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魂

小栩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07-08 12:0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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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故事,浪漫的只是一个表面;有些恩怨,却是一生一世难以磨灭的。小说情节铺垫有序,人物饱满,若能在细节上修整下,阅读效果会更好。期待你的精彩。

我一直以为海是没有魂魄的,但是事实却往往出人意料。原来海的魂魄,有着像鸢尾一样的淡蓝色,晶莹的淡蓝色……

 ——祁云

刚满二十的祁云和父亲住在一个临近海边的江南小镇上,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镇,在镇子里住的都是一些憨厚的渔民。

祁云是个年轻爽朗的孩子,孩子这一称呼一直被祁云的父亲用着,祁云没有母亲,父亲对祁云说祁云的母亲很早的时候就死掉了,天下所有的女人,也没有祁云的母亲漂亮贤惠。祁云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所以一直以来祁云都是通过父亲的讲述想象着娘亲的样子。

然而祁云一直反对父亲以审视一个孩子的目光来看待自己,于是祁云带着微微的抗议对着坐在石阶上面的父亲说:“爹,我早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是还那么叫我,让我以后怎么在镇上的那些比我小的孩子面前过下去。”而祁云的父亲依然慈祥的笑着,好像根本没有把祁云的不满听进去。

“爹,今天出海吗?”祁云无奈地望着父亲的脸,突然问道。

老人望了望天空,然后指着一大片厚重的灰色的积云,说:“不出了,今天午时左右,一定会有一场大雨的。”

祁云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用双手拍打着粗布衣上沾满的尘灰,躲开了父亲浑浊的目光:“爹,我想到海边走走,外面晾晒的渔网我会回来收的。”祁云走下了台阶,然后向着海边的方向,耸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老人一直望着祁云远去的身影,直到最后消失在一片蓊郁的青草后面才收回了目光,他抬起了头,一片浓厚的乌云正渐渐从西北方向飘了过来。

在一片暗黄色的海滩上,海浪一遍遍地吞吐着湿沙,祁云站在再也熟悉不过的海滩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祁云的胸口有些烦闷,于是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海平面上,灰色的天空将大海压得很低,海水好像紧缩成了一片深邃的蓝色,蓝得发黑,快要和天空的颜色融化成为了一体。

海风带着浓烈的腥味,直扑打着祁云的面颊,于是祁云的胸口便又突然变得异常地沉闷起来。祁云舒活着四肢,顺便将一口烦躁的气息吐了出去。在远处的一块礁石上,一片海浪沉重地撞在了上面,随着一阵剧烈的声响,浪花被肢解成了无数的碎片。

海浪在祁云的脚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挣扎了一小会儿便又退了回去,在海滩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扇贝和海螺。祁云不想理会这些海贝,于是从它们的旁边绕了过去。暗黄色的海滩没有阳光下那么明快好看,曲折的海岸线和深蓝色的海水有着分外分明的界限,像是两种水火不容的事物偏偏放在了一起,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于是祁云将脸转向了天空,看着那些灰色的云彩从西北方飘过来,在天空中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形状。

然而祁云还是被什么刺痛了脚,湿沙是很柔软的,而那硬硬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沙滩是没有石头的,祁云感到很奇怪,于是抬起了脚,想看清究竟是块什么东西,然后一块被踩进湿沙里的海贝出现在祁云的眼前。

祁云拾起了海贝,用掌心将表面上的细沙拭去了。“好漂亮的海贝!”祁云在心里不由地赞叹着,海贝表面的花纹呈现出柔和的五彩,隐隐间像是一块字的形状。要知道,五彩的海贝是很难拾到的,拾到的人往往被视为有福气的人。于是祁云不禁为自己的运气沾沾自喜,期待着这次大雨过后能和父亲捕获更多的鱼。

祁云将海贝放在自己的额前,对着天空细细地观看着,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好漂亮的海贝!”祁云突然听见自己的背后传出一声很柔和的赞美,不禁吓了一大跳,然后慌张地转过了身,看见一位衣着淡蓝色纱衣的美丽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海贝。祁云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被眼前的这位美貌女孩盯着不由地有些不自在,只感到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一些发烫了,一个“嗯……”音被拖得老长老长。

“可以把这个海贝卖给我吗?”少女一脸淡淡地笑靥,像一朵桃花。而少女柔和的声音像一阵和煦的海风,从自己的耳边轻轻拂过,于是祁云一肚子的烦躁悄然不见了。

“干脆送给你吧!”祁云摊开了手,将海贝露在掌心上。少女将海贝拾了过去,然后浅笑地说了声谢谢。祁云说:“其实这种五彩海贝叫做福贝,它会给你带来很好很好的运气的。”少女将福贝放在了自己的香袋里,然后狡黠地望着祁云清俊的面颊说:“既然你说这海贝这么有灵性,那你觉得这大海有灵性吗?”“当然有啦。”祁云想也没想,脱口回答了少女的问话。

“那灵魂呢?”少女一副穷追不舍地样子。

“呃……好像没有吧,其实我不相信灵魂这样的说法的。”祁云回答道。

少女好像有些失落,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了:“我相信有灵魂的,而且她就在天空上,住在高高的云端。”

“或许吧。”祁云不想再争辩下去,而且天上的乌云也越积越厚了,自己必须得赶在下雨之前回到家里。

轰隆隆的闷雷,打破了暂时的宁静,在海平面的远处,一道紫色的闪电将天空划成了分明的两块,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我要回去了。”祁云看着女孩失落的神情,有些惭愧地说着。

少女突然抬起了头,先前的愁容一扫而逝,瞬间恢复了阳光明媚的样子:“嘿,你可以帮我在镇上找家客栈吗?”祁云转过了身说:“我们这里很荒僻,没有一家客栈,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在我家避避雨。”

少女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那你还不带路,要不然大家都要被淋成落汤鸡。”祁云尴尬地笑笑,说:“那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在半路上突然问道。

“祁云,你呢?”祁云老实地回答着,然后将问题转给你少女。

“不告诉你。”女孩又呈现出一副狡黠的姿态。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去做什么女侠呢?”祁云看见少女背后的长剑,随意地问着。

“呃,个人隐私。”女孩偏着头,然后问祁云:“是不是你很喜欢打探漂亮女孩子的隐私啊?”

祁云一时语塞,只好缄默着。

祁云刚赶回家里的时候,大滴大滴的雨便落了下来。祁云的父亲正准备带上斗笠准备着出门收渔网,祁云拦住了父亲,说:“还是我去吧。”于是将父亲手中的斗笠蓑衣接过了。

当渔网被收拾回来的时候,祁云看见父亲和少女已经聊成一片了。

老人将祁云的蓑衣接下来,然后叫住祁云换套衣服准备吃饭。饭间,老人问着一些少女的情况,从少女的讲述中,祁云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思芸。可是祁云却看见父亲在听到女孩名字的时候,脸上莫名地抽搐了一下,祁云的心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老人对祁云说:“孩子,我的头突然有些疼痛,吃完饭后帮我到镇上的郎中哪里抓两副止痛的药回来。祁云想要立即动身,可是父亲却把自己拉了下来。

吃完饭,祁云收拾了碗筷,父亲走入厨房,对祁云说:“你喜欢那姑娘吗?爹可以替你说情。”

祁云感到自己的脸又突然红了起来,于是反驳道:“爹,你又在说什么瞎话!就渔村这样的苦日子,难不成还要让那样漂亮的女孩子跟着受苦。”

老人顿了顿:“我有八成的把握,因为她叫思芸……”

祁云还是有些不相信,于是摇了摇头:“呃,爹,你不是头疼吗,我这就去为你抓药。”

祁云走出了家门,心里有些难受。雨像是很欢快的样子,一直下个不停。

“这鬼天气!”祁云在心里抱怨着,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去了药铺,又用极快地速度回来了。

步入院子的时候,祁云的左眼睑一直跳个不停,门被关上了,家里静得出奇,一种浓重的阴影从祁云的心里渐渐升腾起来。

“爹,我回来了。”祁云一边叫嚷着,一边打开了门。然而,一副血腥的场景映入了祁云的眼帘。

“爹,你怎么了!”手中的药突然狠狠地砸在了地面,祁云发疯似的冲上前去,扶起了躺在血泊中的老人。

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举起无力的左手,指着屋子角落里的思芸对祁云说:“孩子,你愿意娶她吗?你要是愿意,她会答应的,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祁云看着颤颤巍巍的父亲,目光突然落在了地面上的沾满鲜血的长剑。祁云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充满怒火的双目投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思芸,尽管思芸的脸上沾满了泪痕,一副楚楚可怜样子,但祁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是你?!”祁云愤怒地说着,像一团火。

思芸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不错,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可以现在就来……”

“是我祁云看错了人,即使比你再漂亮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子,我祁云也不会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祁云像一头发疯的猛兽,似乎再也不受任何的束缚。

然而,当祁云拾起长剑的时候,自己的袖口却突然被父亲拽住了。

“祁云,让她走!”老人像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冲着祁云喊道。

“你走!”祁云的怒火强行被父亲压下了。于是思芸从屋里蹿了出去,朝着海边,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江南烟雨中。

老人的嘴角微微地露出了笑容,虽然带着些许遗憾,却还是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等等!”祁云站在海边,全身已经被大雨湿透了。

于是走在前方的思芸停下了脚步,祁云慢慢地走了上去,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刺入了思芸的小腹。

“尽管我爹让我放你走,但我还是做不到,我不希望从小把我养育大的父亲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你必须偿命。”祁云说出这些的时候,平静地像一滩平静地死水。

“我知道你终将会杀死我的。”思芸的脸上也显得很平静:“难怪爹会心甘情愿地将你带大,可是你却不知道,那个老人,是我的亲生父亲,而你只不过是我爹一位朋友的孩子。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爹为了救出已经身为孤儿的你,抛弃妻儿,躲避仇人的追杀,然后隐居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如果不是为你,我娘也不会在我八岁的时候被一些不知名的人杀死。所以,我一直很恨他,不是他的离开,根本没有这样的结局。”讲到这里的时候,思芸的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祁云连忙将她扶住。

“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吧!”少女嘴角意思嘲讽似的笑,像针,狠狠地扎进了祁云的心脏。

“你不要说了!”祁云大声地叫喊道。

“哼,……终于听不……下去了……,我相信……娘的灵魂……,在高高的……云上……等我,一直在……等我……”思芸终于闭上了眼睛,五彩福贝掉落在了地面……

祁云抱着思芸的尸体,视线逐渐被淡蓝色所包围,祁云突然想要仰天长啸,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海是有魂魄的,淡蓝色的魂晶,晶莹的淡蓝色……