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路狂奔

liuyonglu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09 10:15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6365
编者按

刘南生的戏剧人生,上演着人生舞台的生末净旦丑!文章以刘南生的儿子被勒令退学为开端,去求其哥刘衍生陪同去省城,描写刘南生借钱的艰难和其光的慷慨解囊,偶然的机会,刘南生在省城买彩票中得大奖,以及奖金的用途和分配等情节,结尾的一个“逃”字更是诉尽其辛酸。文章情节起伏,高潮迭起,描写生动。人物刻画形象饱满,人物性格分明!问好!

一、

刘南生来这会,刘衍生正斜躺在竹椅上,边吃着花生边看电视呢!这身子一晃晃的,椅子发“叽吘”声,不过不怕,这椅子结实着呢,全是竹青做的,还美观,躺着也凉快。

“哥!”这刘南生一路小跑而来,才到门口那小桥上,就叫上了,脚底下一拌蒜,还差点摔了跤!

“南生啊!什么事啊这是!急三急四的!投胎啊!”刘衍生这人就是话多,整个天水村没有人不晓得的。

“不会说点好的!”女人把花生端走了,一扭一扭的,比刘南生那溜小跑似乎还快些。

“拿花生做什么?”刘衍生叫,“我还要吃嘞!”

“够谁吃啊?才几颗!”

“不一大碟吗?我才刚端出来!”

“哪有啊!”女人眼睛狠狠瞪了刘衍生一眼,那样子,像是欠她几百万似的,刘衍生一看这架势,也就不吱声了,这刘衍生怕老婆也是天水村有名的,有哪个不晓得。

“哥!”刘南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一个尽的喘气。

“什么事啊这是!哈哈哈!”刘衍生笑了起来,“看看你,这脸上一砣泥啊你!”刘衍生用手指了指刘南生,再看刘南生这脚上也是大块泥巴的,就一层白霜似的,看来似乎又洗了下,一干,就成这样了,还有些地方没洗到的,在砣在砣的,特难看。

“刚从地里回来嘞!”刘南生歇了这会,气顺了些,“咯只短命种,害死人嘞!”

“南生啊!吃花生!”女人端了花生出来,不到刚才一半多,装在碟子里,看得见碟子的白瓷,“刚才你大哥吃了,这刚再拿了些来!”

“你这,才几颗啊!”刘衍生说。

“刚才还不被你光吃嘞!”女人又瞪了一眼。

“哦,是,是,是,我刚才吃完了!”刘衍生回过神来,嘟哝了句,不再吭声。

“够了,那么多嘞!”刘南生看两人眼里不太对劲,就猜到了,女人小气,把花生收了,“哥,来请你帮忙嘞!”

“南生啊,什么事啊这是!”女人干脆坐在那不走了,“你大哥这些日子花了不少钱,也不太宽松!”

“哦,哥,不借钱!”刘南生脸刷的红到了耳根,刚才还琢磨着借几百块钱,再让衍生陪自己去趟省城,这会看来钱是借不成了,“陪我去趟省城!哥!你见过世面!”

“省城?什么事?……”女人总是抢先接口,让刘衍生心里一阵不快,好歹自己也是个领导,这些年来,自己都快成了天水村的“模范丈夫”了,什么大大小小事儿都是老婆作主。

“咯只短命鬼啦,总逃学,学校打电话来说要他退学,哎!”刘南生长叹,眼睛有些湿,赶紧用手抹了把,“有沙子!”

“好吧,我陪你去!”刘衍生看刘南生一个大男人那难过样,心里一阵心酸,这侄儿真是不像话,为了他,这弟弟可操了不少心。

“麻烦了,哥!”

“你不是要去县里开会吗?哪有时间嘞?”女人又说了,在后面推了推刘衍生一把。

“开什么会?”刘衍生顺口问,“哦,是要开会嘞!我看能不能请个假!”刘衍生被老婆一推反应过来,眼睛一转,就说。

“哥,车费我出!”刘南生见两人这样,心里明白着嘞,“我不识字,又没见过世面!怕!”

“南生啊,为了孩子,是该让你哥请个假!”女人脸色一下红润起来,也不再说什么,起了身,扭着那大屁股进屋去了!

女人走了,刘南生又把学校说了和刘衍生说了遍。话了半天事,几个花生壳孤单的躺在地上,刘衍生看了看,好似都是自己吃的,又叫了声“吃点花生吧”!刘南生也不答,再讲了几句,转身回去了。

二、

刘南生走了不远,拿出那个破诺基亚1100,拨了儿子的电话,响了五六下,没人接,刘南生挂了,又打,又响了五六下,没人接,再打,打了好几次,电话终于接了。

“还让不让人睡啊!”是个女孩的声音,很娇气的那种。

“咯只短命种嘞!”刘南生心里一阵火,咯只短命种,老父亲累死累活,儿子倒好,不读书,尽去谈什么恋爱。

“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女孩的声音有些气,“不要吵,应该是我爸?”旁边有男孩的声。

“学校要你退学了!你咯短命鬼……”骂得几句,刘南不禁哭出声来,这些年来,自己一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好不容易拉扯大他,还供他读大学,他倒好,学不好倒还算了,总是违纪,这会学校竟然要让退学,这让刘南生心里那难受啊!不知该怎么提!

“别哭啦!你一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烦躁,刘南生不想答,这心就像被刀扎了,痛得喘不过气来。

再过了会,电话干脆挂了,几秒钟后,传来了信息:别哭啦,退学就退学啦!

刘南生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自己没用,生个儿子也是一样,心里一气,觉得自己这么累为了什么,何苦,也不想动了,跑回家坐在床上生起闷气来,也不生火做饭,一坐坐到下午,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凤啊,我们是哪辈子造的孽哦,先是你生她没了命,现在又长成那么一条废柴,真想一刀把他砍了得了!”刘南生和死去的老婆讲了几句,想了想,还是要让那儿子读完大学就好。胡乱泡了包方便面,算是就了晚餐。

吃过面后,刘南生先是想去哪家借点钱才行,这去省城,那些老师送些礼总是要的,也不知道要多少钱,自己就三百块在身上,刚够两人来回车费,借多少呢?总怕要个千儿八百的吧!刘南生就这么决定了,借上一千块,三百路费,一千块送礼,先把儿子读书的事稳下来再说。

刘南生拿了手电筒,出了门,东家走,西家溜,跑了几个堂哥,几个叔侄,不是说这会手头紧,等些天,就是说哪个刚借走,一下也拿不出来,刘南生也没个法,这亲哥那都借不着,还要搭上车费才去,这别人也就更不要说了,心里酸着,想来想去,也就老朋友其光那没去了。

算了,还是不去了,他家也够困难的,大儿子读大学,老二和小女儿读高中,再说自己还欠着人家2千多,总不能再去麻烦人家。

哎!刘南生只有叹气的份,其光比自己大两岁,小时候一起玩儿,也没其光两口子操什么心,可这三个孩子,硬是一个比一个成绩好,一个比一个听话。

刘南说是不去,脚却不知不觉迈到了其光家门口,停了会,刘南生返身往家里走,想:算了,就由得那短命鬼吧!这书读不成也怨不得我了!走得七八步,又想:不行,就这一孩子都这样,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婆啊!来来回回走了个三五遍,还没打定主意。

“哎哟!”刘南生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撞在了人身上,惊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南生啊!这低头的!掉钱了!”却是其光的老婆冬香。

“没事,冬香!”刘南生看是冬香,也不说别的,打定主意不借了,“没事,路过,呵呵,路过!”

“进来坐会吧!”冬香叫住刘南生,“你有事,和其光说去!”

“是有事!”刘南生低着头,两手搓了搓,“也就…哎,算了,没事!”

“进去吧!”冬香推了刘南生把,“谁还不知道你性子!”

刘南生进得屋去,其光正在厅里看电视,见刘南生来了,赶紧让刘南生坐下,随便聊了几句,冬香已经端来了一大碗花生,拿了两个杯,提了个锡壶过来,一人满上一杯,也不答话,做在旁边看电视。

刘南生与其光喝了几杯,其光看刘南生低着头喝闷酒,东扯西拉的,就知道有事,又见他一直也不开腔,想了想,可能也就钱这事吧。

“兄弟,是手上要钱急用是吧?”

刘南生没吭声,想,哎,怎么开口呢?

“要几多?千儿八百兄弟还是有的!”其光见刘南生还是不吱声,有些火,“你这人是怎么了!就这牛脾气,有事老窝在心里头!”

“是要钱!”刘南生见其光把话说在这份上了,也不再扯了,把儿子在学校那点事和南生说了遍。

“冬香,拿一千块给兄弟先使着!”

“嗯!”冬香应了声,捉起把花生,走进房去了。

三、

一夜没睡着,起了个大早,刘南生特意找来那件自己最满意的衬衫,刮了胡子,觉得这脸不太白净,又用毛巾用力擦了擦,还是很轩,又掎了牙膏,在脸上搓,搓了好大一会,洗掉,脸还是黑。叹了口气,也不再管了。套上那件西装就出去找大哥刘衍生去了。

“哥!”刘南生站在门口叫,好大一会,刘衍生才一步三摇的起来开了门。

“你就穿这身皱衬衫去!”

“嗯,最好的了!”刘南生一阵发紧,脸上又烧过一块,使劲扯了扯,似乎顺溜了些。

“坐着等我会!”刘衍生刷牙洗脸,让刘南生等了好大一会,出来了,穿了白衬衫,打了条红色的领带,皮鞋锃亮锃亮的,倒还真有个领导样。

“哎!这一个爹妈生的,差距就这么大!”刘南生低吱声的咕哝,又使劲扯了扯自己那皱巴巴的衬衫。

去省城的路上,刘南生都一直刻意和刘衍生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可不想离得太近。

到了省城,刘衍生着刘南生去买了两条金圣,花了三百,心里一阵心痛,三担谷子啊,得多少汗水,“咯吱短命种!”刘南生骂了句,又把剩下的钱给了刘衍生,让刘衍生看着办。接下来再打电话把那宝贝儿刘鹏飞子找来,两兄弟在学校门口等了大半个钟,刘鹏飞才踩了个自行车过来,车座上还坐着个女孩,想来是那天接电话的女孩,刘南生看了眼就生厌,不是长得不好,而是实在穿得太少。

“短命鬼!”刘南生还没说话,刘衍生就已经开骂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刘鹏飞,那派头却像个领导,“过来!”刘鹏飞倒也老实,这小子从小对这伯父还是有些怕的。

刘衍生等刘鹏飞过来,一手就提住了他耳朵。

“哥!”刘南生觉得儿子大了,在这学校门口提他耳朵还真有些不好。

“伯伯!”

“你什么人啊你!”女孩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跑了上来,拍开了刘衍生的手,“不要碰我男朋友!没事吧!”

“他还是我的侄儿!”

“没事,嫣然,没事!”刘鹏飞怕嫣然搞出点什么事,赶紧让她不说。

刘衍生又开骂了会,累了,指了刘鹏飞,“去买两瓶水过来!”

刘鹏飞听了,老实去了,一会,拿了四支矿泉水过来,丢了伯伯和父亲,另两支就要和嫣然一人一支。

刘衍生也不说话,把水抢了过来,“等会我和你爸回的路上喝!”

刘鹏飞摇了摇头,不吭声,嫣然倒是在那边急得要跺脚,跑去买了一箱过来,“待会全背回去吧!。”

“你!”刘衍生摇了摇头,这下可真难倒了,遇上个野丫头。

刘南生插不上话,低着头蹲在一边,几人又说了会,刘鹏飞便让嫣然在外等,自己和伯伯,父亲去了学校把事情办妥。

到得学校,那又是别有一番滋味,找了政工处,金圣烟一包一包递去,人家老师接都不接,说是不抽烟,让三人在门口等着,可转个眼,有人递上烟,却若无其事的抽起来,刘衍生一发狠,瞅准个像领导的,两条儿一起上了,这才进得门去,三人站在里面,一个衬衫领带,低头哈腰,一个皱巴巴的西装,缩在一边,一个身着运动服,高昂着头。

照样是一套套的官话,照样是一套套的说难啊,又引见了个人,说是李处长,刘衍生看那人像是个人物,也不说别的,把刘南生给的钱一股脑悄悄的塞进了那人手。那人借口去趟卫生间,几分钟后回来,说:这事儿是挺难办的,不过呢,我们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总不会说学生犯了点错就让退的,这样吧,那事儿我拍板决定了,退学就不用了,写份深刻的检查,一定要深刻。转头又对着刘鹏飞说:孩子啊,你看你父亲,,你伯父,他们为了你花多少心思啊,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不要让大人失望啊!那样子还真像个慈父严师,和刚才那冷漠样完全是两回事。

四、

三人出得门来,嫣然正在那儿等,刘鹏飞心里很大气恼,嘴上骂骂咧咧,说那李处长就是个爱钱的主,肯定是给了不少钱他才会这样改变的。

刘衍生就说:知道就好,快1千了,所有钱都给了他,你啊,才是那个花钱的主,说了又敲了刘鹏飞额头,刘南生心里有一大堆话想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是个粗人,除了生闷气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发泄方法。走之时,刘南生果真把那箱水扛在肩上。

看时间不早,四人一起去找了个小店吃饭,坐着等菜那会,刘南生肚子突然“咕噜”叫起来!

“我去上厕所!”

嫣然皱起了眉头,刘南生心里一阵不舒服,这女孩真是,这话又碍着什么了,这都是我讲得最文雅的话了,要没你在,我就直接说拉屎去了,刘南生想。

刘鹏飞指了公厕的方向,告诉怎么走,刘南生便去了,走时还在小店里扯了一大截纸巾。

到了刘南生就知道这纸巾是白扯了,进这公厕要钱,一块,给包小纸巾,刘南生冲了进去,稀哩哗啦一通下去,肚子舒服了好多,擦了屁股,穿上裤子,伸了个懒腰,出来往回走就不急了,慢悠悠晃,想自己这一辈子,穷成这样了,都没出过什么远门,现在来了这省城,真得好好看一下。

“啪啪……”路边一小店传来了阵阵鞭炮声,刘南生寻声看去,却是一家小门面,除了门口一冰箱,也没见什么,什么店开张啊,这是!刘南生去了,看门口那对联,认得几个字:两元买到幸福来,一脚踢出五百万,却是个卖彩票的店,刘南生是知道的,没吃过猪肉总还是见过猪走路的,家里总听有人说中了多少百万,就是这个了。

这不,这里挂了个横幅起来,原来是有人在这个店花了十块钱,竟然中了注头奖,足足有七百多万。真是命好,刘南生心里一阵羡慕,摸了摸口袋,还有些个零钱,一百来块,也买两注看看运气吧!反正一注才两块,刘南生拿了张五块的进去说买两注,打票那人见刘南生畏畏缩缩的,一套皱衬衫,鄙夷的看了眼,也不问刘南生是选择号还是机选,直接给刘南生机选两注,丢了出来,还丢了个硬币找零。

刘南生也不气,收了钱,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号码,默默念了几遍,小心的把票收在破钱包里,放好,这才往吃饭的地走。还没进店门口,却听见儿子的声音:我爸那人啊,就是穷人的命,不会吃,不会喝的,这种人肯定没本事,没出息的……

中间也间或夹着刘衍生的几句骂,刘南生听得出来,大哥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然准会抽那小子不可。刘南生心里又一阵难受,想了想,自己确实也是没用,村里又有几个看得起自己的,再想了想,竟责怪起自己来了,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我爸不是迷路了吧!乡下人,没进过城的!”儿子的声音很刺耳。

“你不也乡下人,去找找!”刘衍生说。

听见挪凳子的声音。

“爸,你怎么站在这门口!”刘鹏飞叫,脸上刷的红了,“回来多久了?”

“有一会了!”

“都听见了?”

“听见了!”

两人进了店子,菜已经上了,四人闷着并没有吃将起来,女孩问刘鹏飞,刘鹏飞也不太答理,刘衍生看气氛不对也插上几句,但刘南生和刘鹏飞这对父子心里各想各的,刘衍生丢出去的话就像是空气,没了影。

吃了饭,刘衍生给了钱。

刘南生交待了几句,问刘鹏飞够不够钱,要是不够,先找同学借点,过些天把谷子卖了就给寄出来。刘衍生也交待了几句要好好学习,要听话之类的话。两兄弟便打道回去。

两兄弟一路回去,也不讲话,回了家,刘南生算了算,自己的1千3百买了烟用了300,送那什么李处长又用了近1千,吃那顿饭还是刘衍生给的钱。

“哥,那饭钱我过几天给你!”

“算了吧!”刘衍生说。

“你跟嫂了说声吧,就说我借了!”刘南生说,“不然嫂子跟你急!”

刘衍生一听刘南生提嫂子那两字,一身便焉了,也是,这在外面也是像模像样的,怎么见了女人就像只猫呢!

五、

刘南生回到家里后,第二天就找人把老谷子卖了,筹了些钱,先到镇上给儿子寄了一些,又把饭钱给刘衍生送去,刘衍生还在推辞,女人过来了,说,“亲兄弟,明算帐,南生是明事理的人,不收下倒让南生不安了!”把钱拿了去,屁颠屁颠去了,又端了碟花生出来,这回多些,南生不要,女人就硬是倒了些进南生口袋。南生也不多说,回家去了。

那天村上说去把去年的承包山的油钱给领了,说是镇上拿下来了,刘南生就也去了村上。

“这人真命好啊!”刘南生到得村上,正听书记在那说。

“谁命好啊!书记,那还能好过你!”妇女主任拍书记马屁可真有一手。

“呵呵!我那什么命,劳累的命,为村里累死累活,屁都没一个!”书记笑了笑,“你看那报纸写的,在省城,又有一人中大奖,全国才三注,省城中了一注,800多万啦!”

“哇!那是命好!”妇女主任叹气那样就好像看到了800万摆在眼前那样。

“我也看看!”刘南生虽然心里不抱什么希望,可好奇还是想看一下,自己不也在省城买了。

“你又没买过,有什么好看了?”书记把报纸丢在桌上,脸上满是不屑,好像在说:你碗大的字不识一筐,能看什么,也不理会刘南生,自顾喝茶去了。

刘南生拿起报纸翻了下,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中奖的号码,好熟悉啊,这这这,刘南生心头狂撞,和自己的号真熟悉啊,莫不真是自己中了,刘南生想起家里那彩票,对着报纸上的号拼命念上几遍,记在心里,油钱也先不顾了,“我明天来领。”刘南生转身就往回跑,跑得几步,脚下一拌,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沙土,引来一阵哄笑。

“刘南生,你莫不是疯了?”有人大喊,“还是中了邪?”

……

刘南生不想理会,爬起身又跑起来,“我有急事!”

跌跌撞撞跑回家中,刘南生拉开抽屉,拿出那破钱包,小心翼翼的抽出那彩票,把号码和刚才记在脑子里的号对了一遍,果真是一样,果真是中了奖,刘南生的手不停的抖起来,彩票都拿不住,落在了地上,又怕记得不对,刘南生又拿出那诺基亚1100,对着彩票上的提示,颤颤微微,花了好几分钟,才发了个信息确认,很快,信息回来了,刘南生又对了对,没错,号码全对上了,刘南生一阵激动,把大门一关,房门也顶上,在家里跳了又跳,好大一会,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哭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刘南生生火,随便煮了些,将就了一餐,心里想着怎么用这钱。先捐一些,给穷人家孩子读书,刘南生想,当时要不是自己家里穷,供了大哥读就没钱让自己读,说不上自己也能像大哥一样,所以一定要捐些资助穷人家孩子上学,再捐一些给四川,上地震挺惨的,去年村上捐的时候,自己才捐10块,这回有了钱,得出点。

想了一下午,总算决定了:捐200万给穷孩子读书,捐200万给四川,等事情过去了,等儿子毕业了,没人知道的时候,就说儿子挣了钱,给村上修条路,有个二十来万应该够了吧!再给帮助自己的人送点,余下的就留着,想怎么用再说。决定好了,刘南生心里一阵开心,赶忙又掏出那个诺基亚1100,打了个电话给儿子。

“儿子!你不要激动啊!”刘南生低声说。

“什么事啊!这是!”刘鹏飞有些烦,心想,就自己这爸,还能有什么事让自己激动的!

“边上没人吧!”刘南生又问。

“就嫣然!”

“哦,那没事!反正这钱将来也是你们的!”刘南生说。

“什么钱啊!”刘鹏飞听爸爸说钱,一阵不开心,就你还有钱,不要给我一屁股债就好。

“不要激动啊!”刘南生又说。

“好啦!”刘鹏飞电话里的声音已经很烦了,“快说啦!不然我挂了!”

“爸爸中奖了,800万!”

“哇!”电话里那头的尖叫把刘南生的耳朵震得嗡嗡响,还有人跳起的声音发,良久,“你不会骗我吧!爸!”

“骗谁也不骗自己儿子啊!”

“爸,我的好爸爸,我明天一早就回来,哪也不去啊!你哪也不去啊!哈哈哈!”电话里传来狂笑,一会,传来“嘟嘟”声,挂了。

六、

11点多,刘鹏飞回了家,“爸爸,爸爸!”

“在嘞!叫命!”刘南生从厨房里出来,儿子说了今天要回来,刘南生特意买了些好菜。

“爸爸!”刘鹏飞跳了过来,把刘南生抱了起来,“真有你的?就那天来省城买的吧?”

“放下,放下!”刘南生叫,“要我这把老骨头散了是吧!”看儿子那高兴劲,刘南生也乐开了花,是啊,这有了这么多钱,往后这日子就好过了。

两父子做了饭,浑身是劲,也不太想吃饭,胡乱扒了几口,丢下了饭碗。

“怎么不带嫣然回来?”刘南生事后想了,那女孩虽说穿得少了点,可看过了,长得倒还真是个美人胚子,看样子也是爱鹏飞的,没嫌自己儿子穷,就问。

“没让她知道!”刘鹏飞说,“爸爸,我们都有这么多钱了,还怕没老婆。”

“你这短命种,爸爸不喜欢那种花心的人了!”

“好好好,是是是!老爸大人,以后就娶她!”

父子叙了会,刘南生就把奖金怎么用和儿子说了遍。

“不行,爸爸!”刘鹏飞马上抗议,“扣了税,你再这一捐,就捐了三分之二了,不行,坚决不行。”

“我说行就行,要不是你爸爸那会没钱读书,会这么窝囊?”刘南生那牛脾气也上来了。

“爸爸,你说你捐个几十万斥够了,捐那么多我不同意!”

“又不是你买中的!”

“爸爸---”刘鹏飞一点办法出没有。

“同意也行,不同意也行,就这么定了!”刘南生把话说死了。

……

“爸爸,我上个厕所!”刘鹏飞心里想,自己做儿子的话,老爸听不进去,那是没办法,可这老爸对大伯的话还是听的,不如让大伯出面,只捐个五六十万,再给大伯几十万,这不也划算过捐几百万出去啊。刘鹏飞打定主意,便借口去了外面,刘南生不知情,以为儿子真去上厕所了,也不理会,自行倒了点酒喝上了。

过了大半个钟,儿子回来了,还带来了大哥刘衍生。

“南生啊!不是我说你,这中了大奖的,怎么就不告诉大哥一声,也好拿个主意啊!”

“哥,正想告诉你嘞!还没来得及,那短命种倒先来了!呵呵!”刘南生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才这两句,脸都红了半边。

“是啊,南生啊,这兄弟总是血浓于水的,做哥的又怎么会不向着弟弟呢!”

刘南生心里一阵发麻,这大哥这些年来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过这弟弟什么好处,哎!

“是是是,大哥是帮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什么亲也亲不过兄弟嘛!”刘衍生清了清嗓子,说,“南生啊,听鹏飞说你要捐几百万出去!这就不好了!”

“就是!”儿子也在旁边插嘴。

“小孩子懂什么?哥,我就是想帮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书读,我不就当时没钱读书!”刘南生想着一阵心酸,这书倒是全让大哥读了,当然不知道没书读的苦。

“南生啊,还是在怪做哥的了,是啊,当年是家里穷,我读书也还算可以,就没让你读下去,你捐是应该的,可不用捐那么多啊,三五十万不就足够了。”

“哥,没怪你,是命。”刘南生赶忙说清楚,“只是想让多几个穷人家孩子读得起书!”

两兄弟说了大半天,终于让刘南生改变了主意,捐100万出去,余下的都留着。

“南生啊,以后哥那边,你还看着点!怎么说还是大哥陪你一块去的省城呢!”刘衍生看事情帮鹏飞说妥了,便起身要回去,走时不留痕迹丢下这么一句话。

“会的,哥,哪会少了哥的那一份!”

七、

事情决定下来了,也就好办了,父子两人叫上刘衍生,一起又去了趟省城,领了奖,认了捐,给儿子留了几千块,看儿子那嘴嘟得老高,刘南生说了,“我死了,那钱还能飞不成,嘟着嘴作什么?”

刘鹏飞这回倒没发牢骚,要换以前,总得扯一大通才行。

刘南生又在银行给刘衍生转了20万,“大哥,先给这些,以后若真有什么急事的,给弟弟说,这血的感情是改不了的!”

“那是,那是!”看着刘衍生那乐开花的脸,刘南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了家,刘南生还了其光那的钱,虽说很感谢其光,可总想着不是亲兄弟,还是不让知道的好,可心里感激,看其光家里种地多,农活多,便尽心帮其光干些。

事情也就这样,刘南生中奖后,大哥刘衍生也来得勤了,这家里,以前常年难得来的,这会也,有事没事,提几瓶酒,带几包酒鬼花生,兄弟两个喝上一会,这地里,以前刘南生总是一人去,一会回的,这会,那大哥有事没事也会来帮南生做些,更有时干脆把老婆儿子一起叫来,帮着做。

这大嫂对刘南生也好了,才个把月时间,就跑了三四次,说要给刘南生张罗个女人,好过日子。

刘南生想反正大哥大嫂之前也有些对不起自己,他们要做就让做吧,倒也其乐融融起来。

好日子不长,过得两个月,这村里便疯传说刘南生中了大奖,有上千万来的。不时还有人打趣来问上几声,刘南生一概笑笑,说,“我这样,能中奖吗?像中奖了吗?”可解释没有用,这事还是让村里人知道了。

“南生啊!我想盖那房啊,现在差点钱买钢筋,你就借点出来,等有钱了就还你!”是平日里不太来往的堂叔刘奎。

禁不住老人一阵说,南生就取了一万给去。

“哥啊!你看你那侄儿这会考上了大学,这学费还差一截啦,你就帮忙想想办法!”是那同一个太公的堂弟。

刘南生想这也算是很亲的堂兄弟了,心一软,就取了两万,应该够两年的,以后的你自己想办法。

“表哥啊!……”

刘南生又取了五千。

“叔啊……”

刘南生又取了八千。

这钱借出去多了,刘南生中奖的事就传得更远了。刘南生想,那些个平时不太看得起自己的都给了,便也拿了些送给其光,其光先是不接,后来见南生一定要送,就收了五万,说是够几个小孩学费就够了,多的说什么也不要了。

这天一大早,刘南生正吃早饭,却是书记来了。

“南生啊!”书记一脸堆笑,“听说你中了大奖,捐了款,我这会请来了报社的嘞!”

“我碗大的字不识一筐,要记者作什么?”刘南生想起那天在村上的事,心里窝火,就将了一军。

“呵呵!”书记干笑两声,“哪里!哪里!南生兄弟,这是油钱,上次你没领,先签个字,领了!”

南生签了名,拿了那100多油钱,也不数,放进袋子,“记者兄弟,没吃饭就吃顿,粗茶淡饭,没什么好招待的,要是不吃,就可以走了。”

“南生啊,人家记者是来采访你的,说你是大好人,捐了这么多钱的!”书记还是满脸堆笑。

刘南生很佩服书记那脸,真是有修养,怎么说还是笑意盈盈的。拗不过,刘南生就接受了采访,讲到会,记者又要书记介绍下刘南生,书记接过话筒说:刘南生,是我们天水村的骄傲,是我们天水村有史以来捐款最多的,也是最辛劳的农民兄弟,之一,这不,还听刘南生兄弟说,为了让天水村尽快富起来,他还想给天水村修一条柏油路呢!

“这这这!”刘南生心里冒火,虽说自己曾经有过这想法,可你这样不是硬逼吗?刘南生想了想,“是,是准备捐出20万来修条柏油路!”看书记那脸上这会又露出了微笑,却是胜利的微笑,刘南生真想把找20万硬币砸死他去。

……

采访快结束时,书记又对着记者说:代表天水村的父老乡亲们感谢南生兄弟,感谢南生兄弟捐款修路。

这一口一个南生兄弟,直把刘南生的鸡皮疙瘩叫了一筐还多。

八、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捐了这二十万后,大哥刘衍生又来了,说:南生啊,你都给村里捐了二十万,堂叔那给了,侄儿那也给了,都不是亲的,再看你那亲侄儿,想在外面买个房子,一直没钱,这会你做亲叔的就就帮他一把吧,以后他有钱了,准让他还你。

为这事,刘南生好说歹说,说这事要过些日子,现在好多人都在向自己要钱,以后侄儿买房的事一定会帮忙,这才把大哥刘衍生支走,可没半个钟,镇上又来人了,说是要搞什么开发,能不能让赞助些,刘南生又费了一番口水,总算把镇上的人哄妥贴了,说过些日子开发区搞起来时,会亲自去,那些人这才走。

镇上人一走,那些大姑啊,小姨啊,什么什么的,拐了几弯的亲戚一窝蜂又来了不少,坐在了南生家里,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不幸,那个一声骂一声啼的,诉着艰难……直把刘南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劝也劝不走,只好着人去买了菜,先把饭菜做了大家吃了再说,菜买回来了,这些个亲戚倒也真是勤快,洗米的,洗菜的,生火的,一阵子,竟做了两大桌好菜出来,这整了一天,晚上一个个接着走了,刘南生想这会总该可以清静几天了。

可没想到,这第二天一大早,才刚起床,这些个又来了,刘南生没办法,打了电话叫来大哥,劝了半天,还是没个用,只好又买菜做饭。

“哥!你说怎么办?这是!”刘南生拉着大哥躲进了里间。

“我也没办法,南生啊,你就是心太软,给外人这么多钱,这下好了!”

“可这事,只有哥你知道啊!”刘南生这会也有些上火,“还不就你那老婆。”

“这这这!”刘衍生一阵心虚,他早就知道是自己那女人没管住那张嘴,“哎,你嫂子那嘴!”刘衍生叹了口气,“哥没有办法!”

刘南生见大哥刘衍生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帮我把其光叫来,看他有没有办法?”其光一定能帮我!刘南生想。

“好吧!”

十来分钟后,其光来了,聊了会,就说,“你逃吧!这里有我帮你看着。”

“我逃?”刘南生苦笑,这中奖倒还是件犯法的事了。

“还真就犯法了!”其光说。

“哎!那就这样吧!”刘南生想来也只有先躲些日子看会不会好些。

“我等会出去,说你下午去取钱,让他们先吃完饭在这等,等我打你手机时,你从后门出来,我在后面菜园子边上用摩托车载你去县城!房子我帮你看着!”

“哎!也只能先避些日子了!”刘南生长叹,拿了存折,收了几件衣服,就坐在里间等。

等得十来分钟,那诺基亚1100响了,刘南生赶紧起身,拿起那个装了几身衣服的小布包,从里间悄悄出来,蹑手蹑脚走到楼梯间那,把后门轻轻打开,出去,又轻轻把后门关上,“吱”,尽管很小心,还是发出一声轻响。

“刘南生从后门出去了!”有人大喊,一屋子的人都往后门跑来。

“快追啊!不要让他跑了!”大伙都追,还真像是刘南生犯了什么事一样。

刘南生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菜园子一边,用力一跳,捉住墙头,翻身上去,从墙里翻到了墙外,“快走,人追来了!”

“快上车!”其光正坐在摩托车上,听刘南生喊,赶紧打了火,摩托车发出“突突”声。

刘南生跑了过来,脚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脚上红了一块,看来刚才翻这一下还划伤了腿,上了摩托车,其光一加油,摩托车“轰”的一声,夺路狂奔而去……

“跑了,跑了……”有人在后面大喊。

风吹在脸上,一阵舒服,“其光,这外面的空气真好啊!”刘南生大声说,也不管这腿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