阵钻心的痛。

……

二、

王芳坐在地上，思绪回到了8年前。

过些日子就要嫁给刘海了，王芳心里一阵凄然，刘海不是不好，身材高大，长相英俊，家世也好，可自己却并不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为了得到自己用了不应该的手段，更因为自己心里一直深爱着刘杰。

刘海，刘杰，自己三人是一个社区的，从小在一起玩耍，小学到高中，也是在同一所学校度过的，三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可越长越大后，三人之间的关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刘杰和王芳之间越走越近，和刘海的话题也就越来越少了，不过刘海一点没有不开心，他还祝福两人，希望两人白头谐老，这让两人很是开心，也真心希望刘海这位大哥能找到自己的爱人。

可这事只有刘海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爱王芳的，非常爱，他不止一次在梦里梦见和王芳在一起，幸福的笑出声，也不止一次在梦里梦见王芳和刘杰结婚了，让自己急出一身冷汗。

可是事情没有像王芳想像的那样发展下去，王芳的父亲病了，得一大笔医疗费，这对一贫如洗的王芳家来说，不异于一个天文数字，王芳想到刘杰，可刘杰家里也不宽松，王芳只好去让刘海帮忙，刘海他爸做生意，生活上一直很富裕。

“海哥！”王芳脸红红的，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刘海，她觉得欠了刘海已经很多了。

“什么事？芳芳！”刘海见王芳那样就知道有事要帮忙。

“我爸病了…”声音低如蚊鸣，后面说了什么，想来只有王芳自己停的见。

“不够钱吧！”刘海听王芳说她爸有病就明白了，“没事，不过我有个条件！”刘海心里突然想到王芳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如让王芳答应和自己好，才借钱给她，想到这，刘海不禁暗骂自己是畜牲，不过对王芳疯狂的爱已经让他管不了这些了。

“海哥说吧！”

“不要跟刘杰好。”刘海丢下一句话，有些冷，但不容商量。

“海哥……”王芳心里了阵失落，想不到这么多年来的友情，口口声声说祝福自己的刘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不借了！”王芳跑出了刘海家。

王芳走后，刘海也是一阵脸红，自己这不明显是趁人之危吗！何况两人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样做自己还是人吗？

过得几天，刘海爸妈去了城里，就留刘海一人在家，刘海东西也不想吃，就懒在床上。

“海哥，海哥！”快十点钟时，刘海听见有人叫。

“王芳？”刘海确认后赶紧起身，洗刷后下得楼去。

“芳芳啊！怎么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刘海看王芳哭得厉害，心里大概知道是这么回事，“我给你拿钱去。”刘海想了想，还是应该帮王芳一把。

“海哥！我答应你！”

“芳芳，是我错了，现在没这意思！”刘海见王芳还在想着这事，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你没错，我不能欠你太多！”

刘海拿了存折，取了钱和王芳一起去医院，到医院时，刘杰也正买了水果在那看望，刘海随便说了几句，觉得站在那里似乎是个多余的，就转身回家去。

有钱就是好，这钱交了，医院马上安排了手术，大半个月后，这病就好了，人也精神多了。

三、

王芳待爸爸出院后，先打了个电话给刘杰，提出了分手，也不待刘杰说，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又让刘海上自己家里说结婚的事，刘海本就深爱王芳，加上现在自己也没有逼王芳的意思，是王芳自己不愿意欠太多人情，就答应了下来。再和双方父母一说，都对这门婚事甚是满意，商量了下，就决定年底结婚。

自从那天王芳和刘杰说了分手之后，刘杰就一阵纳闷，这两人感情好好的，为什么说分就分，后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原因，于是三番五次去王芳家找，王芳总是躲在家里避而不见。眼看这刘海和王芳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刘杰心里急得像是肚里装了个碳炉，时不时要冒出火苗来。

刘杰也找过刘海，可刘海像个木头人一样，刘杰骂他，他不吭声，刘杰动手打他，他不还手，刘杰一时也没办法，只好又去找王芳，他实在放不下王芳。

“芳芳！芳芳！”院门紧闭着，除了门口那狗还时不时的吠几声外，一点动静也没有，王芳没见出来，就连以前对刘杰挺好的王芳父母也没有一个出来。刘杰的声音沙哑而无力，显然站在那喊了有些时候了。

“芳芳，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声音很低，没有一点自信，刘杰觉得，不要说今天不走，就是再来个今天，王芳也不会出来了，她不会再见自己了。

“芳儿，你就见见小杰吧！”王芳坐在床上，任由眼泪滑过脸庞，她何尝不想见刘杰啊，可见了又有什么用呢！

“妈，不管他！”王芳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痛得像刀割。

天却暗了下来，刮起了风，刘杰依然站在那，只是不再喊，就这么站着，呆着，风吹了会，竟下起雨来，哗啦啦的，很大，打得窗户的玻璃乒乓作响。

“芳儿，快去让刘杰进来！”王芳母亲看刘杰还站在那，任雨落在身上，心里一阵心痛，“哎，这孩子，真是个倔脾气！”

“不去！”王芳说，“由她！”

“会生病的！哎！”母亲又叹了口气，“就怪我们穷，可你也真是的，刘海现在也没逼你，何苦呢？”

眼看着十越下越大，王芳母亲再也看不下去了，“你不去，我去了。”说了，转身就要下楼去。

“我去！”透过窗户看着刘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王芳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下楼去。

把刘杰让进屋里后，母亲看两人各自站在一边，也不说话，觉得自己站在那也是个碍眼的主，便悄悄出去。

“芳芳，为什么？”刘杰走到王芳身旁。

“我爱刘海哥！”王芳把脸转向一边。

“你骗我！”刘杰把王芳的脸扳过来，“看着我！”刘杰的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

“我没骗你！我爱他！”

“你爱的是我！”刘杰不再说别的，印在了王芳的唇上。

“放开我！”王芳听见自己在说话，不过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唔唔”，因为她的嘴被堵住了。

王芳用力推刘杰，刘杰却抱得更紧了，舌头也伸进了王芳的嘴里，两条舌头交汇到了一起，温柔的纠缠着，一股触电的感觉让王芳差不多在瘫倒在地，王芳不再抗拒，她被融化了，全身软了下来，也紧紧的抱着刘杰，任由刘杰的手在自己身上游动，两人倒在了床上……

四、

“你走吧！”王芳的声音像块冰，全然没有了刚才缠绵的激情，刚才激情的温暖。

“芳芳，嫁给我吧！”刘杰站在那，此时他已经换上了王芳爸爸的衣服，“我去和刘海说！他会同意的！”

“不用了！”王芳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不过刘杰却看到了王芳眼里的泪，“亲戚朋友都通知了，来不及了！”

“我不管！”刘杰大声抗议，“我不能容忍你嫁给别人！”

……

激烈的争执，不能改变结果，在王芳母亲的劝慰声中，刘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王芳家。

六天后，春节前七天，王芳在亲戚朋友的祝福声中嫁过了刘海家，正式成了刘海的妻子。也羡煞了附近这一带的女儿家，嫁得了家世好，又长得帅气的刘海。

结婚那天，刘杰也来了，拼命扯着刘海要喝酒，大醉，最后让人抬回了家。

婚后不久，王芳就发现自己怀了小孩，一阵开心，一阵忧愁，开心的是自己就快做妈妈了，忧愁的却是，孩子他爸爸是谁呢？刘杰，刘海，王芳心里也拿不定主意，想到了不要孩子，可看着刘海一家乐呵呵的样子，谁又会同意呢，况且自己也是多么希望生下那个小孩啊！要是杰哥的多好啊！王芳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个念头，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暗骂自己几声贱，这才觉得没有对不起刘海。

日子飞快，转眼间王芳就生下了小孩，7斤半的胖小子，直把刘海一家乐翻了天，满月之日，摆了三十桌酒席，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孩子一天天长大，再说王芳结婚后，刘杰就远走他乡，几年也没见得回家一次。刘海则觉得结婚之事有负于王芳，婚后，对王芳是呵护有加，什么事都不让王芳做，就连小孩都请了个保姆，好让自己轻松些，时间长了，王芳也把对刘杰的爱渐渐忘了，专心辅助起刘海来，这生意也越做越大，让刘海更是高兴，说王芳有旺夫命，日子倒也越来越红火了。可这王芳虽然什么都顺心，却有桩心事在心里，总也打不开，就是那孩子的事，若是刘海的倒什么都好办，可要万一不是，那结果会怎么样，王芳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可这事情还是发生了，当护士说两人血型配不上时，王芳已经明白，日子不会再平静下去了，一切都应该水落石出了。

“起来！”王芳的思绪被打断了，是刘海的声音。

王芳抬起头，看了看刘海，那个平日里帅气的男人，骄傲的男人，此时一脸疲惫，两眼无神，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不，不止十岁。

“起来，先救了孩子再说！”刘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伸出了手，王芳感激的看了刘海一眼，握住，刘海慢慢用上力，王芳站了起来，感觉就像是在濒临死亡之际，突然有只手把自己托住，送了回来。

“对不起，孩……”王芳说。

“不要说了！”刘海打断，“先治好孩子再说！”8年来的相处，刘海知道自己对小孩的感情是多深，就算不是自己的，刘海这刻也只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谢谢！”

刘海摇了摇头，当先走去了急救室那边，王芳跟上，一前一后，两条疲惫的人影，落寞而真实。

五、

手术很成功，血液也及时从N市拿来，儿子的命保住了。

孩子出院后，刘海却再没提孩子的事，只是工作比以前更忙了，王芳知道他心里有气，但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发作出来，她明白他是想借工作来麻醉自己，让他自己不再去想那事，可刘海越是这样，王芳心里却越不是滋味，王芳想都不用想，她知道，在一个男人心里，帮别人养孩子的滋味是什么！

那天，刘海照样又是很晚才回来，也不开灯，轻手轻脚的进来后，脱了衣服，便睡在床上。

“海哥，离了吧！”王芳开了灯，穿着睡裙，娇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你说什么？”刘海回过头，满脸不相信，“你怎么没睡着？”又再补了句。

“我们离了吧！女儿给你，我只带走儿子，别的什么都不要！”王芳想，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的稍微心安些。

“因为孩子的事吧？”刘海回身坐在王芳边上，“芳芳，我和孩子是有感情的，相信我！”

“可那不是你的孩子！”王芳大吼，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急需一个缺口来渲泄。

“可我们还有雨霏，我们还有女儿！”刘海也用大吼回应，“我不想让孩子难受。”

“那不是理由，你不要对我太好！我受不了！”王芳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啊，带着儿子，难道女儿就不是自己生的了，难道女儿就不需要母爱了吗？

“这是我应得了，我应得了！”刘海此时已经站起，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我得到你本来就不光彩！”刘海心里一阵难过，若不是自己当初用手段逼了王芳，王芳根本就不会嫁给自己，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想着这些，刘海再也忍不住，“哇”的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瘫坐在地上。

“海哥，我是爱你的，我后来是真心爱你的！”王芳看着自己的男人号啕大哭，也跟着哭了起来，她抱紧了刘海，“我也希望孩子是你的，可惜不是，可惜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海哥！”

刘海和王芳就这么抱着，哭着，直到哭得累了，两人才沉沉睡去。

“事情就这么过去吧！不要让孩子知道！”刘海说。

“嗯！”王芳一边应，一边帮刘海整理好领带，“路上小心！”

六、

“芳芳，回到我身边吧！”酒店里，王芳正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块，细看一下，那人竟是刘杰，没错，是刘杰回来了。

“杰哥，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爱海哥！”王芳喝了口咖啡，“你应该去找你自己的爱！”

“那就是你！”刘杰满脸自信，“我现在已经成功了，我的实力已远在刘海之上！”

“恭喜，杰哥！可是，我现在爱的是海哥，和实力无关！”王芳笑了笑，“你应该找更年青，更漂亮的，比我好的！”

……

“那好吧，既然你爱刘海，那就把孩子还给我吧。”

“孩子？”王芳一脸惊讶，心里却一阵心虚，他怎么知道了这事，知道孩子是他的，“杰哥说笑了！”

“芳芳，我早怀疑那小孩是我的，所以我去过学校，天赐是AB型血，那是我们的儿子。”

“对不起，孩子不是你的，我也AB型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