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在深秋
用心编织的爱,在习习秋风中慢慢变淡。再回首,那时,那人,那事都已成为了历史,青青校园中,有你我一起走过的足迹。回首中,记忆犹新,爱在那个秋风中慢慢飘逝……
深秋的天,灰蒙蒙的。惨淡的云,加紧了脚步,赶往前方寻找着温暖。眼前,落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与不落间挣扎着,渴望枝头的温暖,终不敌深秋的严寒……心被秋风撕碎了,我像受伤的孩子,捡拾着未黄的落叶,梦想捡起忠在的秋天。
那天,从千佛山游玩回来,我和忠已相爱,我们在这个城市的深秋相爱。做着幸福的恋人,我们头上笼罩着,爱情圣洁的光环,身后跟着丘比特,扇动着洁白的翅膀。已经过了校食堂开饭的时间,忠才发现他的囊中已羞涩,只剩下叮当作响的硬币和几张零钞。
“我请不起我吃像样的饭。”忠笑着对我说。
我拉起忠,走在校外小路,来到了凉皮的小摊前。
“老板,要两碗炒凉皮!天凉了,要炒热了吃,不然胃也会造反。”我嬉皮笑脸,做没心没肺的样子给忠看。
那时,深秋的天,不惨淡。云停下来,也无比留恋。眼前,落叶打着旋儿,随风起着舞,翩翩。“这是暖心牌的,其他人没有的,大商场也没得卖。”我给忠围上我编织的围巾,笑侃。
围巾是纯净的恬淡的蓝色,尽管我花了三个月的功夫,去织完它,它依然不完美的有些蹩脚。忠趁老板背过身去忙着调凉皮时时,偷亲了我的脸。我的脸发烫红透,怕老板问起,连忙解释说,这的辣子好辣!我爱上了忠,在吃着一碗凉皮的深秋。
忠说喜欢我,是在高考一周前的夜晚。他把一封折的精致的信,放在我的课桌,约我在晚自习后校园南边的小桥上见。我的心忐忑不安,揣着几只兔子样的跳个不停,坐在忠自行车的后座,我想着心事。
“快高考了,”忠说。
“……”这是忠的开幕词,我没说话。
“我的成绩不好,怕是考不上了。”忠是体育特招生,文化课一直不好。
“特别是英语,听天书一样,两眼一抹黑。”
“我来给你补,说别的我不行,英语我可以!”我对忠说。
“你成绩不错,肯定能上大学!”忠笑了笑,说。
忠一定在笑我的幼稚,是啊,再有一周就考大学了,怎样的补习计划能让忠接受三年没学懂的英语?
“我就这样了,你得考上大学!”忠坚持着。
忠载着我在校园外的路上,看他优雅的骑着自行车,我突然意识到他是给我告别,心好酸。
“我送你回学校,马上到熄灯的时间了。”忠不住校,住在县城的爷爷家。
“进去吧!”校门口,忠没有下车,就那么一脚蹬地,斜跨在车上。月色下,是我梦中骑着白马的王子。我期待这样的约会有第二次,尽管忠什么也没对我说。我是喜欢忠的,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了。
“一、二、……”我低着头,数着。
“叫住我,等我数到三就叫住我。”我对自己说,又希望忠能听见。
“明天晚上,我在小桥上等你。”忠在我数出三之前,说出了我想听到的话。
我恰似被人看穿了心事,娇羞的跑开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见面了,忠帅气的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我书包里装着我的英语笔记,准备拿给忠看,临阵磨枪,求个光亮。我在车后面,很想搂住忠的腰,想依偎在他的强健的后背,像在街上看到的热恋中的人儿,却没有勇气。我紧张的呼吸,右手死死的抓住我的左手,不让手伸出去抱忠。耳朵听着忠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话。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忠又把送到校门口,让我自己进去。也许忠不喜欢我,我得备战高考,不能分心。
我喜欢忠,从我转学到他就读的中学开始,看到他第一眼开始,那年,我十四岁。忠是学生会主席,是我插班班级的班长,每每晚自习前,他走过我的课桌前去检查班级纪律的时候,我眼光送他出教室,迎接他进教室。他和我认识的男孩子都不一样,身材魁梧,眼睛明亮,是学校的体育尖子,短跑、标枪、铅球,再加上他学生会主席的光环,对于从小学校转来的我,就是神了。尽管我学习也不错,老师堂堂课读我的作文为范文,我还是仰慕他,把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都给了他。
我会幻想,我和忠走在蛙声四起的田间小径,闻着稻花香,听着夏虫鸣,夜的布景里我和他是一前一后两个剪影;我会幻想,不远处,绿树掩映下的村庄里,有我牵挂着,有我暗恋着的忠;我会幻想,我的车掉链子,然后在路上遇到他,让他帮我修理。幻想终究是幻想,我遵循着那个时代的规则,只是因为他,我参加运动会,发现自己有中长跑的能力,因为他,我参加班级的公益活动,在敬老院里人少的时候亲近他。
日子很快过去了,我没参加中考,因五科竞赛成绩优异,被保送上了县二中。令我惊讶的是,成绩不怎么好的他,也因体育成绩,被特招进二中,分在我隔壁的班。我们像两条相交线,沿着各自的轨迹行走,直到高考前的一周。如果那晚叫约会,如果那种形式叫表白,我和忠有了人生的交点。
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对我也不甚煎熬,甚至充满了乐趣。我和忠的联系多起来。忠总是有办法弄来文学书,托他妹妹玲转给我,我很认真地读着《平凡的世界》《少年天子》《魂断蓝桥》等,会写读书笔记、写心得,写在给他的称不上情书的书信里。偶尔我们会见面,谈自己的理想和不成熟的人生蓝图。
“如果我是董鄂,你是顺治,你会怎样?”我问。
“废了所有的宫娥妃嫔,然后……”忠的声音小的我听不清。
“如果你是孙少平,你会继续喜欢田晓霞吗?”我期待他会是肯定的回答。
“田晓霞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忠的回答模棱两可,我知道他在想高考,成绩快下来了。
“你去上大学,我来经营父亲的小商店。”忠乐观,做好了落榜的打算。
……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我仅和本科线差两分,同学和老师都为我遗憾,提议我复习,明年上好学校的好专业,我婉拒了他们的提议,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我心里很愉快,我以为这样我和忠的距离会近些。收拾起简单的行李,我去给最疼爱我的化学老师道别,他连连摇头,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
我和忠遵照我们的约定,我去上专科,他回家经营国道边上的小商店。放假,我会归心似箭,在忠的商店的不远处下车,偷偷的跑进店里,给忠惊喜。
“叔叔,我要打个电话。”那天,我兴冲冲的冲进商店,忠不在,这个长辈应该是忠的父亲。
“我这里不是公用电话。”显然,忠的父亲也不认识我。
我僵在那里,不知怎么说和忠的关系。瞬刻,转身向外,迎头撞上忠的妹妹。
“咦,你不是……”玲妹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我。
“我哥在外面,”玲妹妹一边给我说,一边叫:“哥……”
我从店里走出来,看见了忠,忠正在路边的水渠里洗脚。忠看到了我,尴尬的笑说:“看我一腿的泥,帮家里的庄稼浇水了。”我突然明白了忠为什么说,田晓霞该过更好的生活,突然明白了,我刻意收拾过的装束,对忠是不大不小的刺激。忠洗干净脚,穿上鞋,把我又领进商店。
“喝汽水吧,一会我送你回家。”
“嗯。”
“我买了新车,为方便进货送货,也对外出租,拉货接人。”忠说。忠在我面前表现的不自信,我笑笑不答,任夜风从摇下的车窗吹进,听着车里的音乐流淌。
“忠,来我的学校看看?”我说。
我家人很是喜欢忠,或许这对忠也是鼓舞,忠答应来我在的学校看我。
深秋的天,不惨淡。云停下来,也无比留恋。眼前,落叶打着旋儿,随风起着舞,翩翩。忠来看我,为我买书籍,为我买衣物,陪我游景点,花光了除掉回程路费外,所有的钱。我和忠在小摊上吃着两碗炒了的凉皮。恬淡的蓝色围巾映着他黑色的眼眸,和我羞红的脸,是那个深秋最亮丽的风景。
“放假喽”舍友在欢呼。我一遍一遍拨着忠店里的号码,无人接听。我又给我家打电话,让我弟弟接我。我不再突然出现在忠的面前,那样给不了他惊喜,给的只是不自在。电话通了,是妈妈接的。
“嗯,回来吧,你在县城下车,我让你弟骑摩托车接你。”妈说。
“我给忠打电话,没人接。”
“你先回来,记住在县城下车,你弟在那里接你。”妈又重复。
摩托车进了院门,没停稳。妈妈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我的背包,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路上还好吗?”妈妈问。
“好!”我纳闷妈怎么这么问。
“怕你担心”妈说。我更糊涂了,我担心什么?
“去忠的路口接我还近,妈怎么让我在县城下车?”
“以后就在县城下车吧,让你弟接你。”妈又重复。
“妈,你一天说了三遍同样的话。”我说,“到底有什么事呀?”
“……”妈妈欲言又止。
“妈,说吧。”
“怕你害怕。”
“害怕?我害怕什么?”我越是摸不着头脑,觉得妈妈今天好奇怪,净和我打哑谜。
“忠不在了”妈妈的话像平地炸开了惊雷。
“是的,忠死了。”妈妈肯定着自己的话。
“死于车祸,不让你在他那里下车,是怕你害怕。”妈妈详细的讲着忠出事的前因后果,她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盲音。
“丫头、丫头……”妈妈急切的叫我,怕我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
“妈,我回屋了。”我倔强地昂起头,没人看见我的泪。
心被撕裂了,只有我自己听见迸裂的声音。我的忠,是深秋那片未黄的树叶,在生命的枝头飘零。我潸然泪下,翻开忠给我写的那些已泛黄的信,我心如刀割,静夜里,我呼喊着忠的名字,如杜鹃声声啼血。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说,我愿用来生的一次擦肩而难过换今生的五百次回眸。可是,忠,我们呢?我们用六年的守候换的今天的相爱,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如今,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苍天嫉妒我和忠的爱,夺去了忠的生命。我宁愿选择不爱,也要忠好好活着,在这个世界看云卷云舒,云起云落,只要忠活着!窗外,我泪眼看流星划过静夜的殇,泪眼看风摇月影里枝蔓狂乱的舞,我给忠的爱散落了一地,成了无法收拾的心事。
我走出房门,知道我的父母为我担心,也是一夜未眠。我搂着妈妈轻声说:“妈,我没事,你去睡吧。”
“我先去做点吃的。”妈妈转身去了厨房,以不易察觉的动作拭着眼角的泪。
“去坟上看看吗?”妈妈收拾着我没动的饭菜,问我。
“不去了,他还在我的心里。”
毕业后,我回到县城做了实验中学的英文老师,只想离忠近些。
“丫头、丫头,毕业两年了也不找男朋友?”妈妈为我的无动于衷,花白了头发。
“妈,缘分没来,没遇到合适的。”
“唉,妈知道你放不下忠,妈也喜欢忠,可是他不在已经三年了,你……”我走过来搂住妈妈,打断了她。
“我可不想,老了和你一样唠叨。”
“死丫头,”妈妈冷静地看我的强装欢颜。
“你舅妈给你介绍的对象,还不错,你看看去。”妈妈说。
“你们安排吧。”妈妈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我不忍心在增添她的烦恼。
“那我就和你舅妈说,你同意了,让她定下时间。”妈妈一路小跑着奔向电话。
那是个不错的餐厅,落地窗里临窗坐着个俊秀的小伙子。
“丫头,看,就是那个。”舅妈为我赴约高兴着。
“明,丫头来了。”明是大舅妈的内侄,上过大学,有着体面的工作,在她们看来我们天造一双、地设一对。介绍给对方,大舅妈就拉着妈妈匆匆的走了,借口是去我姨家看我姨,我心里好笑:大晚上去看我姨,怕是给我和明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吧。明毕恭毕敬的送两位长辈出门,我心里对明有了些许好感。
“丫头,你要吃什么?”我呆呆的看着明,想起忠说的话:我请不起你吃像样的饭了。
“凉皮!”我答。
“小摊上的东西有什么好吃,又不卫生。”明的话有些刺耳。
如果明不这么说,我会说给他听,爱上忠,在吃着一碗凉皮的深秋。明的话激怒了我,我抓起包,起身离开了餐厅,隔着落地窗,我看见明惊诧的表情。鼻子很酸,想哭,我又倔强的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稀稀拉拉的几颗星,随意的散落在黑色的夜幕,是忠的眼眸注视着我?终于,忍不住,我的泪夺眶而出,对面站着个人,手里拿着纸巾递过来。
“擦擦吧,忠看见会难过的。”是明。
“为什么提忠?”我质问。
“不提他,怎么给你一个释放的理由,揭开你的心结?”明坦白。
“你知道我和忠?”
“恩,我姑妈,就是你大舅妈,都给我说了。”
“……”
“我能来这里,就接受了你,也接受了忠,只是我不要你一个人承担。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是忠派来爱你的天使。”
深秋,我和明坐在山坡上。
深秋的天,一片亮蓝,白云拥挤在一起取暖。眼前,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秋叶,淡黄、明黄、深黄、浅红、深红、褐红,熟透的核桃,火红的柿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美吗?”明问。
“好美!”我陶醉着。
转过头,看见明坏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