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

铁裳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11 10:52 责任编辑:想你36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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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通顺,纹理清晰。如果将文字凝练一些会更好,浅见!

6月初二夏至

正午,暴雨,柳氏药庐内。

大雨打在院子里高大的香樟和樱花树上,将木叶清洗得碧绿生青,煞是喜人。

一上午的紧张忙碌让人觉得疲惫不堪,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上午的病家已陆续离开,午饭后药僮和仆妇们都去后堂歇息去了,等待雨后另一阵烦忙的到来。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柳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丝出神地念着。被誉为余杭才女的柳丝,不仅才情过人而且容貌娟秀气质高雅。

“丝姐。”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柳丝身后低低道。柳丝回过神来,她笑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进来了。

“蓝妹,你走路总是这样悄没声息的,不怕吓着姐姐我呀?”柳丝转过身来,对着她面前的少女道。她嘴上虽然埋怨着,脸上却带着笑,笑容很甜很温暖让人如沐春风,于是她的蓝妹也笑了,她想说:“我是敲了门的,谁叫你听不见呢?”可是她没有说,她不喜欢解释,除了沉默,她也微笑着,淡淡的笑容,忧郁的眼神。

柳丝看着她,心痛地道:“你累坏了吧,快些坐下来休息会儿吧。”边说着边把她扶在椅子上坐下。

“蓝妹”看上去的确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她的脸色发白,神情很疲倦,很憔悴。她身上灰色的宽大的医袍不知是雨还是汗已沾湿了一大片,满头秀发全被包在医帽里,留海也湿溚溚地粘在额头上。

看她这身打扮好像是这药庐里大夫。

不错,这位柳丝嘴里称作“蓝妹”的姑娘,就是柳氏药庐的主人柳逸柳老夫子唯一的女弟子,也是药庐唯一的女郎中,何俪蓝。因她已过世的母亲姓海,所以她又有个闺名叫海蓝。

这药庐分为男科和妇科两个诊堂,海蓝同她二师兄柳明一起坐堂妇科。今日柳明出诊去了,偏巧来了个孕妇做孕检,那七,八个月沉重的身子让体态娇小的海蓝根本就无法挪动,老夫子便只好亲自出马了,海蓝在旁协助才算完事,却也累得她精力不济的。老夫子素知这徒儿的娇弱,便让她回房休息,下午不用坐堂问诊了。

海蓝稍稍休息了会儿便对柳丝道:“柳姐,你坐着,我先去洗澡。”说完她便向里面走去。

海蓝的这间绣房,在药庐后院的一个很小的园子里,紧连着的另一间自然是柳丝的闺房了,园子外的一排敞轩中住着柳老夫子和他另三个男弟子。绣房被幔帐隔断为里外两间,外面是客厅兼书房,里间是卧室。一张连橱的雕花软床围着纱帐。床后有一扇小门,门里便是沐浴和如厕的地方。

柳丝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沏了壶龙井茶,缓缓地啜饮着,陷入深思之中。

柳丝是柳老夫子的侄女,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她父亲生前好友,余杭金家坞茶韵山庄的庄主夫妇将她抚养成人的。

柳老夫子柳逸一生未娶,将四个徒儿皆视作亲生儿女一般,柳丝是他唯一的血亲,但因事务繁忙,而无力照顾她。温婉的柳丝却很能体谅叔父的无奈,便每年来松江的柳氏药庐住上一二个月,以叙天伦。

海蓝与柳丝自是从小相识,两人又同岁,只是丝长了几月而已。感情融洽的她们早就以姐妹相称了。

柳丝昨日才到的药庐,海蓝见了她自然是欢喜得不行。所以老夫子让徒儿回房,一半是让她休息一半也是让她陪柳丝的意思。

“是啊,是应该和叔叔,蓝妹他们多聚聚的。”柳丝心里想着:“明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来松江了。”这样一想,也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原来柳丝要嫁人了,婚期就定在明年春天。她要嫁的不是旁人,就是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义兄金煌。本来柳丝是金家养女却没有改姓金,就是因为金家二老早已经将她视为准儿媳了,但是并没有给他们订亲,这一来是由于金煌虽长柳丝三岁,却年青气盛,处事喜任意妄为,根本就是个还不能承担家庭责任的小男孩,相比之下,可能是女孩更易成熟懂事的缘故吧,柳丝倒似长姐一般了。二来二老只煌这一子并无亲生女儿,也想多享几年闺女的福罢了。

只是过了年柳丝就满十九了,这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柳丝正想着,海蓝已沐浴完毕回到了房里,她自然脱下了那身看不出曲线的宽医袍,浅蓝色的薄纱裙在衬在娇小的身体上,不施脂粉却眉目如画,刚洗的长发如瀑布般地泻于肩头,还带着股茉莉花的香味。而她全身上下除了双耳上垂下的银制长耳线(一种不佩珠宝的长耳环)外,别无饰物。

柳丝看着看着不由地赞叹道“呀,我们的出水芙蓉来了啊!”。

海蓝的脸微微一红淡淡道:“多谢,多谢!”她就是这样,美就是美,从不故作谦虚。其实,若真论美丽还是柳丝更擅胜场,海蓝身量偏矮虽不是很瘦却不够丰满不似柳丝的高佻和丰胸翘臀那么有女人味,当然海蓝那莹白的肌肤却也是柳丝所不能比肩的。

海蓝在柳丝对面坐下,丝给蓝倒了杯茶道:“蓝妹,这雨前茶要三杯才能品出味来,你多饮几杯吧。”蓝用杯盖浮着杯盅上的水汽笑道:“柳姐,你是最懂茶的了。”“荼韵山庄别的没有,多的是这龙井茶,我这次来特地多带了些,你每天都要喝哦,可是养颜的呢!”柳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

海蓝啜饮了一口。忽然微笑道:“恭喜你啦,柳姐!”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柳丝的事情。柳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作娇羞状,嘴里却幽幽地道:“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就没一点不舍的意思啊?你不知道我们以后相聚的日子不多了吗?”

海蓝沉默了,身为何府的千金大小姐,她深知一个女孩子若做了妇人,就全没了当姑娘时的那种自由了,这可谓是女孩子的悲哀。以柳丝这样知情达意的女子,作为茶韵山庄的小姐,庄主夫妇的女儿时,尚不随心所欲,何况是做了儿媳妇的她自更会,克尽妇道,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所以就不可能有空闲时间出外了。

虽然海蓝的心里不免有些感伤。但是她还是衷心地祝福柳丝,玉梅山庄富甲一方,金家二老一向又将丝视若已出。金煌少年英俊,武功高强,虽然时常有出人意表之举,但是本性善良而且单纯,最重要的是他和丝的感情又一直是那么融洽,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也。

看看蓝的笑脸,柳丝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了,她开玩笑地道:“你羡煞我,我还羡慕你呢?”

“羡慕我?”蓝诧异道。柳丝还是以玩笑的口吻道:“这伯爵府的少夫人,怎么就没我的份呢?”

海蓝听着,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她实在是不愿意提到这件事的。如果说柳丝的婚事是水到渠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那么她的亲事就实在不能算是有幸了。

海蓝和柳丝不同,她从小就被许配给了安义伯爵的四公子林宵。海蓝的父亲何承与林宵的母亲齐山县主是表姐弟,所以他们就是从表兄妹了。

林宵的外祖父东安郡王是皇上堂叔,依本朝的封爵制,亲王的女儿为郡主,郡王的女儿为县主。齐山县主是王爷的长女又是嫡出,本就受宠,王爷爱屋及乌对县主的幼子林宵更是疼爱,甚至超过他的亲孙了。

安义伯是世袭的。林宵父林镪官位并不大,只是个五品的地方官,但他的权势和威望在地方上来说根本是无出其右者。

本来林镪因事务纷扰就很少管束儿子,林宵又挟外祖之宠,所以纨绔之气甚浓。偏他又生得一副俊朗英气的好相貌。年青,帅气,多金,贵族世家公子,这些别人梦想而难得的东西全集于他一身,所以他向来是骄傲跋扈,目无旁人。

这些也就罢了,至少林宵有傲气的资本。可是最让海蓝所侧目的是,他滥情而不懂洁身自好,酒寮青楼一向是他最爱的去处,可谓声色犬马样样来得,说得难听一点他身边的红颜知己,可用过江之鲫来形容了。

像这样的一个轻浮男子,对任何一个渴望幸福的少女来说都不能称之为良人的。何况侯门似海,伯爵府的深不可测对喜欢简单的海蓝来说又实在是望之生畏的。

照理海蓝和林宵去年秋天就该成亲的,可是安义伯林镪突然染病突然身故了,依本朝律制,父亡子女必须守孝三年而不得嫁娶,所以他们的婚事这才搁置了下来。

这种事情自然不足与外人道也。

海蓝很悒郁,她与柳丝虽然亲密,柳丝自然也很清楚林宵的为人,但她俩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看着海蓝紧蹙的双眉,柳丝心疼地劝道:“男人的放浪形骸是天生的,关键在女人身上,只要女人守住本分,这男人就会回心转意,这家一定会是和睦温馨的……”

海蓝一时恹恹的,只坐着饮茶,什么都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