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花上那滴母亲的泪

春枝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色盘子放下，接着取出一个白色的纸盒，轻轻地打开，把里面的樱桃小心的拿出来，放到盘子里。会坐在地上，看看漫山的绿色，会用手绢擦一把汗，上山已经感觉吃累，真的老了。时间就是这么快，一晃眼，五年了，看着盘中鲜红的樱桃，那仿佛就是昨天，泪水不经意间轻轻落下。

“妈，你过来。”

“你看我家这孩子，又不知道搞什么鬼，说话还怕你宋阿姨听见呀！”

“妈，过来呀，我有个悄悄话要告诉你。”

“好，你就知道折腾你妈，我是就为了你活的。”

“可不，我们都是为了子女活着的，他们好我们就知足了。”

“宋阿姨，你们拿我们当宝，我们也是你们的小棉袄呀，不吃亏的！”

“春枝，看看你们家肖芳，多懂事的孩子。”

春枝，起身，探头到女儿的跟前，临床宋大姐说自己女儿懂事的话触动了自己，偏着的头会不小心把泪水滴落到女儿可以看到的地方，肖芳抬起手，为母亲抚去泪水。春枝看了看女儿，微笑着。

“妈妈，我想吃樱桃。”

“现在樱桃一定很贵，等你这个吊瓶打完了，我到水果商店给你看看去。”

春枝把被子给女儿掖了掖，跟宋大姐说帮着照看一下自己的女儿，说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自然，宋大姐满口答应，毕竟在一个病房都十多天了，帮忙看着吊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春枝放心出去就好。

“芳，有什么事，你就跟宋阿姨说，我马上就回来，要不你就再睡一会儿！”

“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就是你电梯不要乘错了！”

春枝在门口听见女儿跟宋大姐说自己那次坐电梯出的洋相，会心地笑一下，在春枝心理女儿每露出一个笑脸，自己就感觉到幸福，可这样的笑声与笑容到底会持续多久呢？春枝不敢往下想，只是觉得宋大姐面对孩子死亡通知书的坦然，知道自己也要坚强，要给女儿多一天快乐，多一些幸福感，或许女儿的白血病就可以治好。

“妈，你回来啦！”

“阿姨好！”

“阿姨好！”

“妈，这三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死党！”

“什么死不死的，竟来新花样，不就是你大学同学吗！”

“我妈，知道你们，因为我这段时间想你们了，经常跟我妈讲我们的糗事！”

“我们也想你！”

“芳，咱寝室我们几个代表，你看这一罐千纸鹤都是所有人折的，还有男生，就那个……”

“他，还好吧，短信也不知道来一个，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呢？”

“肖芳，他们就是不让我说，在你走的那天，吴俊回家去了，说是他老爸被车撞了……”

“这样呀。”

肖芳收起刚才的笑容，泪水没有忍住，看看窗外，那是自己如此爱着的一个人，内心充满了对命运的不公平，想想吴俊爸爸来学校那次，看到自己跟吴俊挽着胳膊时，一个劲儿地做咳，自己那时脸红红的，热热的，想挣脱吧，可被吴俊胳膊压得紧。等吴大伯去给买冰激凌的时候，跟吴俊说在长辈面前失礼的事，吴俊说他爸做咳那是个习惯。两个人哈哈大笑，倒是把刚回来的吴大伯给笑懵了，好顿解释后，吴大伯郑重其事的说，不要荒废学业，支持年轻人自己的选择。

“你看你嘛，不准你说呀你都是不听，你哈安逸了嘛，把别个芳都着说哭老。”

“小岚，没什么，知道也好，吴俊好可怜，我……我没什么，你们来我很高兴，真的，不知道以后……”

春枝借口到洗手间去，站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把手里的毛巾洗了又洗，那水龙头出水的声音，更加让春枝难受。听到女儿的同学从病房里出来时，迎上去，小岚握着春枝的手，递给她三千元钱，说是同学给的。春枝这时已经说不出来话了，那一阵阵啜泣声，不会有谁可以安慰。女儿的同学跟春枝说再见，春枝那一个“再”是如此颤抖，眼泪早已决堤。提一口气，用手搓一下脸，假装的笑一笑。

回到病房，肖芳，看得出母亲红红的眼睛，虽然母亲刻意躲闪，可肖芳感觉得到，看着母亲东一头西一头，自言自语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心里很难受，自己可怜的妈妈。

“妈，你过来。”

“什么事，妈，妈得，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呀。”

“过来吗！”

“你给我买的樱桃呢？”

春枝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耍着“赖噻”，一看就是装作坚强。春枝那心如刀绞，真想马上跑下楼，去给女儿买回来。

“芳，现在太贵了，要一百多一斤，等便宜点，我们再吃。”

“妈，我是不是越来越馋了？”

“我们家芳小时候就这样，每次考试考好了，奖赏就要吃的零食，什么糖了，炒花生了……”

“嗯，那时候五香花生好吃，有次上课的时候吃，被我们班那个大馋猫闻到香味了，竟举手告诉老师，哈哈！”

“春枝，要不我去给孩子买点，你帮我看着我家孩子。”

“宋大姐，不用了。”

“妈，要不你削一个梨给我吃吧，那个大馋猫就喜欢吃梨，我就来个梨吧！吴俊也喜欢吃梨！妈喜欢吃柿饼，爸喜欢吃什么呢？”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把梨切成樱桃的形状，小时候你挑食，我就会给你做花式面点，小兔子，小猪，小花什么的。”

“我记得，那个小兔子还舍不得吃呢，最后坏掉了好几个。妈，我等不了了，馋死我了，快给我一个‘樱桃’解解馋！”

“吃吧，我的大馋猫！”

“嗯，真好吃，还没有核，真好吃，再来一个……”

春枝感受着温暖的幸福，就算是假装的也好，毕竟会留下记忆，在春枝意识里，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哪怕永远在这病房里。可几天后，肖芳离开了她的母亲，在那个石竹花开的季节，离开了，那天，春枝去买了樱桃，那泪眼，一辈子最大的痛苦。

漫山点缀的石竹花，为母亲开放，摘取一片如掌的枫叶，在上面插上不同颜色的石竹花，构成一个心形，春枝想要这么一个，可那石竹花在，那如掌的枫叶也在，只是自己已经没有那撒娇的，喊妈妈的声音，摘取一朵石竹花，看看那盘子里鲜红的樱桃，泪水滴落在那红色的石竹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